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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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所思。

隊員們穿好吊帶之後集體站在巖墻前面,觀察今天要爬的路線。

人工巖場的墻面上鎖滿各種巖塊,有的像把手一樣可以抓滿的,也有巖塊像個反過來的炒鍋,圓圓滑滑沒有任何凹槽可以摳著。所謂的爬路線,就是攀爬者只能使用教練指定的某些巖塊從底端爬到頂端,指定的巖塊越難抓,路線的難度越高。

人類自遠古就是下肢比上肢強壯的動物,手臂力量無法像大腿一樣長時間支撐全身力量,所以選手在攀爬前要先觀察路線上的巖塊,想象自己要做出什麽樣的動作,每一個攀爬的動作都要精準省力,才有可能在臂力有限的情況下爬完整條路線。

石平在前方指導隊員攀爬動作,安格豐則站在離墻面稍遠的地方,用手機把每個人的攀爬過程錄下來,這是他的習慣,有些細節需要在影片回放中才能看出來。

輪到伍少祺的時候他沒去綁繩,反而跑到石平跟前嘟嘟嚷嚷不知道說什麽,一邊講話一邊把身上的吊帶解開。安格豐隔了段距離,只聽到後半段石平中氣十足的斥責:「你當攀巖隊是什麽啊?想來練就練,想離開就離開?如果你以後每晚都要去打工不能留下來練習的話,那就退出!別浪費大家時間!」

「退出就退出,有什麽了不起…」伍少祺依然是漫不經心的表情,叉開腳步痞子式地要去拿書包,又被石平從後面大聲喝道:「你先把重力球搬回器材室!一點貢獻都沒有的家夥!」

伍少祺把已經拿起的書包重重摔回地上,不甘不願地拖著腳步把一整籃的重力球往外面的器材室推,經過體育館高掛的電子鐘下方時擡頭撇了一眼,剛過晚上六點,伍少祺趕緊加把勁推籃子,他媽的待會兒遲到又要被領班罵!

從器材室出來時他又是滿頭滿臉的汗,都要入秋了還這麽熱?伍少祺撩起衣服下擺充當毛巾抹臉,腳步沒敢停下繼續往體育館走,心裏打算著回去拿了書包再跑去趕車,都這個點兒了路上肯定塞…

「腹肌練的不錯啊,難怪那麽會跳!」

伍少祺聞聲松開貼在臉上的衣擺,只見安格豐站在體育館門口,亮光從場內洩出與外面的暗藍暮色形成反差,他看不清楚安格豐是什麽表情。

「我有話要跟你說。」安格豐刻意壓低嗓音。

「對不起,我趕時間。」伍少祺面無表情的加快腳步。

「就一句話,」安格豐在他擦肩而過時拽住他胳膊,低聲說道:「皮夾裏面的錢拿走就算了,當作我的問路費,皮夾行行好幫我寄回學校體育室,不用署名沒人知道是誰寄的,省的我每張信用卡跟證件都要重辦。」

伍少祺一扭肩膀甩開他的手,傾身擡頭惡狠狠地與他對視,半晌之後歪起一邊嘴角笑了笑,特別無辜地說:「皮夾掉了要打110,找我沒用。」說完就大步流星的溜走。

第二回過招又輸了,安格豐無奈地搖頭嘆笑,想起皮夾裏有美國駕照保險卡等林林總總的,還是得再努力看看,來硬的不行,不知道這小鬼吃不吃軟的?

第:CH 4

「來晚了來晚了,對不起」伍少祺從員工入口跑進Mars,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承認錯誤。

「今天又是什麽理由?陪爸爸去醫院還是公交車拋錨?」顯哥連擡起眼皮看他一下都欠奉,手上拿著貨單清點剛剛送來的酒,涼涼拋出一句,「再遲到一次就不用來了,什麽理由我都不接受。」

這話說的跟兩小時前石平警告他的語氣如出一轍,但這次伍少祺可沒膽說什麽退出就退出,他還是很需要這份薪水。

「顯哥你放心,絕對沒有下次。」伍少祺大聲地拍胸脯掛保證,「我先去換衣服,馬上出來。」

Mars是這一帶最知名的酒吧,店面所在的位置臨近外國使館區,來店光顧的外國人比例偏高,為了滿足這群特殊客群的需求,Mars走洋式混合風格,晚上七點到十點是音樂酒吧的走向,提供習慣在下班後小酌一杯聽聽現場演唱的老外上班族一個可以放松的地方,十點之後則是夜店風格,DJ放嗨歌炒熱氣氛,迷幻五彩燈光朦朧了舞池裏的男男女女,勾肩熱吻的對象是異性同性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如果在舞池裏釣到合胃口的魚,還可以退到外圍一間間半圓形的絲絨卡式座位裏面耳鬢廝磨慢慢品嘗,為漫漫長夜找一個共度春宵的伴兒。

伍少祺想繼續留在這裏工作的原因無他,簡單來講就是「錢」。酒吧生意好老板付薪水也相當豪氣,加上外國人有給小費的習慣,大多出手闊綽,他只是個外場端酒送點心的服務生,一個晚上下來,光小費一二百塊跑不掉,跟以前在大排擋裏端盤帶位點個菜得跟客人磨磨嘰嘰好半天比起來,賺錢效率不知道高多少。

「你又遲到了?」阿冰正滿手發膠在抓造型,從鏡子裏看見伍少祺身著學校制服沖進來,開口就興師問罪:「早知道你這種掉煉的德性,我就不介給你來這裏工作,他媽的凈毀老子顏面。」

「阿冰,冰哥,我的好兄弟,」伍少祺趕緊討好給他順毛,摸出一包煙往阿冰褲兜塞,五指並攏嘻皮笑臉的就地起誓,「保證沒有下次!再有下次我就…就…」他眼珠轉一轉,選了個自己覺得最幽默的說法:「自.宮!」

然而阿冰沒有笑,挖一坨發膠用指尖勻開繼續給頭毛定位,從鼻子冷冷哼了聲,「你的jb自己好好留著,我沒興趣。」

「那…這個東西你有沒有興趣?」伍少祺拿出黑色短皮夾在阿冰眼前一晃,「幫我看看,是真品吧?」

伍少祺成功奪得阿冰的註意力,阿冰的女票是在網絡上賣二手名牌包的,他跟著混久了,鑒定是贗品A貨還是真品的功力沒有十分也有個七分,阿冰把皮夾翻來覆去裏裏外外看過一遍,沈聲問道:「你哪兒弄來這個?別他媽的跟我說是撿到的啊。」阿冰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瞪,「操,你不會對店裏客人下手吧?」

「沒沒沒,我哪敢在顯哥的地盤作亂!」伍少祺急聲解釋,還不忘把自己的行為美化一番,「昨天晚上有人跟我問路,我順手討了點問路費。」

「哦,」阿冰白他一眼,「沒有事先告知的那種討法?」

「不愧是兄弟,了解我!」伍少祺嘿嘿嘿地賊笑,笑完接著抿了抿嘴,在心裏打著算盤,「阿冰,這皮夾我上網查大概要二千塊,不然…幫我上網用一千五賣看看,我拿一千就好,你凈賺五百怎麽樣?」

「大費周章就賺個一千塊,你也滿足?」阿冰把皮夾收進自己的置物櫃裏,直接拿出紅花花的十張鈔票給他。

「哎喲冰哥就是爽快大氣!隨便身上都有一千塊能拿出手,」伍少祺一拿到錢就誇張地往鈔票上啵一聲,「最愛毛爺爺了!」

阿冰從旁看他歡天喜地,瞇縫了一下眼睛,壓低音量說道:「這麽喜歡毛爺爺…不然我介紹你個賺錢的活兒,保證輕松好賺。」

「什麽活兒?」伍少祺一聽就來勁。

「賣這個…」阿冰湊近他,從襯衫胸袋裏拿出一個錫薄紙包,折的像小時候感冒吃的藥.粉包裝,「咱們的外國客人愛這口,要不拿去學校也會有人想買。你要想賣我去幫你跟顯哥拿貨,一個晚上賣出去三四包能賺幾千元跑不掉…」

伍少祺垂眼看閃著銀光的小東西,裏面當然不是感冒藥.粉,能賺錢的東西風險就高,他抿抿嘴,一時盤算不出來自己願意為毛爺爺冒多少風險,還沒來得及開口休息室的門唰地被打開,探頭的人喊著:「伍少祺,你換衣服換到哪裏去?要開店了還不出來!」

阿冰快速收了東西,給他拋個「你再考慮考慮」的眼色,伍少祺也揚了下巴代表理解,趕緊換衣服出去準備開店。

Mars營業時間到淩晨三點但伍少祺隔天還要上課,通常午夜前趕最後一班車離開,車裏加上司機沒超過五個人,每個人連同車頂的日光燈管都透露出白灰色的疲憊,他固定坐在後排坐位,把店裏剩的可頌三明治拿出來啃,這東西剛烤過是又酥又香,可是冷了吃在嘴裏剩滿口油味,幹幹黏黏的難以下咽。

但這還算是不錯的一天,伍少祺頭往後仰靠在椅子上舒了口氣,他書包裏有賣皮夾跟換美金得來的好幾千塊錢,不但學費跟房租有了著落,積欠的水電瓦斯一起結清,還能給爸爸留點看病的本,然後…是不是該去看看二手摩托車的行情,成天靠公交車悠悠晃晃簡直耽誤他賺錢。

心裏剛做好財務規劃公交車就到站了,初秋空氣裏有股淡淡桂花香氣,他下車時伸個懶腰打了呵欠,大腿真他媽的酸,都是下午做那什麽鬼訓練害的。

連續呵欠讓伍少祺眼眶泛起淚花,視線隨之一陣模糊,以至於他走到離家門不足十公尺處才看見門口停了好幾輛摩托車,暗處裏站了人,他在夜色中看到四五個煙頭的星火。

「你是伍享中的兒子?」其中一人往前一步,胳膊上的龍鳳圖騰在慘淡光線下像只伏匿在暗夜的獸,手裏握著銀色球棒像它的獠牙。

伍少祺僅僅遲疑一秒鐘便失去逃走機會,「把這小子帶進去!」那人一揚頭,幾個彪型大漢立刻一左一右把他架著進家門,裏面一片狼藉,廳堂站了幾位兇神惡煞,另外還有一個人坐著,一個人伏在地上。

「爸!」伍少祺沖著被人壓在地上踩著後背的伍享中喊,伍享中動彈不得,滿臉漲紅青筋暴露,只能發出唔唔的喘息聲,伍少祺急了,眥牙瞪眼地問坐在椅子上像這群惡棍頭頭的人,「你們想幹嘛!放開我爸!」

「不想幹嘛,他昨天在場子裏輸了錢就開溜,我只好自己跑一趟來拿錢。」坐在椅子上的人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面相白凈斯文,講起話來慢條斯理,只是那雙眼睛跟勾子似的,看人的時候能讓人五臟六腑都提起來,「不多,總共欠十五萬,他去領光銀行的錢也只湊出十萬,剩下五萬,快點把錢拿出來大家今晚都能睡個好覺。」

「沒有錢!秦老大,我是真沒錢了!那十萬就是咱的家底了。」扒在地上的伍享中像條砧板上的魚,激烈爭紮起來,「要不您給我一個月,一個月後肯定還!」

「老伍,場子的規定你很清楚,」坐在椅子上的秦老大皺了皺眉,非常為難的樣子,「輸多少錢都得在走出場子前還清,不然很簡單,一根手指算一萬,五萬就得要五根,不然我給你打個折,三根就好,你自己選。」他頓了頓吸一口煙,悠悠地把視線移到伍少祺身上,「或者是你兒子的手指也可以。」

每當爸爸因為賭博欠債時伍少祺都恨不得把他的手給剁了,但等到真的有人要幫他實現這個願望時,他又不忍心了。畢竟爸爸是個木雕師父,不喝酒的時候其實手藝超群人人稱讚,沒了手指,他就真的只能是個廢人了。

「等等!」伍少祺沈著嗓音開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發抖,梗著脖子硬跟秦老大對上目光,「我書包裏有四千塊,房間書桌最下面一個抽屜裏還有二千,」他頓了頓,又繼續說,「神桌上面那尊沈香根雕的觀音大概能值個四千,這樣就有一萬了。」

秦老大使了個眼色,幾個彪漢手腳麻利地把他講的錢從書包跟抽屜裏挖出來,沈香觀音也用報紙包裝起來,一切動作結束後,秦老大再度幽幽看向伍少祺,似乎在等他從哪裏再掏出錢來。

然而真的沒有了。

伍少祺深深嘆口氣,破釜沈舟般地把雙手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看向秦老大的眼睛裏滿是堅決,他說:「剩下的…就左右各一只小指吧,拜托下手快狠準,給個痛快!」

這話說完,全場除了趴在地上的伍享中嚎哭般地亂喊著「不要啊」「砍我的手別動我兒子」以外沒人出聲,全都等著秦老大發布指示,但秦老大只是面無表情用冷森森的目光看著伍少祺,時間久到足以讓他的後背被汗水浸濕。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一陣沈默過後秦老大驟然朗笑出聲,笑得非常誇張,接連在椅子手把上拍了幾掌,「你這小子真有意思,小小年紀還挺有膽。」

「就沖著你的這股傻勁,我再給你們兩周,兩周後我來拿四萬塊。」秦老大站了起來振振衣袖,一副收拾兵馬準備回府的架勢,剛走到門口又回身走到伍少祺面前,「我聽你爸說你是練體育的?練體育有什麽前途?就算是念書也不會有前途,倒不如跟著我,從打手做起。」他一手搭在伍少祺肩上,炯炯目光看進他眼裏,「你要是肯來跟我做事,那四萬塊我可以不計較,你好好想想。」

大批人馬離開後,伍少祺雙腿一軟「咚」地攤坐在地上,想哭又想笑,這下也不用做什麽財務規劃,直接重新做人生規劃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是師徒邊練功邊戀愛的輕松小品,專業的部份不會講太深,大家不用擔心。

第:CH 5

下課鐘聲一響,正值青春期的男孩爭先恐後把便當掀開,各種食物的香氣在教室裏彌漫開來,楊東渝把臉埋進飯盒裏猛吃幾口,緩過肚子裏強烈的肌餓感後驟然發覺哪兒怪怪的,平常在後面吃得唏哩嘩啦的人,今天怎麽沒動靜?

「伍少,你中午吃啥?」楊東渝轉過頭,驚見伍少祺側過臉枕著胳膊扒在桌上,「你…你怎麽了?」

伍少祺眼神放得很遠,像是在看窗外的綠樹藍天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眼瞳裏面很空,過了許久才喃喃回答楊東渝的問題,「我在思考人生。」

楊東渝差點把剛咬入口的雞塊噴出來,好不容易順了順氣,把手上的飯盒一擱,回過身歪著頭上下左右細細端詳他的臉色,揣測道:「你生病了?」

「沒錢的人沒資格生病。」伍少祺訥訥回答,目光仍然看向遠方。

楊東渝未曾見過他這麽失魂落魄的模樣,直覺事情不單純。徑自在腦筋裏面翻找各種可能,想到什麽突然「啊」地喊了一聲,「你該不會是…墜入情網了?」

「沒錢的人沒資格談戀愛。」伍少祺緩慢地從桌上爬起身,生無可戀地摸摸肚子,用空靈的眼珠與楊東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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