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玦在養傷的時候也不忘看賬本，雖說自家生意在江南做得風生水起，可初來這裏，想與京城的大戶分羹也不容易。

賀蘭明玉以為可以安穩幾天，帶了幾個人去鄉下的莊子收租，卻不想他前腳剛走，後腳府上就來了兩個衙役。

賀蘭錦瑟正在府中散步，聽到這個消息嚇了一跳，她可不記得上輩子有這麽一出。似乎從楊玦出現，許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照這個走向，估計自己就可以不入宮了。

不過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難以控制，兩個衙役走到賀蘭錦瑟面前。“賀蘭小姐，請隨我們走一趟吧。”

潤珠護在賀蘭錦瑟面前，“你們做什麽，我家小姐可是在選秀的名冊上。”

一個衙役冷笑一聲，“別說是在選秀的名冊上，就是已經入選的秀女，殺了人，也一樣要坐牢。”

“殺人？”賀蘭錦瑟皺了皺眉頭，她可不記得自己殺過人，更不記得自己在這時候受過什麽牢獄之災。

她依稀記得上一世確實有個姑娘因為殺人沒能參加選秀，這事還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轟動。那人叫什麽來著……

潤珠瞪著那兩個衙役，“我家小姐怎麽可能殺人！”

“七日前，賀蘭小姐可是去過百味居？”

賀蘭錦瑟沈默了，她確實去過。而且她記得，上一世獲罪的女子與她身形差不多。“與我一同去的還有楊玦楊公子，他可以為我作證，我沒有殺人。”

“就是江南過來的楊府啊。”潤珠生怕楊玦的分量不夠。

“江南楊府？我們只知道楊府有位小姐當家，哪裏來的公子。”那兩個衙役對視一眼，“至於那日與小姐一同去百味居的那位公子，我們確實不知道他是誰。”

賀蘭錦瑟聽了他們的話，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

“賀蘭小姐，您還是隨我們走一趟吧。”衙役想抓賀蘭錦瑟的胳膊，賀蘭錦瑟掙開了他們的手。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比較有氣勢的話了。賀蘭錦瑟臨走時對潤珠道：“你放心，我沒殺人，不會有事的。等哥哥回來，讓他去尋了楊玦給我作證。”

嬌生慣養的賀蘭錦瑟被關進了大牢，剛一進去，撲面而來潮濕與腥臭的氣息就讓她打了個哆嗦。牢門落了鎖，賀蘭錦瑟雙手抱膝，瑟縮在角落。

正值初夏，可牢房卻十分陰冷。

比起環境惡劣，更讓她絕望的是這裏的食物。一碗苞米粥，一個窩窩頭，還有幾片青菜葉子。她怎麽可能吃得下這種東西。

賀蘭錦瑟絕望地閉著眼睛，她知道賀蘭明玉會救她出去的。可到了傍晚，也不見人影。

賀蘭錦瑟餓得頭昏腦脹，她埋頭哭了一會兒，迷迷糊糊聽到鐵鏈晃動的聲音，嚇得她一個激靈。

睜開眼睛，只見楊玦提著一個大食盒走了進來。

楊玦一只手提著食盒，另一只手扶著腰，看得出來她的傷還沒好。

賀蘭錦瑟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楊玦打開食盒，將飯菜擺了出來，她看出賀蘭錦瑟難過，便對她說：“不是你哥哥不想來看你，只是京城認識她的人太多，你又有殺人的嫌疑，牢頭不敢放他進來的。”

“那你呢，你是怎麽進來的？”

賀蘭錦瑟一開口，嗓子有些沙啞，楊玦這才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

楊玦一邊把飯菜往外拿，一邊說道：“我派了幾個下人當街鬧事，讓他們被抓起來，我才有理由進來探望。”

“你來看我了，他們怎麽辦？”賀蘭錦瑟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沒那麽難過了。

“他們少吃兩頓又餓不壞，倒是你，餓壞了可怎麽辦？”楊玦把筷子遞給她，“菜有些涼了，湊合一下吧。”

賀蘭錦瑟接過筷子，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她真的餓壞了。

楊玦心疼地看著她，“都是我不好，非要讓你與我一同去吃飯。”

賀蘭錦瑟聞言，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說起百味居，她便想起了那兩個衙役的話。“他們說江南楊府沒有什麽楊公子，你到底是誰？”

楊玦見她突然一臉防備，嘆了口氣，“楊府確實沒有公子。”

說罷，她取下了固定頭發的白玉簪子，長發散了下來。

“你是女的？”賀蘭錦瑟有些不敢相信，怎麽會有大戶人家的女兒這麽瘦。

“嗯，幫父親打理生意的時候，習慣了穿男裝，夥計們又都叫我公子。”只是到衙門落了戶籍，身份不能作假。

賀蘭錦瑟放下筷子，拉著她的手，有些開心地說，“太好了，潤珠和哥哥總覺得你是登徒子，既然你也是姑娘，我就能和你一起玩兒了。”

見賀蘭錦瑟不怪她，楊玦這才放下心。“快吃東西吧。”

楊玦沒敢帶太多吃的，萬一她又吃壞肚子，在這裏可沒有大夫。“你放心，即便旁人不記得，醫館裏的大夫一定有印象，你那日都疼成這樣了，怎麽可能殺人。”

“不對。”賀蘭錦瑟猛地擡起頭，“死的人就是大夫。”

“什麽？”楊玦急著想辦法給她送吃的，還沒來得及調查事情的始末。

賀蘭錦瑟也是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在回想，這件事曾經對她而言根本沒影響，因此也沒過腦子。對現在的她來說，可以算得上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具體怎麽回事她還真不知道。

“她也是要參加選秀的人，好像姓胡……”

“你怎麽知道？”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楊玦有些反應不過來。

“兇手姓胡，身材應該和我差不多。具體叫什麽我記不清了，不過在選秀的名冊上應該能找到。”賀蘭錦瑟沒有解釋她為何知道。

“你確定？”楊玦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麽說，但她願意相信眼前的人。“你若是確定，我便想辦法把名冊給你弄過來。”

“算了吧，那日有扶我去醫館的大嬸們應該也可以為我作證。”選秀的名冊，怎麽可能輕易弄到。

“那怎麽行！”楊玦一口拒絕，“她害你受苦，怎麽能不把她繩之以法。”

賀蘭錦瑟吃的差不多了，楊玦便收起食盒，“你放心，三日之後，公堂之上，我一定會為你洗刷冤屈。”

賀蘭錦瑟有些絕望，她現在只想出去，並沒有那麽想把別人送進大牢。可楊玦已經走了，昏暗的牢房裏，又只剩下她一人。

牢房裏的“床”只是一堆幹草，隱約可見有蟲子在裏頭穿梭，賀蘭錦瑟不敢躺上去，只找了處幹凈的角落坐了一宿。

第二天，楊玦沒有來看她，而是換了佩兒給她送吃的。佩兒一開始雖然不怎麽喜歡她，可見她這般，也有些許心疼。“賀蘭小姐，你放心，我家小姐一定會想辦法的。”

賀蘭錦瑟無力地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定非常難聞，她吃了兩口便覺得沒什麽胃口，在這種環境下，她如何能吃得下。

“賀蘭小姐，您再吃兩口吧。”佩兒也見識過賀蘭錦瑟的飯量，現在她就吃這麽多，只怕真的會餓出個好歹來。

第三天，來的還是佩兒，賀蘭錦瑟這幾日都沒合眼，現在一口飯也吃不下了。她想洗澡，她想躺在幹凈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賀蘭明玉在家急得不行，可偏偏當地的官員不肯通融，他又不像楊玦，認識楊玦的人不多，就是認出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

這幾日楊玦帶著傷東奔西走也沒少受累，可佩兒對她說賀蘭錦瑟瘦了一大圈，她便忍著疼痛繼續想辦法。眼看就要開堂審訊賀蘭錦瑟，楊玦突然出現在大牢裏。

“你……”楊玦雖然知道賀蘭錦瑟瘦了，可真的見到她的時候，楊玦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賀蘭錦瑟還是比自己胖，但她一張臉寫滿了憔悴，原本靈動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昏暗的牢房裏黑眼圈也十分明顯。

賀蘭錦瑟見楊玦手裏那些一個紅色的小冊子，她眼睛一亮，“你拿到了？”

“嗯。”楊玦將冊子攤開，“姓胡的我已經提前標記出來了，你看看哪個是。”

賀蘭錦瑟仔細地看了兩遍，她絕望地放下了冊子。

“沒有？”楊玦拿起冊子把沒標記過的名字又掃視了一遍，重新確認了一下有沒有漏了的。

“怎麽會沒有呢……”賀蘭錦瑟雖然有些記不清了，可如果再次看到，她應該能想起來的。“我記得她也是待選的秀女啊。”

“你再仔細想想，會不會記錯了，比如這個，顧小青……”楊玦隨意指了一個名字。

賀蘭錦瑟眼睛一亮，“對，顧小青！我想起來了，就是她！”

“你確定？”她不過隨手一指，不會這麽巧吧。萬一找錯了，明天就開堂審訊，賀蘭錦瑟該怎麽辦。

賀蘭錦瑟點了點頭，“如果她的身形與我差不多，那就沒錯。”

楊玦倒是不懷疑賀蘭錦瑟的話，她離開大牢，立刻把消息告訴了賀蘭明玉。她也想立刻替賀蘭錦瑟找到兇手，可她走一步都覺得自己的腰要斷了，這件事還是交給賀蘭明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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