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錦瑟在床上躺了許久，身上的痛感退了下去，意識逐漸清明。“潤珠，楊公子還好嗎？”

“哼！”潤珠有些氣憤，“若不是她非要吃飯，小姐何至於這般？”

“是我自己吃多了，關他什麽事？他也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賀蘭錦瑟想起，上一世她可是摔死的。這次有楊玦給她擋了一下，才讓她沒受傷。

她在醫館的時候，隱約聽到大夫說楊玦要養兩個月，頓時便覺得有些愧疚。

“小姐，您不會喜歡那登徒子吧？”潤珠可是頭一次見自家小姐幫別人說話。

賀蘭錦瑟搖了搖頭，她上輩子死的時候可比楊玦還要大幾歲，怎麽會喜歡他。“你胡說什麽呢。還有，人家又沒招惹你。好端端的，為何非叫人家登徒子。”

“小姐，那姓楊的絕對不是什麽好人，我隨她們去布莊的時候發現，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小廝，其實是女的。說不定，那就是他的通房丫頭。”潤珠一臉嚴肅，她覺得楊玦一定不是什麽好人，還讓通房丫頭女扮男裝跟在身邊。

“有通房丫頭怎麽了？非得像哥哥一樣，這麽大了還沒個女人？”賀蘭錦瑟倒是不覺得有通房丫頭是什麽罪無可恕的事情，再說了，楊玦有沒有通房丫頭，關她什麽事。

賀蘭錦瑟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還是覺得有些反胃，便吃了一點清粥。楊玦在府上養傷，賀蘭明玉便覺得生意上沒那麽大的壓力，他頓時有些感激自己的妹妹。

他本想閑兩天，可管家來報，說楊府送來幾匹水紋紗。一聽這話，他一張臉頓時就黑了。

楊玦倒是沒多想，賀蘭錦瑟肚子疼，便有人匆匆去尋潤珠，潤珠著急，自然顧不上幾匹布。可楊玦既然答應了，便不想失言。虧了她在房裏養傷，否則她就要看見李裁縫那一臉心疼。

賀蘭明玉覺得，自家妹妹選秀在即，還是應該讓楊玦與她保持距離。思來想去，便讓人備了些補品，親自往楊府送去。

楊有道見賀蘭明玉到了，又聽說賀蘭明玉來看自家女兒，忙請他上座。

賀蘭明玉讓人把補品放下，對楊有道說，“我家妹妹一時貪吃，多虧楊公子送她去醫館，還因此傷到了了公子，我特來替妹妹謝過公子。”

楊有道對楊玦的傷有所耳聞，只是賀蘭明玉一口一個公子，讓他楞了一下。二姨娘笑著打量賀蘭明玉，賀蘭明玉禮貌性地笑回去，他心想：這楊有道這麽大年紀，還娶這麽個年輕的女人，估計楊玦也不是什麽好人，沒準兒也是個好色之徒。

二姨娘聽出了賀蘭明玉把楊玦當成男子，她怕楊有道起疑，便低聲說：“老爺，我聽說京城這邊，管大家小姐這叫做公子。”

楊有道這才點了點頭，“小女頑皮，賀蘭公子不嫌棄才好。”

賀蘭明玉拿茶盞的手僵住了，他瞇了瞇眼睛，難怪他之前覺得楊玦看上去像個娘娘腔。“不知楊……小姐的傷怎麽樣了？”

“我那女兒從小爬樹翻墻慣了，這點小傷養幾日就沒……”楊有道話還沒說完，二姨娘便推了他一把，緊接著對賀蘭明玉說：“賀蘭公子見笑了，我家老爺向來對兒女的事情沒那麽操心，其實小玦傷得很重。”

“哦。”賀蘭明玉不曉得二姨娘對他說這些做什麽，一般人不應該說沒什麽大事嗎。她這麽說，總不至於想讓自己去看看楊玦吧。

楊玦要是男的，他去人家面前挑釁一下倒還好說，可他總不能進人家姑娘的閨房吧。

“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了。”

賀蘭明玉起身想要離開，楊有道和二姨娘都楞住了。二姨娘趕緊出言挽留，“哎，賀蘭公子，其實小玦一直念叨著你。”

賀蘭明玉：“？？？”

自己和這個娘娘腔……不對，和這個女的就見過兩次，這是鬧哪出。

楊有道也有些疑惑，他可不曾聽說女兒喜歡賀蘭公子。他只聽說女兒一來就盯著門下的鋪子，搶了賀蘭家的生意，還差點和賀蘭明玉結下梁子。

他原本也挺看好賀蘭明玉，才不希望女兒和人家鬧得太僵。

有與佩兒交好的丫鬟將空茶杯端出去的時候，趕忙把正廳的事情告訴了佩兒。佩兒一聽，頓時慌了。“怎麽辦啊，小姐，二姨娘這是千方百計想把您嫁出去呢。”

“慌什麽，扶我起來。”楊玦覺得，賀蘭明玉娶她的可能性，還不如她娶賀蘭錦瑟的可能性大，畢竟她和錦瑟一直和和氣氣的。

楊玦本想換回男裝，可一想到二姨娘說的那番話，便直接穿著女裝。她用眉黛將眉毛描得又粗又黑，拿胭脂將臉塗成猴屁股，又用桌子上的墨汁在下巴處點了一顆媒婆痣，這才讓佩兒扶著她出去。

賀蘭明玉見了楊玦，差點沒認出來，他一口茶水差點嗆到自己。

楊有道和二姨娘都沒想到楊玦會過來，楊有道看著女兒這副打扮，被氣的不輕。“你這臭丫頭，是不是想氣死我！”

楊玦沖著他做了個鬼臉，而後對賀蘭明玉說：“我的傷沒什麽大礙，勞賀蘭公子記掛了。”

賀蘭明玉不想看她，若非顧及楊有道的面子，他真想說：誰記掛你了。

他原本只覺得這人作為男人有些娘氣，卻沒想到她變回女兒家居然是這副樣子。不行，一定不能讓自家妹妹和她接觸，不然選秀的時候指不定出什麽岔子。

事情的走向讓賀蘭明玉有些接受不了，他站起身來，對楊有道說：“既然楊小姐已經沒事了，晚輩還有事在身，就不打擾了。”

“等等，我有話和你說。”賀蘭明玉還沒走遠，就見佩兒扶著楊玦走了過來。

賀蘭明玉不情願地停了下來，只聽楊玦道：“錦瑟姑娘好些了嗎？”

“好多了。”她也是女的，賀蘭明玉不能不讓人家叫錦瑟的閨名。

“我派人送去的水紋紗，錦瑟姑娘可還喜歡？”

賀蘭明玉皺了皺眉頭，心中明顯不快，要是男子送自家妹妹東西也就罷了，她一個女兒家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賀蘭明玉忍著不發作，而是淡淡地回道：“還行。”

楊玦希望是自己的欺瞞讓賀蘭明玉不高興，便對他說：“我是女兒身的事情，並非有意欺瞞。還請賀蘭公子不要和錦瑟姑娘說，以後我自會和她解釋。”

“嗯。”既然她是姑娘，那也用不著提防。

“多謝。”楊玦現在只想和賀蘭錦瑟解釋清楚，若是這事讓她從別人嘴裏知道，只怕會覺得自己不以誠相待。“賀蘭公子，這幾日還是要好好打理生意，等楊某傷好了，可就不會這麽輕松了。”

佩兒扶著楊玦，聽楊玦這麽說，她心裏有些緊張，自家小姐這不是找揍嗎。好在賀蘭明玉並不在意，他似乎在想別的事情，只是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回府的路上，賀蘭明玉一語不發，華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少爺，那楊府二姨娘的意思……”

“不用理會。”賀蘭明玉怎麽會看不出來，二姨娘不喜歡楊玦，想找機會把她弄出去。“以後讓人好好跟著小姐，不要讓她和姓楊的過多接觸。”

“可楊小姐也是姑娘啊。”華巖有些疑惑。

“她算哪門子姑娘，她還不如是個男的。”賀蘭明玉下意識地覺得這個人有些危險，不想讓妹妹和她有過多接觸。如果她是男的，還能說男女有別。可若是錦瑟知道她是女的，與她肆無忌憚地接觸那可就麻煩了。

雖然賀蘭明玉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擔心，可他就是不放心。

送走了賀蘭明玉，楊玦扶著腰回到房裏，洗掉了臉上的顏色。她動一下還是有些難受，佩兒在一旁看著都替她疼。“小姐，二姨娘不是巴不得您下嫁，怎麽現在替您向賀蘭公子說話呢？”

“她一開始確實想讓我下嫁，可楊老頭又不是傻子，我嫁給一個窮光蛋對他有什麽好處？我嫁不出去，她就沒法給她女兒置辦豐厚的嫁妝。二姨娘與其巴望著把我下嫁出去，還不如盼望著我早點嫁出去。”楊玦洗完了臉，趴到床上。她頓時有些慶幸，還好自己不像賀蘭錦瑟那樣，身前有兩團東西，不然趴在床上得多難受啊。

楊玦突然回想起賀蘭錦瑟壓在自己背上的時候，身前兩團柔軟貼在自己的後背，那感覺雖然壓得她喘不過氣，卻也有她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佩兒，是不是別的女孩子都是軟軟的？”

“啊？”佩兒楞了一下，隨即發現楊玦正盯著她的胸前看。“小姐，您問這個做什麽？”

楊玦的臉紅了一下，“我就是隨口一問。”

不過，看佩兒的樣子，應該不如賀蘭錦瑟軟。“你說，我要是個男的是不是能迷倒一片姑娘？”

佩兒覺得自家小姐越來越奇怪了，可她只能順著楊玦的話說，“小姐您忘了，在江南的時候，便有不少姑娘傾心於‘楊公子’。”

楊玦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拿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床板。好像楊老頭搬家也有這個原因，他們要是不搬走，只怕那些人會集體拆了楊家。“那你說……錦瑟姑娘會喜歡我嗎？”

“小姐說笑了，這京城的大戶人家，大多是要參加選秀的。雖說我朝以胖為美，可京城豐腴的姑娘格外多。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還有兩個半月就是選秀的日子。”這些也是佩兒這幾天才打聽到的八卦，她獻寶似的說給楊玦聽。

“你是說，錦瑟姑娘之所以這麽胖，是為了選秀？”楊玦不知為何，心裏空落落的。

佩兒轉了轉眼珠子，回想起賀蘭錦瑟吃東西的樣子，“應該不是吧，我覺得賀蘭小姐是真的喜歡吃東西。”

楊玦這才松了一口氣，她忽然想起，她與賀蘭錦瑟在百味居吃飯那次，賀蘭錦瑟因為吃多了而擔心變胖。“你說，錦瑟會不會不想進宮？”

“不會吧，進宮這種好事誰會拒絕？”佩兒覺得有些奇怪，“您沒聽百姓們都在議論，賀蘭小姐若是不能進宮，只怕也沒有誰家能娶得起她。他們都說，除了賀蘭府，也只有咱們楊府才養得起她，老爺又沒有兒子，誰能娶她？”

“可皇上後宮裏那麽多女人，她若是進宮，也不會幸福的。”楊玦就想不明白，那麽多女人為了迎合皇帝的審美，把自己吃成個胖子，到底有什麽好的。

她們真以為胖了就好看？楊玦覺得舞榭歌臺裏的那些女人，一個個圓滾滾的，跳起舞來身上的肉都在顫動，哪裏有半點美感。而且為了這個強迫自己吃東西，只怕對身體也不好。

不過賀蘭錦瑟就不一樣了，她雖然胖，可楊玦不覺得她油膩。

“小姐，您今天是怎麽了？”佩兒有些奇怪，自家小姐從來不關心這些事的。

楊玦覺得有些苦悶，她把折扇一扔，腦袋埋在枕頭裏，沒再說話。佩兒以為她困了，便退了出去。楊玦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只覺得看賀蘭錦瑟吃東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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