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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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親了一口才把人放開,轉身去張羅早餐,找碗找筷子湯匙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等到早餐擺滿一桌豆漿盛在碗裏才回頭招呼安格豐,「發什麽楞?來吃早餐啊?」

「嗯。」安格豐坐下來,拿起勺子一口口喝著鹹豆漿,擡眼瞄了下坐在對面大口咬燒餅的石平,搞不懂這家夥為什麽總是可以在他的生命裏來去自如。

這肯定是個孽緣。

安格豐想起大學第一次遇見石平是在社團招生會上,石平那時大三,黑溜溜的又瘦又糙剛好符合登山社社長的形象,站在攤位前的鐵盒子上,臨時搭乘布幕用投影機放出一張張社團登山的照片,石平是大學才到美國,說英文時不免帶著濃厚的腔調,卻不影響群眾魅力。他著迷地說著一段段登山的趣事或困難,完全沈醉在自己的故事裏,沒有發現到攤位前聽他說話的人聚集成團,聽的津津有味,其中包括大一新生安格豐。

安格豐當下就加入登山社,一腳跳入石平的故事中,展開瘋迷戶外運動的大學生活,他們徒步、登山、攀巖、探勘,躺在內華達山脈的曠野中以地為床以天為被,飽覽銀河勾勒出的浩瀚星空,跟著花草樹木一起呼吸山林間純凈甘美的空氣,他們不怕累也不喊苦,用汗水鍛煉出生命的韌度。

他常在想,自己到底是喜歡石平這個人,還是喜歡石平的那些故事。

不知是不是因為姓「石」的關系,石平喜歡攀巖更勝於其他運動。他畢業先花三個月待在加州優勝美地,每天在壯麗宏偉的石壁上攀爬,那時安格豐正值大二暑假,陪他在那裏露營當他的繩伴,用一條繩子為對方的生命做把關,繩伴之間最需要的就是全然的信任跟絕佳的默契,這個眼神是代表收繩,那個微笑是稱讚對方爬的好,心照不宣的暧昧像是一甕正在發酵的葡萄,總有一天會成為佳釀。

經過幾周的努力,當他們完攀酋長巖(El Capitan)經典路線「The Nose」的那一刻,石平興奮地摟住安格豐,在大巖壁上眾山餘輝之間忘情擁吻,吸吮著對方口中的佳釀,沒有酒精成分卻讓兩個人都醉了。

安格豐以為自己會成為石平故事裏的主角,然而並沒有。

他們開始同居,像情侶一樣住在一起,做情侶之間會做的事情,但獨獨缺了最重要的步驟,缺了最重要的三個字。

即使安格豐曾多次明確表達自己的心意,可石平從來不正面響應,沒有告白也不曾說過「我愛你」,只是繼續跟他生活下去。

二年後安格豐從物理治療系畢業後,申請紐約就讀哥倫比亞大□□動生理的碩士,拿到入學通知的那天,他決定從石平的故事裏退場。

誰知道歹戲拖棚,他們的半輩子都在對方的故事裏穿梭,沒有定論的分分合合,講分合都太擡舉這段感情,或許在石平心裏,從來都沒有開始過。

「你吃東西慢吞吞的習慣真是一點都沒變,」石平已經站起來把桌上收拾幹凈,看安格豐靜靜地喝著豆漿,碗裏還有一大半,忍不住笑著調侃一句。

安格豐仍沈浸在往事裏,機械式地一勺勺往嘴裏送食物,「太懷念了…我要慢慢品嘗。」

「行,你愛喝我每天給你帶。」石平順口就說。

安格豐聽了一楞,想深究這話是什麽意思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畢竟石平把話說的如此光明坦然,恐怕裏面友情的成份比較多。

大概是一下喝太多,剩下的小半碗他竟覺得有些苦澀。

「喝不下了。」安格豐才放下勺子籲口氣,石平就直接拿起他的碗一口喝光,催促說:「你快去梳洗打理,要出門了。」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安格豐走出家門之前都在想這個問題。

「這間是省內的重點高中,不過我們體保班的學生學科不行,體育方面則是各有專長。去年我來之後成立了攀巖隊,就六只小貓,今年看看能不能增加隊員,畢竟東京奧運新增攀巖項目應該有些吸引力。」石平一邊開著車一邊給他科普目前的情況。

「講老實的,你為什麽會找我來帶攀巖隊?」安格豐從副駕駛座看過去,石平比當年胖了一些,眼角也有細細的笑紋,但眼裏的熱火沒有熄滅,還是熊熊燒著。

「因為我們是好搭擋啊!」石平講這句話時特別扭頭對他笑了一下,「現在的運動員強調的是科學化訓練,以前的網球選手就是一直打球,攀巖選手就一直爬,但現在不同了,針對不同肌群透過周期性的訓練反而會有更好效果,也不容易受傷,你會攀巖,也懂得科學訓練,這裏正好可以發揮所長。」

「我的專長在國外可是很值錢的,你知道嗎?」安格豐的胳膊架在車窗上,斜眼睨他,「這麽點薪水你也敢來找我…」

「咱們安少爺哪缺這點錢?」石平將車子轉入學校大門停好,拉起手煞車,在安靜的密閉空間裏看著安格豐的眼睛說:「再陪我完成一個夢想吧?」

安格豐覺得車子裏有點悶,熱氣都上臉了,他胡亂咕噥著「我先看看選手的素質再說」趕緊打開車門下車。

正值下課時間,校園裏面男孩女孩打鬧亂竄,他們先去辦公室打聲招呼再去體育館,一路上閃過幾個橫沖直撞的小鬼又躲過一顆從天而來的籃球,安格豐突然覺得自己答應的太潦草,他壓根忘了十幾歲的孩子是怎樣騰鬧。

「體保班的學生每天上課到下午兩點,之後就做體育專長訓練,」石平低頭看了下表,「時間差不多了,隊員應該已經來了。」

體育館裏面積占最大是體操隊的練習區,跳馬單杠雙杠等等一應俱全,男子女子選手加起來幾十人,年紀很輕,但臉上滿是認真以對的神色。

「這裏體操隊行之有年而且素質很優良,我們攀巖隊的選手基本上都是從體操過來的。」石平帶他往體育館的後門方向走去,遠遠能看到十五米的帶傾斜角度的攀巖墻,底下有幾個隊員在聊天,「我們是在這一區。誒!你們快點熱身,聊什麽天!」

「教練好!」隊員們把本來飄向女子體操隊的目光收回來,表面安份地做暖身動作。

「怎麽少一個人?」石平左右看看,「伍少祺呢?都兩點了還不出現?」

「教練,伍少祺沒寫作業被老師罰背書,一會兒就到。」楊東渝跟伍少祺同個班上的,幫他跟教練解釋情形。

「好,那大家先把熱身做完,等會兒教練有事情要宣布。」

伍少祺好不容易背完課文才從教室裏脫困,說真的他就是不懂,就算詩書滿腹學通古今有個屁用,能當飯吃嗎?

講到吃飯…肚子還真是餓了,伍少祺從書包裏找出一粒包子,早餐的包子價格便宜,他特地多買一份當中餐,肉包冷了吃起來有點油膩,但餓的時候也不管了。

伍少祺大口吃著包子悠悠晃晃地走向體育館後邊兒,從後門一進去就直接通到攀巖場,場內正傳來石教練宏亮的嗓音在體育館裏回蕩:「這位是我特別從國外聘請來的體能訓練師,姓安,大家可以叫他安教練,以後就由他來帶大家做體能和肌力方面的訓練。」

姓安?怎麽有點耳熟…

伍少祺一腳踏入體育館的同時靈光乍現,昨天那皮夾的主人不就他媽的姓安嗎?

「伍少祺!都已經遲到了還吃什麽包子!」石平沖著他吼。

伍少祺剛塞進去嘴裏的那一口肉包忘了咬,目光慢慢地從石平移到站在旁邊的安格豐臉上。

「這位隊員的發色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安格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悠悠說道。

第:CH 3

「還傻在那裏幹嘛?東西放下先去旁邊做熱身!」石平厲聲往角落一指。

「哦。」

伍少祺將食物咽下,走到一旁擱書包的幾步之間便已經有了盤算,不管安格豐是不是昨天那個人,他橫豎裝作啥都不知道,對於任何指控全盤否認,誰能耐我何?

運動前的暖身動作有固定流程,一整套做下來差不多三十分鐘,至少達到體溫升高呼吸微喘的效果,伍少祺一邊做原地擡腿跑跳的動作,同時隔了段距離看正在跟大家解釋周期性訓練的基本概念的安格豐,內容他懶得聽,只是若無其事地打量他身上亮眼合身的運動衫,設計簡單質料輕薄,能完美展現勻稱勁瘦的體格,手腕上有只表面很大的表,在體育館高功率燈具的折射下,隨著他說話的手勢時不時地閃出光芒。

這個人果然跟他昨天推測的差不多,有錢有顏有專業的人生勝利組,昨天皮包裏那疊在他眼裏算是大賺一筆的金額,對有錢人來講說不定只是日常零用錢,伍少祺越想越理直氣壯,覺得自己昨天的行為說是劫富濟貧也不為過。

「好,我們先來做一些基礎訓練。」安格豐拍了拍手要隊員集合,「大家之前都是練體操的,所以我想各位的上肢力量跟核心肌群應該都很強大,但攀巖其實更多時候是靠腳尖支撐身體重量,今天第一天,也不要做太難的,我就先帶大家做點簡單的腿部訓練。」

安格豐一眼掃過去全體隊員,跟伍少祺對上視線時勾嘴一笑,說:「彩色頭就你了,來前面依我的指示做示範動作。」

操,被這家夥逮到機會公報私仇了!

伍少祺心裏千軍吶喊萬馬奔騰,奔的全是草尼馬,但臉皮上什麽也沒表現出來,面無表情的站到安格豐旁邊面對大家,不過就是示範個動作,老子怕你嗎?

安格豐捧出一顆比籃球小一點的球,球體上寫著10kg,「這顆叫做藥球,也有人叫它健身球或重力球,通常會拿來做上肢或腹部力量的訓練,不過我們今天用它來練腿力跟平衡能力。」

他拍拍伍少祺的肩說:「來,你把襪子脫掉蹲到球上。」

「蹲上去?」伍少祺擰著眉重覆一次。

「對,蹲上去就好,用腳掌貼好球面,身體保持平衡。」安格豐把球放到他眼前的地板上。

接下來兩分鐘全體隊員就靜默地看他跟這顆球搏鬥,伍少祺覺得自己跟游樂園裏的玩球娛樂觀眾的海獅差不多,可惜他是被球玩的那一個,汗水從發梢鼻尖下巴紛紛滑落,在軟墊上滴滴答答像一場夏季午後的雨,伍少祺本人就處在大雨中,全身上上下下都濕透。

其實應該沒這麽難,他只是還抓不到竅門,腳底打滑心亂如麻,伍少祺由下而上斜斜地睨了眼安格豐,而安格豐也正垂眼用個不冷不熱的神情在看他,嘴裏閑閑飄一句不帶鼓勵成份的「加油」,然後很小幅度地挑眉淺笑,彎下腰靠近他,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說:「該不會是昨天跑太快,今天腿沒力了?」

你他媽的…老子今天怎樣都要給他蹲上去!!

伍少祺惡狠狠咬著牙,眼裏燒著滿滿鬥志,在履試履敗無數次之後終於能短暫停留在球面上,本來看熱鬧的隊員此時也歡呼雷動,報以熱烈掌聲,胡亂喊著:「伍少太帥了!牛逼!」

隊員把他名字最後一個字去掉,伍少伍少的喊他,他嘻皮笑臉地站起來,抹一把臉上的汗,擺了擺手佯作輕松 :「還好啦,小意思。」

「對,這只是最基礎的,」安格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待會兒你們練習的時候先蹲到球上,然後雙手環胸慢慢站起,至少要能蹲下站起連續做十下。」

「十下!?不可能吧教練--」隊員們群起哀號。

「不要在還沒嘗試之前就說不可能,」安格豐示意石平把一籃重力球推過來,臉上的笑容沒落下,但說話卻有些不容置疑的威嚴,「就算是習慣性的討價還價也不行,我不想再聽到這三個字。一人一顆球,開始練習。」

他另外又示範了幾種用重力球訓練腿力的動作,提醒可能會犯的錯誤,讓隊員練習時互相檢查姿勢是否正確,給他們三十分鐘的練習時間。

石平跟安格豐倚著體育館的墻監督練習,石平繼續趁著空檔跟他簡單講述隊員情形,安格豐邊聽他講話邊用小本子把人名記下來,另外記錄了今天訓練的內容。

「就目前來講攀爬能力最好的是楊東渝跟伍少祺,兩人各有優勢,攀巖風格天差地別。小東耐力好穩定性高,爬路線時能夠冷靜判斷巖點做出最好的動作,缺點就是…身材不高跳躍能力還不夠好。伍少祺則是動態跳躍能力跟身體協調性極佳,求勝心非常強,但也因為太好勝反而容易倉皇出手。」

安格豐看向場內,隊員被重力球搞得東倒西歪人仰馬翻,楊東渝勉強可以蹲上幾秒,伍少祺卻已經能輕松在球上做出五個站立蹲下,從別的練習動作也能看出他的身體素質相當不錯,這樣的條件,就算是在競爭激烈的體操圈子裏,應該也不落下風…

「你說隊員之前都是體操隊的,是什麽原因讓他們願意改練攀巖?」安格豐問話的時候眼睛仍盯著場上練習中的隊員。

「不一定,每個人的考慮不同,」石平翻了翻手上的隊員資料卡,「有些人是在體操隊裏排不進前面幾名,想換個跑道試一試。也有人是被優惠條件吸引,來賭看看能不能闖出名堂。」

「優惠條件?」安格豐問。

「我跟省.政.府體育單位的人爭取到一些經費,其實也不多,就是讓攀巖隊的隊員高中三年學雜費減半,免費提供巖鞋吊帶等基本裝備,每天練習完有餐點可以吃,還有提供幾套運動服,大致上是這樣。」

石平語氣平淡,似乎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是安格豐知道正因為他是石平才能辦到。

成立攀巖隊、蓋攀巖墻、替隊員爭取福利,或許對整個省的預算來講不是多大的金額,但要跟那些上級打交道也絕非多愉快的事兒,不過石平就是有本領為自己的目標奮戰不懈,用滿腔熱情去打動別人,即使對方是食古不化的官僚大佬,他也會盡最大努力從中摳出一點油水,最難得的是他從不嫌苦,完全樂在其中。

「練體育的孩子有些家裏環境不太好,就這麽點福利也夠吸引人了。」石平看了眼時間,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哨子吹一聲,喊道:「好了,大家集合喝口水,準備把吊帶穿上開始爬路線。」

「家裏環境不太好……」安格豐遙遙望見那顆顯眼的彩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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