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最好的不是未來，而是現在，但我卻覺得，最好的，是過去，因為那些深刻的記憶始終埋藏在心底，不曾被遺忘，即使是布滿傷痕的過去。

放假那天，小雨和淩決去車棚取車，過去之後看到淩決的黑色單車停在角落裏，上面布滿了灰塵，見這麽臟淩決說不騎了，小雨說擦擦就好了，從背包裏拿出紙簡單擦拭之後，淩決才勉強覺得好受些。剛出校門，便看到蘇沐冰和瀟靜雪沈易言在校門口處聊著，看到他們兩個出來，蘇沐冰欣喜的招著手。本沒想搭理他，但小雨卻迎過去了，簡單的問了聲好，便和淩決先行走了。走在路上，淩決微皺著眉頭看著小雨，“你不會真對那家夥有意思吧。”

小雨聽後狐疑的看著淩決，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你怎麽這麽想，我才和他見過一次而已。”

淩決神情有些不自然，但也沒再說什麽。小雨側坐在後座，行駛在路上，街邊的風景不斷地在眼中倒退，感覺時間又好似回歸到了從前。

冬日的天空始終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覺得像有一層陰霾籠罩著這個城市，擡頭望著這陰冷的天，小雨忽然想到以前在書中看到的一句話，說，天氣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心情的。但現在，卻感覺這句話非常的片面，心情，怎麽會隨著天氣而改變呢？至少，以此時來說，小雨的心情就很好。

淩決回到家，看到有一條狗臥在大門口的花邊形花池處，身上臟兮兮的，盡是些泥土，右前腿貌似骨折了，舌頭舔著傷口處。那條狗看到淩決，突然起身搖著尾巴叫喚了兩聲，右前腿拎在半空中。淩決鄙夷的看了一眼，說了聲滾。那條狗似乎聽懂了，嗚咽了兩聲，又回到剛剛那個地方臥下了。

將車推進庫房內，不覺的朝門外看了一眼，那條狗也同樣看了看淩決，隨後頭垂了下去。

爺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看到淩決回來了，便起身去做飯。把外衣搭在玄關的衣架上，淩決忽然看到茶幾上擺放著一盆新的文竹，隨即喊說，“你又新買了一盆？”

“什麽新買的？”爺爺在廚房同樣喊道。

“這花啊。”

“廢話，你看不出來新買的。”

聽到爺爺不耐煩的回答，淩決也有些慍怒，“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還不是你弄死的！讓我怎麽好好說！”

隨後淩決便聽到廚房傳來一陣摔碎的碗筷聲，心裏一股火氣湧了上來，“你發什麽神經！一盆花至於麽！”淩決說罷，同樣摔門出去了。走出門外，那條狗起身搖晃著尾巴朝淩決撲來，淩決看到後一腳踹開了它，那條狗嗚咽著爬了起來，兢兢的躲在一旁。

小雨回到家剛坐下，淩決便打來電話說要小雨陪他出去走走，劉敏英在廚房做著飯，小雨捂著手機說同學叫她去玩，劉敏英聽後點點頭同意了。

走到岔口的時候看到淩決依靠著那棵楓樹，過去後小雨問說，“怎麽了？怎麽剛回去就出來？”

淩決擺了擺手說，“那老頭子不知發什麽神經，問了句話就摔東西。”淩決說罷便朝前走。

“是不是爺爺遇到了什麽事不開心？”小雨追上去問了問。

“管他呢。”

走在路上郭宣菲忽然打來電話說現在同學聚會，要小雨過來，小雨問了問淩決，淩決說不去，但郭宣菲在電話裏硬要他們倆過來，說什麽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聚會了，以後就沒機會了，可小雨看了看淩決，還是覺得算了。

掛掉電話後，小雨心裏總覺得不自在，以前班主任也讓小雨組織過聚會，但因為礙於淩決，大都是讓郭宣菲幫忙組織，而自己也沒去過一次。想想也是，高中三年就認識了淩決，其他的同學都僅僅是擡頭一笑而過。就這樣越想越覺得不舒服，而淩決貌似猜到小雨所想，“要不就去吧，反正現在也不知道去哪。”

小雨聽後不覺驚訝的望著淩決望了好半天，隨即興奮的拉著淩決攔了輛出租車。

到目的的時候，是在一所酒店裏，兩人上到二樓，找到包間便進去了。進去後看到同學們坐在飯桌上聊著天，一共三張桌子，約有三十多個人，應該是剛來，菜還沒有上，而同學們看到小雨和淩決，原本吵鬧的聊天聲忽然靜止了，氣氛凝固在了一起。

“小雨，來，這邊坐。”這時小雨才看到郭宣菲，郭宣菲在窗口的位置站起身，朝小雨擺了擺手。

小雨似乎有些尷尬，和淩決朝郭宣菲那裏走去，那裏空了兩個座位，應該是郭宣菲刻意留下的。淩決路過一個同學身邊，他的後座緊靠著墻壁，並沒有要讓開的意思。“能讓一下嗎？”此時包間裏無人說話，顯得淩決的聲音特別大。

那同學扭了扭脖子，身子向後又靠了靠。

小雨看到淩決有些慍怒，抓著淩決的手臂，淩決也大概知道什麽意思。可隨之淩決猛的推了一把椅子，那同學一個娘蹌趴在桌上，幸好手托住了桌子，沒能摔下，隨後淩決坐在椅子上，故笑著說，“不好意思，沒事吧。”那同學同樣強裝著笑臉說沒事。

淩決的左邊是那個同學，右邊則是小雨，而小雨的旁邊便是郭宣菲。小雨拍了拍淩決，低聲的說別這樣，淩決倒是面不改色。而隨之服務員將菜放置在餐桌上，郭宣菲起身暖場的說，“雖然今天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有些早，但真要到畢業那天，我怕很多同學會找借口推脫掉。”

“想來的就來，不想來的就別來，硬拉著人家來，也沒什麽意思，有些人就是不喜歡這種環境，聚會僅僅是看清誰還值得交往罷了。”坐在另一邊的一位女同學不屑的說。

郭宣菲有些尷尬，聽得出她話裏有話，是在說淩決，而淩決仍舊坐在那裏無動於衷，接著那女同學站起身冷冷的說，“來都來了，也別不好意思，大家碰一杯。”

說罷，同學們都站起身，大多數同學手裏都端著果汁，只有少數幾個人端著酒。

“你喝酒還是喝飲料？”郭宣菲扭頭問著小雨，小雨說果汁，隨即問到淩決的時候，淩決看到那女同學杯裏是酒，笑了笑倒了杯酒。

那女同學繼續強硬的說，“淩決，這酒度數高，別喝醉了。”

“沒關系。”淩決同樣站起身，“你別喝醉就行，女孩家的，喝多了容易出事。”

淩決說罷，飯桌上響起一陣哄笑聲，而那女同學撇了撇嘴也沒再說什麽。

別頭看著反常的淩決，小雨的心中一絲涼意掠過。

聚會到一半的時候，淩決便和小雨先行離開了，走出外面，小雨不解的問，“不再待會兒嗎？”淩決笑了笑說，“再待會兒就得交份子錢。”

坐在的士上，小雨低聲的嘟囔說，“份子錢也沒多少……”

淩決聽後忽然笑著說，“我的意思是說沒必要出那份子錢。”頓了頓，淩決繼續說，“那女的不是也說了嘛，聚會不過是為了看清誰還值得交往，你覺得除了郭宣菲，在座的誰還能再交往？”

小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想想也是，不可能因為這一次聚會而和同學們交心，如果真的關系好了，或許也只是暫時的，感情是時間累積出來的，並不是喝酒聚會聊天而得來的。

淩決回到家，看到大門口的那條狗還在，心想是不是賴上自己了，但也沒太在意，可剛進到家裏，就被眼前的這一幕怔住了。

爺爺昏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茶幾上的藥片散落在地，一旁的文竹也被摔碎。

淩決在醫院急癥室外焦急的等待著，不知為什麽，淩決的腦海中竟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伸手扯了扯頭發，好讓自己平靜些，但那個想法卻越來越強烈，心中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坐了會兒，腿卻不由的顫抖，又站起身，雖然看不到，但還是貼在急癥室門處望了望。

門忽然開了，走出來幾個醫生，淩決強作平靜的問說，“醫生，他，他怎麽樣了？”望著醫生木訥的神情，淩決擦了擦鬢角的冷汗。

“他這是心肌梗塞，腦梗引發的並發癥，我們……”

淩決似乎已經猜到醫生接下來所要說的話了，隨即擺了擺手，示意不要說，接著走進了手術室。爺爺還躺在手術臺上，摸著爺爺冰涼的手臂，一股歉疚滿懷在心，好像在看到爺爺的那一瞬間，腦海中曾經與爺爺的事都疾速的翻略過了一遍，淩決怎麽也不會想到，爺爺會這樣突然的離開。

如果今天傍晚沒有賭氣出去，那他會不會還在？

淩國疆和陳美佳知道爺爺逝世的消息已經是第二天了，淩決昨晚在醫院睡過，今天早晨才給他們打電話告訴。淩決在太平間門口等待著，聽到腳步聲剛回頭，便被淩國疆一拳打在了臉上，“你到底在做什麽！為什麽今天才告訴！”

淩決倒在地上，手托著地面身子挪靠著墻，擡眼看了淩國疆一眼，嗤笑了一聲，“你是來專程打我的吧。”隨即淩決指了指太平間，“你也不進去看看嗎？”淩決說罷，淩國疆的雙眼突然湧出一片潮紅，手指拭去眼角的淚水。

淩國疆剛進太平間，陳美佳就過來了，看到淩決臉上的淤青，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本來想過去問候淩決一聲，但咬了咬牙也走了進去。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兩人才從太平間走出來，陳美佳拿著紙巾擦拭著眼淚，而淩國疆則打著電話聯系著墓地和喪禮隊。淩決白了一眼隨即朝醫院外走去。

“你去哪？！”淩國疆喊著淩決。

淩決頭也沒回，繼續朝前走，“回家。”

坐在出租車上，望著窗外白雲遮蔽的天空，心情變得愈發凝重。下車後，看到那條狗仍舊臥坐在大門口處。淩決緩緩蹲下，朝那條狗伸了伸手指，那條狗戰戰兢兢的走過來，待走到淩決面前的時候，淩決突然抓起狗朝路邊猛的摔過去，那條狗嗚咽的叫著，後腿劃在地面上擦出了血跡。

“嚇！淩決你……”

淩決扭頭看到小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吃驚的望著自己，淩決也沒想多說，打開大門走了進去。小雨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狗，又看了看淩決，隨即朝淩決小跑過去，可剛進大門，便聽到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回頭望去，那條狗被路過的一輛黑色轎車碾死了，轎車的司機碎罵了幾句，隨後又發動起車。看著眼前這一番血腥的場面，小雨不忍心回頭又望向淩決，淩決看著那條狗，冰冷的面容忽然輕笑了一聲，隨即走進了家裏。

“你怎麽了？”小雨走進家門，淩決躺坐在沙發上，而那些藥片和碎掉的花盆仍舊在地上殘留。

目光空泛的望著那株已有些幹煸的文竹，淩決揉了揉雙眼，心情怎麽也平靜不下來，思緒了好一會兒，淩決從窗臺上拿下一盆嬌小的觀音草，伸手將它從中揪了出來，扔在了一邊，隨後拾起那株文竹，栽了進去。小雨看著淩決這反常的舉動，俯身問說，“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

窗外強烈的白光透過玻璃映照在淩決的身上，淩決緩緩擡起頭望著小雨，在光芒之下，淩決的雙眸變得失色黯淡，似是要將那些光全部吞噬飴盡。

客廳內忽然過分的安靜，小雨好像能夠聽到自己巨大的心跳聲，側頭望向門外，那條狗的屍體還留在那裏。小雨咽了咽口水，勉強揚起笑臉說，“過幾天春節，陪我去買點年貨吧。”

…………

淩決沒有言語仍舊在看著小雨。

“你是不是還沒有買，咱們一起去吧，現在很多商店都關門了，咱們就去……”

“小雨。”淩決突然打斷小雨的話，“過幾天出葬禮，你，願意來嗎？”

小雨怔怔的望著淩決，心裏像是憋了一塊石頭，讓人喘不過氣來，隨之強裝著笑臉，“是，誰啊……”

伸出手臂，淩決指了指墻壁上的那張照片。

太陽光忽然從雲中掙紮了出來，相框的玻璃反射過來的光刺在眼中，格外的疼，看不清那張照片中的任何人，但卻又看的異常清楚，貌似記憶中的那副畫面，印在了上去。風，在屋外響徹的呼嘯，外面的小巷看上去氣候溫和，風吹凈了雲，天空一片蔚藍的景象，可當看到那劇烈搖晃的樹枝，不用出去也知道，外面冷得讓人受不了。

街道上清清冷冷，也許是因為現代人膩煩了節日吧，臨近春節，城市絲毫沒有熱鬧之氣。走進到一間大超市的時候，才感覺都在為了過節做準備，兩人從一樓逛到二樓，又從二樓逛到一樓，購物車中的商品寥寥無幾。小雨也不知道買什麽，翻動著貨架上的糖果，問淩決買這個怎麽樣，淩決點點頭說行，又問另一種糖果，淩決還是同樣的回答。小雨也沒氣餒，淩決能陪自己出來，已經非常滿足了，可能現在應該讓淩決回家休息休息。

小雨扭頭看著身旁淩決，不由的問，“淩決……你怎麽對那條小狗……”

“啊。”淩決冷言說道，“下意識的殘忍罷了。”

聽到淩決的回答，小雨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在超市內轉了一圈又一圈，望著購物車寥寥無幾的商品，小雨也無心再去精挑細選，索性隨意拿了些，便和淩決走向收銀臺。

淩決回到家，看到那條狗還躺在那裏，瞥了一眼隨即走進了家裏，朝臥室走去，路過爺爺臥室的時候，看到床鋪上的被子還沒疊，怔怔的望了會兒，隨即進去整理好被子，罷後，又拿起笤帚掃了掃上面的浮塵。

擡頭看到衣櫃上奶奶的照片，淩決不禁將它背了過去，隨後躺在了床上，輕閉上了雙眼。

外面的天空，漸漸黯淡，小巷內枯槁的路燈散發出幽幽的光芒，那條狗的屍體，被路過的環衛工丟進了垃圾車裏，地上的血跡，卻依舊殘留。寒風呼嘯疾馳，拂動著沒有枝葉的樹梢，不時會有家貓從外面回來，伶俐的身影跳到院子內的圍墻上，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至被枕邊的手機驚醒，淩決才從睡夢中逃了出來，側頭看到手機屏幕上寫著淩國疆這三個字，閉上雙眼，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吵鬧的鈴聲剛休止，便又響了起來，煩悶的心情也變的更加急躁，隨即翻開手機，吼道，“幹嘛！說！”

“呃……淩決，你……沒事吧。”

淩決這才聽到是淩霄的聲音，“呃……沒事，我以為……我以為是淩國疆。”

電話那頭沈靜了一會兒，“……很抱歉，我上午沒去看爺爺，我只是……”

“沒事，換作是我我也不一定會去。”淩決輕揉了揉雙眼，平靜的說。

“你在家嗎？”

“嗯。”

“我過去找你吧。”淩霄小心的說。

“行吧。”淩決應了一聲，隨即掛掉了電話。

不大一會兒，淩霄就將車開到淩決家門口，下車後，看到那黑色的鐵欄大門沒有關，便走了進去，從院子內可以透過玻璃窗看到客廳內的景象，淩霄不覺朝裏望了望。

淩決從爺爺的臥室走了出來，看到客廳地上的碎土和那株觀音草還在，便去衛生間拿著掃帚清理幹凈，隨即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不知為何，淩霄看到眼前這一幕，視線竟模糊了。

淩決看到淩霄走了進來，揚起一絲淡漠的微笑，淩霄扭頭看到電視中播放著廣告，又望向淩決，很明顯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裏。淩霄坐在靠電視的一張椅子上，看著淩決，說，“媽媽說初三辦事，喪禮隊已經找好了，墓地就在奶奶那塊，相隔不遠。”

淩決嗤笑一聲，“辦這事倒挺快。”

聽到淩決的回答，淩霄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屋子裏一片寂靜，電視機嘈雜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吃飯了沒？”淩霄不忍悲慟的說。

“沒。”

“那我去給你做點吧。”淩霄說罷就朝廚房走去，淩決忽然喊說，“我來吧。”

淩霄驚訝的看著淩決，“你會？”

“不會。”

淩霄好笑的說，“不會還說你來？”

“你教我吧，不然以後每天回來都得餓肚子。”

淩霄怔怔的看著淩決，雖然他臉上依舊冰冷，卻能夠感覺到，有一團悲涼環繞在他的身周，無法釋懷，而自己也不知怎麽，眼淚明明已經湧在眼眶之中，卻又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淩霄在淩決身旁指導著淩決炒菜，望著認真的他，心中淩亂的很，本來應該先放油，卻說成先放蒜，搞得淩決都在懷疑自己到底會不會炒菜。其實說來，當知道爺爺逝世的消息，淩霄的心裏並不難過，因為從記事開始，就和媽媽在一起，而媽媽和父親從那時就經常吵架，也因而很少來爺爺家，感觸並不是很深。貌似只有過年走親戚的時候才來，近些年更是，只有媽媽一個人來。就好像，是一個很遠很遠的遠方親戚逝世，心中，並沒有感傷，若有的話，也僅僅只是薄弱的一絲。

可當進到院子裏透過窗看到淩決掃地的那一刻，自己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一種落淚的沖動。也許吧，這點悲傷在心中不足為憑，眼淚，終究沒能掉落下來。

淩決花了半個多小時才炒好兩碟菜，淩霄嘗了嘗，味道還不錯。罷後，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同樣又是，之間沒有任何話語，這樣的情景就好似上次在淩霄家中那樣。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的時候，淩決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起身透過窗看到淩國疆在大門外。扭頭看到淩霄躺在沙發上熟睡著，而自己身子上的被子，應該是淩霄昨晚披上去的。

淩決開門後，淩國疆白了他一眼，“幾點了還睡，趕緊去洗洗，收拾收拾東西準備走吧。”

“去哪？”淩決微瞇著眼看著淩國疆。

“回家啊，你不是說等爺爺走後就跟我回嗎？”

淩決冷笑一聲，指著淩國疆說，“我記得是和陳美佳說過，沒和你說，而且我說的是或許，並沒有表明要走的意思。”隨後淩決頓了頓，“……你就盼著這一天呢吧。”

淩國疆惱羞成怒，揮手給了淩決一巴掌，“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淩霄聽到外面有爭吵聲，起身走出門外，剛好看到淩決被掌摑。而淩國疆看到淩霄走了出來，也很驚訝，“淩霄？你怎麽在這兒？”

淩決擡眼盯著淩國疆，此刻，雙眸中的寒芒似是一把利劍，冰冷的氣息好像要將一切摧毀，鋒棱的側臉在灰暗的天空之下，尤為壓抑。淩國疆望著面前的淩決，好似在那一剎那，覺得他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仇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淩決儂了儂嘴，異常平靜的說，“你知道嗎……我不止一次想殺了你。”

聽到淩決的話，淩國疆和淩霄都為之一驚，淩霄拉了拉淩決，“你怎麽了？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目光仍舊停留在淩國疆身上，淩國疆怔怔的看著淩決，好半天，從衣服裏拿出一疊錢，塞到淩決的手裏，側頭望向另一旁，“這是最後一次，以後遇到麻煩了，別來找我。”淩國疆說罷，便朝外走去。

“爸，爸！”淩霄喊著淩國疆，她不知現在該如何去安慰他，扭頭看到淩決緊攥著錢，冰冷的氣息終未消散，而那個黑色身影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視線中。

“淩決，以後千萬不能說這種話。”淩霄微皺著眉頭。

淩決沒回答淩霄的話，轉身走進了家裏。

小雨臥坐在床上覆習著功課，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裏，側頭望著窗外，遠處的夕陽正緩緩下落，天邊的雲彩也被渲染成紅色，不時會有幾只飛鳥掠過，好似在告訴著人們，春天，即將到來。可如若寒冷的冬天遲遲不肯離去，或許，那些鳥兒也會消失在這個城市。寒流與溫熱對於我們來說不過是一場季節交換的告示，溫存在家中，外界的一切濕熱就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合上書，小雨走出臥室，打開客廳內的飲水機，飲水機忽然開始震動加熱。坐在沙發上，小雨也不知怎麽，心情非常的落寞，可能是因為知道爺爺逝世的消息吧，心裏總覺得不自在，撫了撫頭前的劉海，在想，淩決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蘇沐冰躺在床上，香雪嬌小的身軀靠著蘇沐冰的臂膀，看了會兒電視，扭頭望著在一旁縫衣服的瀟靜雪，又看了看這逼仄的地下室，沈思了會兒，說，“靜雪，過年到我家過吧。”

瀟靜雪仍舊埋著頭認真縫補，擡眼望向蘇沐冰，頓了頓，問說，“你爸媽還沒回來啊。”

蘇沐冰挪了挪身子，回過頭望著屋頂，“已經回來了，不過他們想去我姥姥家過，我不怎麽想去，到時候家裏沒人。”

瀟靜雪應了一聲，點點頭同意了。

蘇沐冰似是想起了什麽，突然起了身，而香雪也被驚了一跳，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本子，湊到瀟靜雪面前，說，“你看我前些天寫的這歌詞怎麽樣。”蘇沐冰說著便翻開本子。瀟靜雪揉了揉疲憊的雙眼，將針插在線團上，拿起了本子。

潮濕的空氣彌漫腐朽的味道

夜幕降臨後的你該獨自徘徊

還是滯留於此

枯萎的玫瑰依舊殘留著芳香

記憶的花矢遷徒了多少空白

蟲兒飛在手鐲上

泛起淡淡的銀光

想起無法釋懷的悲傷

蟲兒孤獨

我卻仿徨

你那麽美

為什麽那麽悲傷

蘇沐冰見瀟靜雪看罷，忙問，“寫的怎麽樣？”

瀟靜雪皺了皺眉頭，“看不懂。”隨即又問說，“寫給誰的。”

蘇沐冰雙手放置在後腦勺上，平躺在床上，“記得我給你送來電熱扇那天早上嗎？”瀟靜雪應了一聲，“記得。”蘇沐冰繼續說，“送來之前在紅楓路那的公園看到了一個人。”蘇沐冰所說的紅楓路，大概就是淩決和小雨每天早晨會見那個岔口的道路。說到這裏，蘇沐冰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微笑，“那個人就靠著路口的那棵楓樹，她的身影……在黯淡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淒美……”蘇沐冰比劃著手，微瞇起雙眼，仿佛此刻又看到那副場景，陶醉在其中，“很美，非常美……看到那個身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裏……”蘇沐冰指了指心臟的位置，“……很悲傷，所以就有了這首歌詞。”

“是女的吧。”瀟靜雪開玩笑說。

“廢話，難道是男的？”蘇沐冰白了白眼，隨後扭頭望著瀟靜雪，饒有興趣的說，“你知道那人是誰嗎？”

瀟靜雪拿起衣服看了看縫補的位置，無心的反問說，“是誰啊。”

“路小雨。”

聽到這三個字，瀟靜雪下意識回頭望著蘇沐冰，怔怔了半天。蘇沐冰笑了笑，“意外吧，我也很意外，她怎麽能和淩決在一起。”隨後蘇沐冰又問說，“她和淩決是什麽關系？”

瀟靜雪搖了搖頭，“我也不大清楚，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

“就像你和沈易言？”

“差不多。”瀟靜雪回答說。

忽然聽到手機響，蘇沐冰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張明軒”，似乎很興奮，接通後便朝外走去，“餵，這麽久了才打電話，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你那邊的店弄的怎麽樣了？”

第二天一大早，淩決就被淩霄叫醒，說後天就過年了，趕緊打掃下屋子，換個新氣象。而這幾天鋼琴室也都放假了，所以淩霄也沒什麽事，就住在爺爺家，睡在爺爺的臥室。

淩決半耷拉著眼，還沒睡醒，洗漱後，走到客廳，看到淩霄已經整裝待發，遞給了自己一把笤帚。淩決接住後微皺起眉頭，“不吃飯就幹啊。”

淩霄看了看手表，剛好七點整，隨即有些尷尬的說，“呃……那我出去看看有沒有賣早餐的。”說罷，淩霄卸下口罩，摘掉圍裙，便朝外走去。外面的天空剛蒙蒙亮，淩霄走出小巷外，看到公園邊那擺了一個早餐攤，過去後要了些油條和兩杯豆漿，剛坐下，便聽到有人喊她，回頭驚訝的看到小雨坐在另一邊。

小雨問淩霄怎麽會在這裏，淩霄答非所問的笑說今天大掃除，小雨聽後想了想說反正今天也沒啥事，就過來一起幫忙，淩霄自然很高興。

淩決看到淩霄和小雨一起回到家的時候驚訝的問著小雨，“這放假了你也不好好睡一覺？”小雨則敷笑說習慣了。

罷後，淩決說他去二樓打掃，要小雨和淩霄打掃一樓。二樓沒人住，格局和一樓一樣，大都擺放著一些不常用的或老舊的東西，有些沒用似有用東西都陳放在這裏，灰塵很厚，貌似很久沒打掃過了。不覺得翻了翻，找到了許些小時候玩過的玩具，看了兩眼，不屑的又扔了回去。

淩霄走到淩決的臥室，裹起床褥，準備清理清理床底，這時，忽然一條紅色手編手鏈從床上掉落下來，淩霄拾起，望著手中的手鏈，忽然陷入了沈思。小雨搬著花盆準備挪開餐廳的地方，看到淩霄在淩決的臥室在楞神，不禁走了進去，“淩霄姐，怎麽了？”

淩霄這才回過神，扭頭看到小雨，不禁揚起一抹微笑，擺了擺手中的鏈子說，“這小子，和我說這東西扔了，沒想到還在。”

小雨拿起手鏈看了看，“這是你給他編的吧。”

淩霄點了點頭，“嗯，很早了，我記得那時淩決才六七歲。”仰頭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好似又回到了從前。

直到現在淩霄還清楚的記得那天的天空和此時的一樣，蔚藍的不見一片雲彩。坐在父母的車上，朝爺爺家駛去，手裏捧著剛編織好的手鏈，準備送給許久未見的弟弟。到達後，淩霄忙打開車門朝爺爺家跑去。走進家內，客廳內沒人，淩霄喊了聲淩決，淩決這才從臥室走了出來，看到淩霄並沒有表露出歡悅的樣子，揉了揉雙眼，似是剛睡醒。而這時爺爺也從臥室出來，看到淩霄，撇了一眼，隨即坐在了沙發上。

正當淩霄準備將禮物送給淩決的時候，爺爺忽然指著剛進家門的陳美佳和淩國疆說道，“出去，別進來。”淩霄擡頭望著慍怒的爺爺，不知為何，那一刻，內心對爺爺充滿了恐懼，不禁朝陳美佳跑去。而淩國疆也有些尷尬，頓了頓，“爸，媽的事你還沒放下啊。”

“滾出去，畜生。”爺爺的聲音格外平淡，能夠感覺其中的無奈與悲涼。

“你們走吧。”

淩國疆和陳美佳怎麽也沒想到幼小的淩決竟然會趕他們走。怔怔片刻，將手裏的補品和零食放置在玄關處，淩霄回頭望了淩決一眼，便被陳美佳拉著走了。淩霄手裏緊攥著手鏈，正當上車的時候，忽然看到淩決吃力拿著那一大袋補品放到大門口，淩國疆三人在車處望著淩決，淩決張口結舌，嗯啊了半天，似是在抵觸什麽，隨即低聲的說，“淩，淩國疆，爺爺要，要你把這東西拿走……”淩決說著頭埋了下去，“……零食留下……”說罷便朝家忙跑去。

怔怔的望著大門口處的東西，淩國疆未曾想淩決竟然會直呼自己的名字。而隨之淩霄突然也跑了進去，剛進家門，看到爺爺坐在沙發上，淩決拎著零食朝臥室走去，聽到腳步聲，淩決回頭，看到淩霄站在門口，而爺爺閉著雙眼無動於衷。淩霄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淩決，然後走到淩決面前，將手鏈塞進了淩決的衣兜裏，“這是給你的禮物。”

回過神，淩霄將手鏈重新放回淩決的枕頭下，揚起了一抹微笑。“後來呢？”小雨追著問說。

“後來？”淩霄伸手打開窗，微寒的空氣輕巧的湧了進來，感覺鼻息一陣清涼，“後來過了很長時間，才再次來爺爺家，當我問起淩決手鏈還在不在的時候……”說到這裏，淩霄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猜看他說什麽？”

“扔了？”小雨半疑的回答說。

淩霄暢笑的點了點頭，“嗯，他就是這麽說的，當時我特別生氣，還和他打了一架。”

聽到這裏小雨不禁開玩笑說，“誰贏了？”

“當然是我啊，他那時才這麽點。”淩霄比劃了比劃淩決的個子。

“餵！爺爺的臥室不用打掃！我怕你們搞亂了！”淩決在二樓沖底下喊說。

“嗯，行。”

淩霄和小雨打掃完後，便去客廳打掃，看到客廳內琳瑯滿目的花，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處理，問了問淩決，淩決說搬到院子那的庫房，三人又擡了擡花，客廳這才寬敞了許多。淩霄滿頭大汗坐在沙發上歇息著，扭頭看到小雨站在一旁望著墻壁上的照片在發呆，淩霄似是猜到小雨所想，見淩決已經上樓了，便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特別奇怪？”

小雨望了望淩霄，又回過頭繼續望著這張照片，照片之中幼小的淩決張著笑容，露出沒有門牙的牙齒，爺爺挺著微佝僂的身子，表情依舊嚴肅拘謹，而一旁的奶奶，則坐在一張靠椅上，瘦弱的身軀與年齡極不相符，臉上的顴骨凸出，枯黃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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