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抓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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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默一個眼神。阿爾薩立刻帶著下人們有序地在地上鋪好了氈子。將各色的物品皆放在了上面。有筆、墨、紙、硯、算盤、錢幣、玉器、書籍、弓矢等。幾乎是應有盡有。

這些東西的準備都是阿爾薩按著規矩置辦的。舞惜事先也不知道具體有什麽。今日一見。真是大吃一驚。沒有想過有這麽多。壓下心底的驚訝。舞惜將瑞鈺放在上面。舞惜蹲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說:“瑞鈺。喜歡什麽便去拿來給阿媽。不用考慮別的。”

所有人都睜大眼睛註視著大廳的中央。想看看這個一直傳言“天生福相”“命格貴重”的小公子會在周歲這日抓到什麽。

瑞鈺聽了高興地點點頭。向前走兩步。來到那些東西面前。小小的人兒蹲下身子。盯著看了半晌。又回過頭去看了看舒默和舞惜。舒默和舞惜皆沖他點點頭。鼓勵他選取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氈子上的許多東西對於瑞鈺來說都是新奇的。他好奇地看著。不時地回過頭去看看舞惜。當得到舞惜鼓勵的眼神時。又開心地轉過身。看著氈子。

圍觀的人中不知是誰輕嘆:“這小公子真是有大將之風。眾目睽睽之下。居然完全不怯場。”一句話惹得桑拉眼神冷冽地掃過去。那人立刻噤聲。

在子嗣的問題上。桑拉原先一直是以嘲諷的心態對著舒默的。然而這幾年。他府上接二連三出生的全是女孩。而舒默在有了雲樓後。這麽快的時間又有了嫡子瑞鈺。最令他嫉妒的是。瑞鈺這孩子一出生就備受矚目。如今一看甚至遠勝他的三個兒子。難不成瑞鈺真如大祭司所言是命格貴重之人。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大廳正中氈子上的瑞鈺好奇地拿起算盤。左看看右看看。正當人群中有人說:“小公子抓算盤。長大後必善理財。成陶朱事業。”時。瑞鈺嫌棄地將算盤丟在一旁。

不一會兒。他又拿起弓矢來。馬上又有人說:“小公子不愧是我們烏桓的男兒。不愧是二公子的兒子。這是要子承父業。馳騁沙場啊。”瑞鈺像模像樣地搖搖頭。隨手將弓矢放在地上。

舞惜撫額。這小子今天是想幹什麽。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他拿拿這個、摸摸那個的。雖說舞惜並不迷信這個抓周真的能預示未來。但是瑞鈺這樣與眾不同的表現。只會讓他更加受矚目。這多少有些事與願違。

正想著。舞惜垂著的左手被牢牢握住。她稍稍偏頭。看見舒默正望著她。舒默見她的樣子。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舞惜一直希望瑞鈺能在平淡中長大。而這小子似乎一出生就是與眾不同的。一直伴著大家的矚目成長。今日這抓周之禮。他再度表現出不凡。別的孩子都是爬到一個物件面前。抓起就不會丟掉了。而瑞鈺則似乎對這些東西都不喜歡。舒默的心底滿是驕傲。他的兒子。就應該不同尋常。然而顧忌到舞惜的心思。他還是將得意藏在心底。示意她不要擔心。

另一邊。瑞鈺玩得開心。低頭拿起地上的筆。左右手來回看。然後放下。圍觀的人大致也猜到小公子這是在逗大家玩。所以沒人再開口說話。

接下來。硯臺、錢幣、書籍、玉器。他每樣都拿起來看看。就又放在一邊。不再去看。眾人有些鬧不懂了。小公子這是什麽情況。到底是想抓什麽。這吉時就要過了。他還是兩手空空地站在那兒。

阿爾薩來到舒默身邊。低聲說道:“公子。這吉時就要過了。小公子還是什麽都不抓。這……”他有些為難了。

舒默的眉頭也擰起。舞惜反倒一副淡然的樣子。在舞惜看來。這樣也好。她一直自信能將瑞鈺培養成才。但是在那之前。她不希望瑞鈺一直被另眼相待。今日之事。她就是怕瑞鈺有什麽驚人之舉。鋒芒畢露。如今他什麽也沒抓。她倒是放心了。

身邊已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說瑞鈺不過看著機靈。其實不然。上不得臺面。出不得眾。這樣的議論她雖說聽了不高興。但是也懶得理會。瑞鈺機靈與否。她知道就好。其他人就不勞操心了。

而舒默則有些著急了。上前一步剛想要出聲。就被舞惜拉住。她沖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幹涉瑞鈺。舒默有些不高興。但是見舞惜眼中的固執。他頗為無奈。罷了。那小子要怎樣就隨他吧。他拓跋舒默的兒子。即便什麽都不抓。難道還能真的沒有出息。

桑拉的眼中漸漸浮起笑意。他就說嘛。這小子也就看著機靈。其實不然。果然還是夫蒙、夷樓他們爭氣。他記得夫蒙周歲禮那日。抓的是一張弓;而夷樓抓的則是錢幣。再不濟也總是好過這個什麽都不抓的。再說了。馬上就要過吉時了。等吉時一過。即便他抓了什麽。也做不得數了。桑拉這樣想著。臉上終於掛上笑容。

承昭看著瑞鈺不緊不慢地坐在地上玩。心中不免有些著急。然而當他滿心著急的看向舞惜時。卻發現她一臉平靜。眼眸中竟然還帶著笑意。似乎全然不在意瑞鈺會錯過吉時。承昭是個聰明人。見舞惜如此。略一凝神。心中便已然明白。這些個在旁人看來十分重要的東西。大概從來都入不了她的眼吧。她。總是這麽的與眾不同。

而拓跋嚴宇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切。臉上有著輕蔑。他就知道這有著漢人血統的孩子終究是比不了烏桓純正血統的孩子。說什麽“天生福相”“命格貴重”。多半是舒默自己派人傳出來的。

在拓跋嚴宇心中。始終覺得舒默沒有桑拉和他親。他就不明白了。怎麽漢女有那麽大的魅力。先是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傾城將大汗迷得神魂顛倒。這又來了一個舞惜。將承昭迷得神魂顛倒。他冷哼一聲。回頭看著承昭正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而霏兒則規矩的站在承昭身後。

拓跋嚴宇看著他倆。心底的氣稍稍緩了緩。還好承昭及時懸崖勒馬。自從同霏兒成親。他發現。承昭比原先穩重多了。如此他也可以放點心。如今。他就等著霏兒給他生個孫子抱抱了。想到這兒。拓跋嚴宇臉上的神色緩和不少。仿佛已經看見他的大胖孫子一般。

拓跋乞顏也微微擰眉。瑞鈺這孩子是所有孫子輩中他最喜歡的。他幾乎可以說瑞鈺比舒默小時候還要機靈。今日他滿心期待的來。就是想看看這孩子會抓到什麽。沒想到。這小子現在正坐在氈子中間。開心地玩著那些物件。全然不著急的樣子。

阿爾朵看一眼更漏。對拓跋乞顏說:“大汗。這吉時馬上就要過了。”她的聲音雖不大。卻極清楚地落在每個人耳中。眾人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滿心遺憾地看著瑞鈺。又開始低頭交頭接耳起來。

偌大的正廳。除了瑞鈺外。大概此時心態平靜如水的就只有舞惜了。她雙眸含笑地看著瑞鈺在氈子上玩得不亦樂乎。若不是當著這麽多人。她幾乎就想沖過去陪他一起玩了。

正當眾人紛紛認定瑞鈺一定會誤了吉時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瑞鈺猛地將面前的那些物件朝前一推。搖搖晃晃地起身。嘴裏喊著“汗爺爺”。朝著拓跋乞顏的方向走去。來到拓跋乞顏面前。瑞鈺熟稔地爬上他的雙腿。坐在拓跋乞顏的腿上。沖他甜甜的笑。拓跋乞顏也好奇他想做什麽。於是也不出言阻止。

瑞鈺東看西看。小手突然伸向拓跋乞顏腰間。用力一扯。拓跋乞顏腰間的玉佩便落在他手上。拓跋乞顏幾乎被他的舉動弄楞。還來不及阻止。瑞鈺又熟練地自他雙腿上滑下來。顫顫巍巍地走到舞惜面前。清晰地說:“阿媽。給。”

眾人驚呼。

難不成小公子今日抓周抓中的是大汗從不離身的玉佩。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舒默和舞惜對望一眼。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阿媽。給。”瑞鈺見舞惜沒有理會他。扯扯她的衣衫。又重覆了一遍。

舞惜蹲下身子。自他手中接過玉佩。將瑞鈺交給舒默後。有些不知所措地走到拓跋乞顏面前。將玉佩雙手遞上。輕聲說:“父汗。瑞鈺無禮。還望父汗勿怪。”

拓跋乞顏神色古怪。從舞惜手上接過玉佩。拿在手上。反覆翻看。這玉佩是傾城親手系上的。這麽多年來從未離身。今日之事也算是機緣巧合。傾城的親孫兒將玉佩取走。拓跋乞顏閉了下眼。心中默念:傾城。難不成冪冪之中是你的意思。你也喜歡這個孩子是嗎。

舞惜見拓跋乞顏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笑意。有些擔憂地看一眼舒默。正準備跪下請罪。便聽拓跋乞顏說:“今日已有言在先。不論瑞鈺抓中什麽。都算是他的周歲禮。這玉佩。本汗便賜給瑞鈺了。”

舞惜有些驚訝地看著拓跋乞顏。剛剛雖說只是晃眼。但是那玉佩的做工精細。她倒有幾分眼熟。她看得出來。這枚玉佩對於拓跋乞顏來說。至關重要。剛想開口拒絕。便被拓跋乞顏擡手制止了。只見拓跋乞顏朝瑞鈺招招手。說:“瑞鈺。過來汗爺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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