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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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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簾西風猛烈,聲聲催花謝。季青宛揉完眼眶,又同侍郎夫人閑扯了些有的沒的。侍郎夫人到底是過來人,說的每句話都富有人生哲理,只同她說了這會兒話,季青宛便覺得心裏好受上許多,不再同剛來的時候一樣,郁郁不樂了。

擡目瞧瞧日頭,發現時辰已不早了,季青宛起身告辭。

緊緊身上披風,她邁出侍郎府的主院,眼看著要穿過拱門,走到最後一程,身後似乎有人在喚她:“青宛,青宛!”

她微微側過身,正打算看看是誰在喚她,便見旬子溪一路小跑著過來,轉瞬間便停在她身旁,重重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青宛,你走得……走得這樣快做甚麽……等一等我。”

青年今兒個倒正常,沒穿昨夜的那件紫檀色衣衫,照舊穿他之前穿的青衫。這樣才對嘛,他根本不適合穿紫檀色,紫檀色只有蘇景那種淡泊的人才能穿出味道來。

旬子溪扶住棵長青樹,身形一如多年前瘦弱,若說哪裏變了,大概,是氣質沈澱不少,不如當年一般青澀了。季青宛挑了挑眉毛,可巧,她有事想問他,他便出現了。

擡目掃一圈,確定周圍無人偷聽,季青宛湊近旬子溪,壓低了聲音,正色道:“昨夜發生的事,你可有告訴你母親?亦或者告訴了旁人?”

旬子溪懵懂的搖搖頭:“還沒來得及告訴她,也沒告訴過旁人,等下我去看望父親的病情,順便同母親說。”

季青宛若有所思的摩挲著下巴。他沒將昨夜發生的事告訴侍郎夫人?喲,事情說到這裏,便有意思了。

擡手揪一片樹葉,橫放在眼前,季青宛別有深意道:“你父親母親感情真好,多年來如一日,讓人羨慕得緊。”

旬子溪傻笑道:“許多人都這樣說,母親雖是妾室,但父親一直拿她當正室看待。青宛,你可放寬心,以後也我會像我父親對待我母親那樣對你好。”

季青宛猛然擡首:“侍郎夫人是妾室?!”她明明記得,她看的璧國史記上頭有寫,打長公主楚羽死後,黃門侍郎旬揚便將妾室安懷吟升為了正室夫人,難道史書記載同事實情況有出入不成?

旬子溪不大明白季青宛為何突然震驚至此,他領著季青宛朝外走,一壁走,一壁道:“你也沒看出來吧,璧國鮮少有人知曉此事,也因青宛你是我喜歡的女子,我才會對你說。”

旬子溪出生那天,恰逢璧國長公主楚羽去世三周年祭日,他娘親在晨起時便覺得腹痛,一直痛到子時前刻,才終於將他生下來。

他是王城旬家的第九代嫡傳世子,亦是黃門侍郎的親生兒子,一出生,便頂著這兩頂光環,前途不可限量。

五歲前,他是由有他娘親親自照顧的,五歲後,他娘親手上的事漸漸增多,便將他托付給府上的嬤嬤帶。府上的嬤嬤說,他原本還是有個哥哥的,但他那位哥哥命途可謂多舛,生下來沒幾日,便被自長公主楚羽故意摔死了。

雖說長公主後來因草菅人命被女帝賜死,甚至連皇陵都沒讓她進,但他那早夭的哥哥,卻再也活不活來了。

他從小也一直以為,他娘親是侍郎府的正室夫人,直到他到了識字的年紀,能看得懂族譜,才知曉,原來,他娘親只是妾室。

旬氏一族的族譜保管在侍郎府的祠堂裏,他剛學認字的時候,總愛找有字的冊子看。一日跑到祠堂,瞧見旬氏的族譜,覺得有些好奇,他便拿過來看了。

長子一欄是空白的,甚麽都沒寫,次子一欄寫的是他的名字,家主一欄寫的是他父親的名字,然正妻一欄,填的卻不是他母親的名字,而是他從嬤嬤口中聽來的,那個摔死他哥哥的女子的名字:楚羽。

他娘親甚至連族譜都沒入。

他當時覺得甚為不平,特意跑到他娘親跟前哭了哭,他娘親倒是很平和,寬慰他半日,告訴他,她並不在乎名位,入不入族譜於她而言,本就是件無關緊要的事。

他娘親都這樣說了,旬子溪也不好再哭下去,心中雖有不平,也只好暫且忍住。長大成人後,旬子溪試著同他父親提了此事,暗示他將他娘親載進旬氏族譜,不要再讓個已死之人占據正室之位。

他的父親、璧國的黃門侍郎靜默許久,甚麽話都沒說,甚麽事都沒做,到現在,他娘親的名字,仍未出現在旬氏族譜裏。

說來也奇怪,他父親雖沒扶正他娘親,卻也沒另娶正室,侍郎府裏只有他娘親一個女主人。他娘親雖在妾位,吃喝用度都是按照正室夫人的份例來的,從未受過虧待。他雖與他父親有千絲萬縷的血緣關系,卻始終沒弄懂,他究竟是何用意。

除了他,以及他父親娘親,放眼整個璧國,沒幾人知曉,他娘親如今仍是妾室,並未升為正室。

說來,也算是一樁秘辛。

泰山石雕刻而成的石獅臥在門前,一左一右,靠近地面之處已然變青,爬滿了苔蘚。說明它倆蹲在這兒的時日不算短。

季青宛一聲不吭的聽完旬子溪的講述,踏下侍郎府門前的臺階,面上神色微妙,一是震驚,二是迷惑,扶了扶掉下去的下巴 。

史書記載,璧國長公主楚羽死於重病,而方才旬子溪同她說,楚羽是被女帝下令處死的,她震驚於史書記載有誤;現代的學者研究古代歷史,靠的都是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史書,她迷惑於正統的史書居然也能不遵循事實。

往深處想了想,季青宛神色一斂,登時一陣心慌。她在璧國招搖撞騙,靠的便是在現代讀過的璧國史書,若史書有記載錯誤的地方,那麽萬一她日後行差踏錯,搞砸了皇親國戚們的委托,豈非要再被通緝一次?

思及此,季青宛忽覺前途堪憂。

旬子溪緊緊跟著她,似乎想把她送回蘇府。他們之間沒了暧昧的關系,若他再送她回家,總有些怪怪的。季青宛停下腳步,對著旬子溪鞠了個躬:“昨夜之事,責任全都在我,當時我把你認成了旁人,才會……才會對你做出那種事,希望沒對你造成困擾。”

旬子溪跟著她停下來,蔥翠衣衫被風一吹,倒也有幾分少年公子的瀟灑,笑道:“應當怪我才對。你看蘇景的眼神同看我的時候不一樣,我想,興許我穿了和他一樣顏色的衣衫,你便能用看他的眼神來看我了。但經過昨夜,我頓悟了,你之所以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並非是因他穿了紫檀色的衣衫,而是……而是……”而是良久,忽的惘然笑了:“而是因為,他是蘇景啊。”

季青宛掩唇打個哈欠,揩去眼角擠出的淚珠串兒。她似乎從旬子溪的話裏聽出了一絲落寞,不明顯,卻絲絲縷縷纏繞在字裏行間。

不置可否,她揉揉疼痛的眼睛,甕聲甕氣道:“昨夜沒怎麽安睡,現下有些累了,我先回家了。就此告辭吧。”

唇角的笑意不減,旬子溪擡目對她,“青宛,你能陪我去個地方嗎?”

她十分幹脆的回絕了:“不能。”負手走了幾步,想到甚麽,扭回頭,又道:“對了,以後你稍微註意些,別甚麽話都往外說,興許,你不經意的一句話,便會給旬氏一族帶來滅頂之災。”

她並非危言聳聽,同旬子溪還沒分開時她便想告誡他,要謹言慎行,不能仗著他是黃門侍郎家的公子便口無遮攔,甚麽話都敢講。奈何沒等到她說出口,他們便分開了,這句勸誡,直到今日才得以說出口。

說來,也是沒這個緣分。

回到蘇府時,天光尚早,府上的下人們皆已起身,正各自忙碌分內之事。

回到居住的別苑要路過蘇景的臥房,季青宛負手走得緩慢,打算去看一眼昨夜搭救回來的白衣女子,若她蘇醒過來,便順道問她幾樁事。

踩著青石板鋪就的小道走到蘇景的臥房門前,隱約瞧見有道人影,季青宛留神瞧了瞧,辨認半晌,才認出是小常。

小常同志坐在張軟椅上,手上捧了本泛黃的冊子,嘴裏喃喃念叨著甚麽,神情頗為認真。她緩步上前,問小常:“你在這裏做啥子喲?”

小常回道:“回主子,蘇大人出門見客去了,臨走前交代我,好生保護昨夜救回來白衣人。是以,我搬了軟椅來他門前坐著,一邊看書,一邊保護房間裏的姑娘。”

季青宛了然的點點頭。蘇景不愧是藝高人膽大,放著蘇府這麽多侍衛不用,竟敢讓小常來保護白衣女子,就憑小常那三腳貓的功夫,隨隨便便來個刺客,三兩下便能將他放倒。

她拍拍小常的肩膀,朝他擠擠眼,語重心長道:“仔細些,眼睛睜大一些,蘇大人肯信任你,你可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轉到室內看了看,白衣女子還未清醒,身上穿的仍是昨夜那件染血的白裳,後背被蘇景剪開了,顯得襤褸且破爛。季青宛特特回房拿了件衣裳,在尤禾的幫助下,替昏迷的白衣女子換上了。

恐再有刺客來刺殺白衣女子,季青宛幹脆挪了張椅子到床榻邊,同小常一起保護她。眼睛澀得難受,明明困意滿滿,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一閉眼,便能想到蘇景,想到他拒絕她的話。

煩惱的推開門,季青宛喚小常進來,讓小常給她講書,小常興致勃勃的講了一會兒,上到天文下到地理,左到北極右到南海,慷慨激昂,講得唾沫星子四下飛濺。

連一刻鐘都不到,果然,季青宛愈來愈困,不多時便伏在床沿邊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不踏實,腦袋裏亂糟糟的,卻也沒醒過來,將就著愈睡愈深。脖子隱隱約約發痛,大概是她的睡姿不好,季青宛懶得調整,便這樣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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