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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逃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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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武岳後,姚冰將車子油門踩到底,瘋狂的飛馳在濱河大道上。他要趕在出城的道路沒有戒嚴之前,先行逃出中州城。車子駛過風清園時,看著郁郁蔥蔥中,格外顯眼的白色別墅在他的視野中慢慢的劃過。他的心裏,不禁湧起了一種“壯士一去不覆返”的悲壯來。此去前路茫茫、生死未蔔,他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再回來。雖如此,但有一點他非常清楚,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不多時,當無邊無際的戈壁灘進入到姚冰的視野後,他對躺在後排座的武岳說道:“坐好了,抓緊扶手!”說完,他果斷的一擰方向,將車子沖到了戈壁灘上。他打開導航,繼續在顛簸中行駛著。

此時,武岳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姚冰,我們這是要去哪?”

“阿拉山盟!前面不遠處就是省界收費站。那裏肯定已有了警察設崗查車,我們不能走大路了,太冒險。我知道一條小路,是以前放羊的人走出來的。我以前因為賭場被驚,誤打誤撞走過一次,能勉強到達阿拉山盟,絕對安全。公安現在已經鎖定你了,並且已經開始了全城搜捕,我們必須先出了中州再說。”姚冰冷靜的說著,這種時候,他不能再亂了方寸。

聽得姚冰這樣說,武岳顯得輕松了許多。此時的姚冰,儼然成了他的方向。

“我們不能跟雲總說一下嗎?我好準備些錢呀!”武岳問道。

“不行!絕對不行!錢不用你考慮。現在多一個人知道咱們的去向,咱們就多一份危險。現在這種時候,我們誰都不能相信。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們只能相信自己。”姚冰的思路很清晰,口氣也是異常堅定。

此時正值盛夏,戈壁灘上的太陽仿佛要更大更毒。姚冰已將空調開到了最大,但仍能感受到陽光的灼熱。他擡頭瞄了一眼後視鏡中的武岳,發現他坐在後面正顛簸的厲害,且滿頭大汗。他只好停下了車,將武岳扶了下來。

“前面穩當些,你坐前面吧。讓你躺在後面,是為了避開路上的監控,現在沒事了。”

武岳正往座位上挪時,姚冰發現,武岳傷口上的紗布,已經滲出了血,一道血跡正順著大腿往下流呢。姚冰知道,這是武岳過多的劇烈運動撐裂了傷口。槍傷最怕發炎感染,武岳的大腿現在已是又紅又腫,如果再發炎了,那真是雪上加霜、不堪設想呀。

想到這,他趕緊取出紗布、藥品,給武岳重新清洗、包紮了一下。然後又取出配制好的消炎藥吊瓶,掛在天窗上,在武岳手背紮上針頭,輸起了液。多年刀光劍影的生活,讓姚冰對這方面也是多少懂些的。

車子重新啟動後,姚冰看了一眼身旁的武岳。他低著頭,表情落寞,眼角正慢慢的溢出一滴眼淚來。見他這個樣子,姚冰的心裏也是刀割般難受。人在最無助的時候,往往也是最脆弱的時候。這個鋼鐵一般的年輕男人,此刻所承受的心理重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放心吧,一切都會過去的。”姚冰伸出手,摸了一下武岳紮著針的手背,安慰道。他現在是武岳的精神支柱,他要表現的輕松一些,不然,武岳撐不了多久就會崩潰的。

姚冰見武岳默不作聲,繼續說道:“我已經有了計劃,咱們先去阿拉山盟或是其它旗縣,找個安全的地方,先去養傷。等傷好了,我們再做打算。‘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經歷了那麽多的坎,不是都過去了嗎?這個坎也會過去的。”他這是安慰武岳的話,其實他心裏清楚,這個坎要邁過去,將是多麽的艱難。

武岳仍舊是低著頭沒有反應,姚冰見狀,他打開音樂,將聲音放低,說道:“能睡著就睡一覺吧?我開慢點,天黑之前,應該能到阿拉山盟。”

車子很快駛到了姚冰所說的小路上。確切的說,它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僅僅是幾道車轍延伸到目之所及的盡頭而已。雖如此,姚冰仍是很高興,因為它畢竟是安全的。再看旁邊的武岳,耷拉著腦袋,像是睡著了。

“睡吧,兄弟。只有睡著了,才不會難過了!”姚冰心裏默念著……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穿越了二百公裏荒無人煙的戈壁,終於駛上了公路。根據導航的提示,這條公路通往阿拉山盟無疑。公路兩旁,雖說仍舊是荒漠戈壁,可路上畢竟有了過往的車輛。它們的出現,讓姚冰的心裏倍感親切。

“下車休息一下吧!”沈默了一下午的武岳終於說話了。

“奧。”姚冰應著聲踩下了剎車。他將武岳扶下車,兩人站在路邊各自點了支煙。看著他的黑色越野車此時已成了灰白色,前擋風玻璃上,仍有塵土在慢慢往下淌,姚冰笑著說道:“看看咱們的車子,像是剛從土堆裏鉆出來。”

武岳看了一眼,嘴角擠出一絲苦笑,沒有吭聲。

前方不遠處,一溜低矮的建築物籠罩在茫茫的暮色中,隱約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陸續出現。姚冰手指前方,說道:“前面就是阿拉山盟轄內的烏吉力鎮。我們在那吃飯、加油,再備些物品,稍作休整繼續出發。今晚就在車上過夜吧,不能住店。咱們現在容不得半點紕漏,稍有差池,滿盤皆輸。”

“起風了,走吧。”武岳望著遠處依稀的燈火,小聲說道。

戈壁上的風沙,就如同孩子的眼淚,說來就來。剛才還是晚風輕輕,現在卻已是飛沙走石。

車子在劈啪作響中,很快到達了烏吉力小鎮。小鎮只有沿街兩排平房,首尾相加,也不過幾百米的距離。小鎮上曾經有一個上千人的石油鉆井隊駐紮在這裏,也曾喧鬧一時。可是因為打出來的石油越來越少,以至最後,便都陸續搬離了。現在的小鎮,除了一座像樣的中國石油加油站外,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家飯館、修車鋪,仍在漫天的黃沙中茍延殘喘著;一間間廢棄、破敗的職工宿舍、歌廳酒肆,仿佛仍在傾訴著小鎮昔日的繁囂;一陣黃風卷著沙石吹過,使得小鎮更加蕭條……

姚冰給車子加滿了油,備齊了生活所需品。然後把車停在了一家門臉還算幹凈的飯館門口,獨自一人頂著強風走進了飯館。

飯館裏只是擺著三五張大圓桌,靠墻的桌子上,一臺老式的黑色電視機正播放著惡俗的相親節目。一個30多歲的細瘦女人,正津津有味的盯著電視機,還時不時傳來三兩聲笑聲。女人長得還算順眼,不過臉上塗著的劣質粉底仿佛一碰就要掉落一般。眼睛上粘著的假睫毛,不是一根根,確切地說,應該是一縷縷或是一叢叢。她穿著黑色的小短裙,翹起的二郎腿上,套只粉紅色拖鞋。

女人看見來了客人,連忙起身,熱情的招呼起來,“呦!小帥哥,這種鬼天氣,我還以為不會有人來了?你是吃飯呀?還是住店呀?”

“吃飯。”姚冰朝女人點點頭,靠窗邊做了下來。

“你是一個人?”女人上下打量著姚冰,又轉過頭望了一眼停在門外的車子。

“奧。”姚冰應道。

“吃點什麽?”女人說著,拿來菜單遞給姚冰。

姚冰接過菜單,隨便點了兩個菜,說道:“不要放辣椒,一丁點兒都不要,味道淡些,做好請打包,我要帶走,謝謝。”

“好嘞。”女人應著聲,進了裏間的廚房。

不大一會兒,女人又出來了。她走到姚冰跟前給他倒杯水,然後坐下來跟姚冰聊起了家常,“小帥哥,刮這麽大的風,這是要去哪兒?”

“沒有目標,出來瞎轉的。”姚冰敷衍著。

“帥哥,今晚就住在這吧?姐給你找個小妹。”女人說完,側過身子,挑逗的眼神望著姚冰。

姚冰被這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熏得有些反感,他將頭扭向一邊,說道:“不用,不感興趣,謝謝。”

“我這新來了個雛兒,要不要叫來看看?”女人仍在堅持。

“你這女人咋這麽煩,說了不用,你還讓人吃飯不?”姚冰有些生氣了,不耐煩地說道。

女人自討沒趣的笑笑,白了姚冰一眼,將頭扭向電視,不說話了。

一會兒,飯菜做好了。一個姑娘將飯菜打包好,端在姚冰面前的桌子上。女人見姑娘端菜過來,連忙拉住姑娘的手,對姚冰說道:“帥哥,看看這個姑娘咋樣?”

姚冰一聽女人真是沒完沒了了,他剛準備發火,可一擡頭,他的火氣立馬熄滅了。眼前這個姑娘,不是他想象中粗枝惡粉的娼家女子,卻似鄰家妹妹一般。20來歲,淡藍色的牛仔褲,白色T恤,紮個馬尾,只是眼大無神,表情僵硬中略帶幾分羞怯。

姚冰本性善良,一直以來,他都見不得別人受苦。眼前這個女孩,又讓他泛起了惻隱之心,“她是哪的人?究竟怎樣的身世?為什麽會墮入娼門?她是不是被拐賣來的?……”

“咋樣啊?帥哥。”女人的話,讓姚冰猛然回過神來。

“自己攤上這等禍事,吉兇尚且難料?哪還有閑心去管別人的死活,天底下這種事情又何止千萬?”想到這,姚冰心一橫,說道:“真不用,我還有事,結帳!”說完,他站起身來準備掏錢。

女人看著姚冰油鹽不進,也發火了,“年紀輕輕的,我這如花似玉的姑娘,你竟然無動於衷。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個男人?八百塊,掏錢!!!”

“咋了?八百塊?!你憑啥要這麽貴?你咋不去搶?”姚冰顯然覺得難以置信,大聲問道。

“老娘我今兒還就搶了!你到底給不給?”女人雙手一叉腰,竟然撒起潑來。

“嘿!你還跟我耍起橫來了,我今天就不給了,你能把我怎麽著吧?”姚冰一看跟這種人顯然是講不成理的,他氣得也犯起了渾。

“今天不掏錢,你就甭想走了!”女人說著,招呼廚房裏兩個廚子模樣的大漢跑了出來。兩人氣勢洶洶的來到姚冰面前,表情兇神惡煞,活像兩個門神。“倆門神”的到來,嚇得那個姑娘連忙躲閃到一邊。

這時,姚冰的腦子裏正盤算著到底該打不打時?只見武岳架著拐杖走了進來,他將拐杖用右胳膊夾起來,戰栗著雙腿,拐杖直指“倆門神”,大聲罵道:“媽了個逼的!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打劫打到老子頭上了,瞎了眼了!!!”武岳顯然是看到了屋裏的動靜,他才進來的。

姚冰知道武岳的脾氣,就算瘸個腿,他也照打不誤。如果真打起來,武岳肯定是要吃虧的,更何況他們現在的處境,怎能再惹事生非呢?他不敢再多想,趕緊數出幾張大鈔來,拍在桌子上,然後提起飯菜,連拉帶扶的把武岳弄了出來。

臨出門時,他竟不由自主的回頭瞅了那姑娘一眼,姑娘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眼神裏充滿了恐懼與無辜……

兩人剛坐回車子,武岳就開始埋怨起來,“真是‘虎落平陽、敗走麥城’呀!長這麽大,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我腿要是好的,我分分鐘就能搞定他倆。”

聽完武岳的話,姚冰則是要表現的要豁達多了,“算了吧,他們也挺可憐的!”

“可憐?咋會是可憐呢?”武岳有些不解了,姚冰怎麽會用這麽一個詞?為什麽不是可惡?可恨?可殺?

“你想啊,現在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會有這種事?如果一旦有人報警,他們就會為這區區幾百塊錢,而付出牢獄之災的代價。他們用低智商、高代價的犯罪來攫取微薄的利益,你說他們可憐不可憐?你掙錢的方式也是非法所得,你一天掙多少錢?他們一天掙多少錢?你想想看!”

聽到姚冰這樣說,武岳也覺得有理,頓時釋懷了許多。他好像立馬感覺到了餓,“趕緊停下吃飯吧!早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姚冰將車停靠在路邊,兩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飯,車子再次動了起來。姚冰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此時,車外的風沙更大了,能見度也就十幾米。十幾米外的景象,猶如一堵接著天、連著地的巨大沙墻,仿佛油門踩得重些,就要撞上去一般。

“這麽大的風,咱們找個地方睡覺吧。”武岳看來是困了,打著哈欠說道。

“哪能錯過這種機會,知道嗎?這就叫‘渾水好摸魚’。警察絕對不會在這種天氣設崗執勤的。這種天氣趕路,心裏才踏實呢。”姚冰慢慢的開著車,神情得意的說道。

“奧,那我先睡了,你要困了就叫醒我,我還能勉強‘摸陣兒魚’。”武岳說完,放平坐椅躺了下來。

不大一會兒,車子裏便已鼾聲陣陣。看著沈沈睡去的武岳,姚冰的心裏著實嫉妒了一把。這家夥不論天大的事,都能吃的下、睡的著,真好!

姚冰開著雙閃警示燈,伸長了脖子,借著微弱的燈光,全神貫註的盯著路面。車窗兩旁完全是漆黑一片,偶爾會有一輛長途大貨車,響著刺耳的喇叭迎面緩緩駛過。此刻,姚冰感覺自己就像是一葉扁舟,飄蕩在漆黑的、狂風巨浪的大海上,他不知道自己將要去向何方?只能是漫無目的的飄啊,飄啊……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道路前方一個路口出現在了姚冰的視線中,路口矗立一個指示牌。上面標示著:直行,阿拉山盟;右轉,紮素海草原。姚冰將車子停下來,目光停留在“紮素海草原”幾個字上面。

突然,他腦子裏靈光一閃,“為什麽我要奔著人多嘈雜的阿拉山盟去呢?為什麽不去神往已久的大草原呢?”想到這,他仿佛是看見了歸航的燈塔,激動地一把方向拐了彎。

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姚冰直感覺上下眼皮已經是難舍難分了。他想把車子停在公路邊睡上一覺,可這種鬼天氣,極易發生追尾,他又怎能睡得踏實呢?

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一個岔路口適時的出現在了他眼前。

“真是天助我也!”姚冰心裏竊喜著,將車子慢慢的拐了下去。這是一條能夠勉強會車的土路,路面出奇的瓷實、光滑。姚冰將車子開進挺長一段距離後,才停了下來。因為安全第一,他要離公路遠一些,心裏才會踏實些。此時,車外的風沙仍在鬼哭狼嚎的肆虐,車身還時不時晃動幾下。他熄滅了火,放平坐椅躺了下來。

“這戈壁上的土路,應該不會有車通過的。”姚冰心裏念著,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仍舊是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熟睡中的姚冰隱約感覺臉上有股灼熱的滾燙。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後,眼前只是白花花一片。他揉了揉眼睛,稍事緩了一下,然後又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猛的,他的熱血沸騰了!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瞪口呆,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仍在做夢?他連忙一巴掌拍醒了武岳,“武岳!快看!快看!”他嚷道!

睡得正香的武岳被姚冰這一巴掌驚得跳了起來,他還以為出了什麽狀況,表情緊張的盯著姚冰。

“不要看我,看外面!”姚冰有些急了,他索性將武岳的腦袋扭了過來。

“呀!……”武岳也被驚掉了下巴。

車窗外,旭日初露半邊臉,天高雲淡草青青。二人此時已經置身綠色的海洋,雖不是“風吹草低見牛羊”那般壯美,可這滿目的綠色足以讓二人震撼了。不遠處有座水塘,從他們這個視角望去,就好像一顆藍寶石嵌在了一張巨大的綠毯上。水塘的旁邊,一戶人家的煙囪裏,正裊裊的冒著炊煙……

“姚冰聽令!火速占領那座水塘!”武岳手指前方,興奮的喊道。

“好嘞!不……得令!哈哈哈!”姚冰一把擰著了火,沿著彎曲的小路狂奔而去。

兩分鐘不到,水塘裏的蘆葦叢便跳著舞歡迎了他們。姚冰將車子停在水塘邊的草地上,激動的將武岳扶了下來。碧水藍天間,二人大口呼吸著帶有泥土芬芳的新鮮空氣,連日的緊張與疲勞早已煙消雲散。

“這難道會是冥冥中的某種力量將我驅使到這的嗎?”姚冰突然間有股莫名的頓悟,他擡頭仰望著藍天,熱淚盈眶的慨嘆道。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武岳瘸著個腿,滑稽的踱著方步,大聲的吟起宋詞來。

姚冰一聽是蘇軾的《赤壁懷古》,這首詞他可是滾瓜爛熟。他也被武岳所染,饒有興趣的吟起了下文,“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武岳一副不忿的表情望著姚冰,繼續吟道:“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姚冰接道。

“……”

“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武岳念道。

“……長江!長江!我是黃河!我是黃河!……哈哈哈……再對呀?......”

“哈哈哈……”一通不著邊際的“吟詩作對”之後,二人同時笑翻在了地上……

武岳躺在草地上,頭枕著胳膊,望著天空中悠悠的白雲,嘆口氣說道:“唉!真不想走了,要是能在這住下,那該多好啊!”

“是啊!如果可能的話,我寧願在這裏終老此生。”姚冰也在一旁滿懷深情的附和道。

……

稍事的沈默之後,姚冰突然跳了起來,拉起武岳,說道:“上車!”

“去哪?”

“上車就知道了!”姚冰故意賣關道。

二人上車後,姚冰一腳油門將車子開到了那戶人家門口。這是一排剛蓋好不久的新磚房,離水塘只有一兩百米的距離。蜿蜒的小路正好隔在水塘與房子之間向遠方伸去。磚房只有三四間屋子,屋子門口是一溜水泥硬化地面;房子沒有圍墻,想必是草原上民風淳樸、路不拾遺,用不著圍墻吧;屋子的旁邊,是一個籬笆紮成的羊圈;羊圈裏上百只羊正警惕的盯著姚冰。

屋子裏的人可能聽見了動靜,出來一個50歲左右的蒙古族婦女。她穿著褐色的蒙古袍,頭上紮著褐色頭巾,臉龐黝黑、寬大,單眼皮,鼻梁有點兒塌。她看見姚冰,挪著臃腫的身體向他走來。

看著慢慢走來的這位蒙古族大娘,不知怎的,姚冰突然間泛起了一種暖暖的似曾相識的親切感,他腦子裏不由的想起了“夢中的額吉”這首歌。

“你們是做啥的?”婦人操著生硬的蒙古普通話問道。

“大娘,您好!我們是來旅游的,我朋友不小心受傷了。你們家如果有空房,我們想借住幾天,我們可以付你食宿費。”姚冰說著,從牛仔褲後兜裏掏出一沓錢來,有數千元之多。

婦人沒有接錢,狐疑的望著姚冰,望著車裏的武岳。姚冰知道,面對兩個陌生的男人,婦人有所顧慮也是應該的。他猛然間靈機一動,連忙揮手讓武岳下車來。

武岳拖著個瘸腿,笨拙得走到婦人面前後,婦人被這條腿著實嚇了一跳。一路的奔波與劇烈活動,武岳的右腿此時又腫又紫,活像一只肥碩的長茄子。

“媽喲!這是咋整的?”顯然,這一招管用了。婦人說活的語氣,就像一個慈愛的母親責備她淘氣的孩子,讓二人心裏暖洋洋的。

不等姚冰開口回話,婦人朝著屋子用蒙語喊了一聲。房門應聲而開,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從長相上看,應該是她的女兒。同樣是蒙古族典型的大臉盤,單眼皮,只是身材纖瘦,臉龐白皙。他頭發粗黑,紮個辮子,穿著打扮是一幅城裏姑娘的打扮,黑色的過膝長裙,白色運動鞋,還不倫不類的戴著耳環。姚冰怎麽看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有種“畫虎不成反類犬”的感覺。姑娘極力模仿城市女孩的裝扮,殊不知,都市的氣息已經玷汙了她本有的質樸與純真。他認為,姑娘應該是一身藍色蒙古袍,再配上一雙小馬靴,會更讓人舒服的。

母女二人用蒙語嘰哩哇啦的交談起來,姚冰雖然一句也聽不懂,但仍是豎起耳朵認真的聽著。交談完畢,姑娘開口了,“我媽說了,可以讓你們住,不收你們錢。不過你要每天幫我們幹活,挑水、放羊、拾糞。”姑娘的普通話還算標準,只是表情有些羞澀。

“行!絕對沒問題!我有的是力氣!”姚冰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他沒想到這對母女竟這麽直爽,他恨不得去擁抱她們。

姚冰扶著武岳隨母女二人進了屋。

屋子是個套間,裏屋掛著白色門簾,想必是姑娘的閨房,姚冰沒好意思進去。外屋的陳設跟中州農村差不多,都少不了千篇一律的大炕。不過,炕上一條靠墻擺著的長條櫃子讓姚冰倍感親切和稀罕。他小時候在中州農村的爺爺奶奶家見過,現在早已不多見了,沒想到在這裏還能碰到。櫃子兩米來長,高不到一米,通身漆成綠色,正面雕刻著花卉圖案。底部有若幹個小抽屜,抽屜裏可以放些針頭線腦等小物件兒,櫃子上面是疊放整齊的被子。屋裏的家具,雖然看上去已有些年頭,可是一塵不染、井井有條。由此,可以看出主人家的幹凈、利索來。

“你們就住旁邊的屋子吧。來!”姑娘說著,將姚冰領到了另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相對要小很多,仍是一座小炕,炕頭有個竈臺,冬天既可以做飯又能燒炕,一舉兩得。屋裏的櫥櫃、桌子等物,使得房間裏沒有了多少剩餘空間。

“這屋子我們一般不住人,也還算幹凈,你們就湊和著住吧。”姑娘站在門口說道。

“挺好的,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姚冰由衷的感激道。

吃過母女二人為他們準備的油餅、奶茶,姚冰給武岳掛上吊瓶,對母女二人說道:“好了!現在我該幹些啥呢?別客氣,有什麽力氣活盡管吭聲。”姚冰做事一向立竿見影,既然答應幹活,那就說幹就幹。

姑娘有些害羞,紅著臉沒有吭聲,婦人笑著對姚冰說道:“那就去打水吧,這娃娃跟個馬駒子一樣壯實,應該好力氣。其其格,領上去吧。”

“其其格!原來她叫其其格,好美的名字啊!就跟著草原一樣漂亮、幹凈。”姚冰心裏念著,按照其其格的指點,提起兩只水桶、一根扁擔,向門外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水塘邊。水塘邊有一個木頭搭建的架子,上面鋪著木板,一直延伸到水塘深處,以此來保證水的幹凈。望著幽幽的池水,姚冰有些不可思議,他原以為她們應該有個水窖之類的大型蓄水容器,沒想到卻是直接飲用水塘裏的水。這裏的水,肉眼看似清澈見底,可到底衛不衛生?姚冰確實心存疑慮。可轉念又一想,人家一直喝這的水都好生生的,我如今寄人籬下,哪能再奢求什麽呢?他只好將水桶放入水中盛滿水,然後學著電視上演的那樣,將扁擔搭在肩上,兩手抓住兩頭鐵鉤,鉤住水桶,起身!

兩桶水不重,頂多七八十斤,對姚冰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可他剛走出兩步,就感覺重心不穩,似乎快要跌倒一樣。因為這個扁擔,不是什麽人都能用的,也是個熟能生巧的技術活,僅靠蠻力是不行的。

其其格在一旁看著,笑著說道:“虧你這麽大的個子,真笨!來,看這!應該這樣。”說完,她接過姚冰的扁擔,挑了起來,竟然健步如飛。

看著這個豪放的蒙古姑娘,竟然這麽大力氣,姚冰自慚形穢的笑著搖了搖頭。他幾步攆將上去,搶過扁擔,說道:“不用扁擔,麻煩死了,你拿好!”他將扁擔遞給其其格,兩手提起水桶,跑了起來。他可不能輸給一個小姑娘,他要打腫臉充個胖子。

“慢點,慢點……”其其格手裏拿著扁擔,在姚冰身後追著喊道。

兩間屋子,共有六個油桶般大小的水缸。姚冰用了一個多小時,幾十桶水,才將它們全部打滿。他脫掉白色T恤,筋疲力竭、大汗淋漓的癱倒在屋外的草地上,大口的喘息著。胸膛的劇烈起伏,使他結實的肌肉快要裂開了一樣。他很喜歡這種酣暢淋漓的痛快;這種如釋重負的輕松。他一直認為,一個男人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是最有魅力的。望著天空中飄浮著的朵朵白雲,感受著微風輕拂身體的愜意,他不由的浮想聯翩,他想象自己是成吉思汗西征時的一名蒙古戰士,騎著高頭大馬,滿身鐵甲、眼神冰冷,迎著凜冽的風沙馳騁在草原上,臉上未愈的刀口,仍在慢慢的滲出血來……

此時,其其格要趕著羊群去放羊了。或許因為陌生,他死活不讓姚冰跟著去。姚冰也只好作罷,來到了屋裏。屋子裏面武岳和大娘正坐在炕上聊得正起勁,時不時還響起兩聲大笑。姚冰也坐了下來,欣慰的聽著他們聊天。

從他們口中,姚冰知道,大娘名叫塔娜,丈夫早些年因病去世。有一個兒子大學畢業後,留在首府呼和浩特工作,一年回不來幾次。其其格今年17歲,初中畢業後,就不再上學了,一直留在母親身邊……

聽到心裏癢癢處,姚冰幾次想插嘴說上幾句,可無奈都沒有他的機會,他只好搖著頭,笑著走了出去。他天生閑不住,想要看看能不能找點什麽活幹。他掃視了一遍屋外不多的幾件農具,最後把目光停在了墻邊的一個背簍上。

“對!去幫塔娜大娘撿些牛糞吧。”他背起背簍,找到一把小鐵鍬,朝著草原深處走去。

姚冰的幼年時光,是在中州農村的爺爺奶奶家度過的,對農活也是相當熟悉的。塔娜大娘家裏,雖然有煤氣竈、電磁爐,可她不怎麽舍得用,燒水、燉肉還一直用牛糞。屋子外的後墻邊上,還整齊的碼放著一垛牛糞,像壘起的磚垛一樣。姚冰原以為,草原上的牛糞應該比比皆是,可轉了一大圈,都沒有發現一塊。直到離塔娜大娘家很遠的時候,他終於眼睛一亮,發現了一塊。他像發現了金子一樣,高興得一鍬鏟了下去。可鏟起來之後,他懊惱得發現,竟然還是一塊“新鮮”的牛糞,想必才是剛拉下的。

姚冰傻笑著,自言自語道:“這樣放進背簍,還不糊的滿身都是。”他只好掃興的又重新放好,並插根棍子,做了個記號,心想等明天曬幹了,再過來撿它吧。

就這樣,我們的姚冰在自己營造的這種簡單原始的快樂中,不知不覺度過了一個早晨,直到中午太陽很毒的時候,他才背著他屈指可數的幾件“戰利品”,如同一個打了敗仗的士兵,悻悻的回到了塔娜大娘家。

回到家裏後,其其格不知什麽時候也回來了。中午太陽毒,羊群也熱得沒胃口吃草了,便只好收回來,下午再去放一陣兒。此時,屋外的空地上,其其格正和塔娜大娘摁著一只被縛住四蹄的肥羊。只見塔娜大娘手拿一把一尺尖刀,用左腿膝蓋頂住羊的身體;左手揪住羊頭;右手一刀捅向羊的脖子。瞬間,紅刀抽出後,伴隨羊只的聲聲慘叫,一註熱氣騰騰的鮮血便噴到了地下的盆子裏。

再看母女二人,連眼都不曾眨一下,手和膝蓋並用,使勁摁壓著劇烈抽搐的羊。一分鐘不到,羊便停止了抽搐。塔娜大娘拿刀在羊蹄位置割了一個小口,然後嫻熟的吹氣、剝皮、掏出內臟。整套動作,有條不紊、一氣呵成!如果不是姚冰親眼所見,他很難想象,“一個半女人”能做得了這種營生。可憐這只短命的羊,十幾分鐘後,就被大卸八塊下了鍋。

不知不覺中,幾天過去了。當其其格和姚冰、武岳熟悉之後,蒙古族姑娘特有的熱情豪放便顯現了出來,隨即成了他們無話不談的朋友。她聽從姚冰的建議,摘掉耳環,穿上了蒙古袍、小馬靴;只不過是粉紅色的蒙古袍,她沒有藍色的。姚冰答應她,如果有機會去盟市裏,他會給她買上幾件藍色蒙古袍的。其其格聽說姚冰他們來自中州,硬纏著姚冰給她講中州的事情。大到城市格局,小到街頭趣聞。她說她從沒去過阿拉山盟以外的世界;她老是聽人們說起過,中州是個迷人的水鄉城市,她很向往中州,很想去見識一下。姚冰則只是傻笑著,只顧點頭不吭聲。他每天都會開著車,帶上其其格去放羊,其其格就像一只攆也攆不掉的蝴蝶,成天纏繞在他身邊。她覺得姚冰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她癡迷的崇拜著姚冰。姚冰每天放羊回來,總不忘撿些牛糞。按他的話說,他感覺撿牛糞已經上癮了。每天走路時,他都會盯著草地上的牛糞,如果看見牛糞不去撿的話,他就感覺渾身不舒服,像是缺了點什麽……

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轉眼一個月過去了。武岳的傷也早好了,他就像一頭跌了井裏的公牛突然間被釋放一樣,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每天天不亮,他都會和姚冰去草原上比賽百米沖刺,比賽提水奔跑,甚至是比賽抓羊。美麗的草原,讓他徹底忘記了身份,忘記了傷痛。他有時甚至會恍惚覺得,草原以外的世界,跟他根本就沒有一丁點兒關系,塔娜大娘就是他的母親,其其格就是他的妹妹,自己自始至終都是生活在這裏的,從未離開過……

一天夜裏,二人躺在炕上,如霜的月光溫柔的斜射進屋裏,使得小小的屋子如同白晝一樣。姚冰這幾天一直心事重重,他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睡了嗎?”他推了一下旁邊的武岳。

“沒有!”武岳也同樣醒著。

“那出去坐坐吧!”姚冰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二人來到屋外不遠的草地上坐下,各自點了支煙。頭頂上是又大又圓的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夠著似的。二人各懷心事,無暇去欣賞這迷人的草原月夜。

這時,聽得姚冰說話了,“我們得走了,這裏雖好,可畢竟不是久居之地。再待下去,遲早會出事的。”

“去哪兒?”武岳自從傷好之後,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可始終都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去外蒙吧!你要知道,你犯的可是人命官司。中國境內,到處都是五星紅旗,你遲早會被抓的。要想保住你的小命,現在只有出境,去隱姓埋名、默默終老吧。”講到這,姚冰有些傷心,語調悲哀。

“可是?……要通過什麽渠道呢?總不能偷越國境吧?即使偷越過去,到那邊也是會被查的!”武岳的顧慮也在情理之中。

“我去年夏天曾跟著中州黃河集團的馬總,去過中蒙邊境七裏河口岸打過羚羊,你是知道的。在七裏河口岸的一家夜店裏,我跟那的老板,也是馬總的朋友閑聊時,我曾抱怨過,外蒙羚羊真多,光肉眼就能看見大片大片的,可就是過不去。你猜那的老板怎麽說?”

“怎麽說?”

“他說過境對他來說易如反掌,且是全套正規手續。他曾為好幾個貪官辦過這種事。如果需要,還有蒙古國身份證,如假包換。我當時也沒在意,說是有朝一日,如果我要出境,一定會去找他。沒想到,當時的一句戲言,今日卻應驗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去口岸找他?一年多了,他還在不在?”武岳盡管心裏沒底,可他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了。

“應該能行。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到那再想辦法吧!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口岸肯定也有靠著口岸吃飯的。我卡上還有些錢,不怕!”姚冰在關鍵時刻確實是有主見的。當然,這要歸功於他老辣的社會閱歷,他的分析是相當正確的。

“到那過去之後,你怎麽辦?”這個問題武岳一直都不願提及,可終究還是要面對的。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他們遲早是要天各一方,此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相見?

“把你安頓好,我再回中州。那裏現在不知亂成什麽樣了?雲總他們,咱們父母,當然,還有警察!唉!……用腳後跟都能想的到。”姚冰傷感的感嘆道。

“回去之後,你就不怕警察抓你嗎?”武岳也是一臉的落寞。

“放心吧!只要你沒事,警察絕對沒有足夠的證據奈何得了我。那就這麽定了,睡吧,明天一早就出發!”

第二天一大早,二人起床後,來到塔娜大娘的屋裏。母女二人也都起來了,塔娜大娘正做著早飯,其其格拿著水壺,正往裏面小心翼翼的裝著剛沏好的“磚茶”。姚冰知道,這是專門為他裝的,他挺喜歡喝這種加了鹽的茶。

其其格看見姚冰進來,笑著說道:“姚冰,吃完了飯,咱們就出發。我剛把你的車擦洗了一遍,你說過要教我開車的。”

聽到其其格這樣說,姚冰心裏一沈,有種說不出來的心酸。他不忍看到其其格難過,對著塔娜大娘,嘴裏卻念的是其其格的名字,“對不起,其其格!我們今天要走了,這麽長時間,夠打擾了。”

姚冰說完,母女二人仿佛同時被定住了一樣。其其格僵住的笑臉,一下子變得神色慌張,仿佛丟了什麽心愛的東西,眼淚也在眼眶裏打轉,“怎麽了?不打擾!你們就住著嗎?媽——”其其格望著的塔娜大娘,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淚如雨下。

“就是嘛!不打擾!這麽乖的兩個娃娃,這麽懂事,有你們在,我還挺高興的,住著吧。”塔娜大娘也是一臉真誠的挽留著,像是在挽留她即將遠行的兒子。

“不了,大娘!我們一定要走的。”

…….

幾人在傷感的離別氣氛中吃過了早飯。姚冰、武岳將她們的水缸最後一次打滿了水,又在塔娜大娘的枕頭底下,悄悄塞了一萬塊錢,算做他們的食宿費,最後才發動了汽車。

母女二人戀戀不舍的站在車旁,一個是梨花帶雨,一個是老淚縱橫。看著淚流滿面的母女,姚冰和武岳也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姚冰揉著眼睛,哽咽道:“大娘,保重!其其格,我會來看你的。”

“什麽時候?”其其格連忙追問道。

“不知道!但我保證,我一定會來的。”姚冰自己確實不知道,他也只能這樣回答。

車子慢慢的動了起來,逐漸的將母女二人甩在了身後。

“你一定要來了啊!我等著你……”身後傳來的其其格帶有哭腔的聲音,猶如一曲悠揚、動聽的蒙古長調,久久的回蕩在姚冰耳邊。

倒車鏡中的母女越來越小,姚冰的眼淚卻越來越多。他仰望著藍天,虔誠的祈禱著:“蒙古人信仰長生天,如果天上真的住著神仙,請您保佑這對善良的母女吧……”

七裏河口岸位於祖國版圖的正北部,是內蒙古四千裏邊境線上一顆璀璨的明珠。是全內蒙、乃至全國一座有名的貿易口岸,距離姚冰他們的位置1200公裏。按照姚冰的計劃,他將用兩到三天的時間,途經四五個旗縣,晝伏夜出,趕到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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