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佩(上)

關燈
聽見拓跋乞顏叫他。瑞鈺松開舒默的手。顫顫巍巍地走過去。仰頭叫道:“汗爺爺。”

拓跋乞顏擡手摸摸他的頭。慈愛地說:“好孩子。既是你喜歡這個玉佩。那今日汗爺爺便將玉佩賜給你。你說可好。”

“好。”瑞鈺笑著點頭。奶聲奶氣地回答。

拓跋乞顏不舍地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將玉佩遞與瑞鈺。小小的人兒雙手接過來。眼神中竟有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然後瑞鈺小心地將玉佩放在貼身的衣服裏。

阿爾薩看一眼眾人。高聲唱道:“吉時已到。拓跋瑞鈺公子抓周之物為大汗欽賜玉佩。”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不知該說什麽。烏桓宗室的子嗣周歲時均有抓周的儀式。然而所有的孩子抓的都是事先準備好的物件。區別只是意義好壞而已。唯有瑞鈺。他竟然爬到大汗身上。取下了大汗貼身的玉佩。

舒默看著站在父汗身邊的瑞鈺。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驕傲。他的兒子果然與眾不同。自他有記憶起。父汗的那枚玉佩便從未離身。如今能賜予瑞鈺。足可見父汗對瑞鈺的重視。

舞惜看一眼瑞鈺。無奈地嘆息。事已至此。已非她一人之力可以扭轉。只怕明日整個平城談論的主角都是二公子府的瑞鈺小公子。看來。她想讓瑞鈺自小低調地長大是很難實現了。這孩子從出生之日起。便總是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事。到底在他身上還有多少意想不到呢。

舞惜的心態向來是“凡是改變不了的。便欣然接受”。如今對瑞鈺也是如此。既然瑞鈺天生不屬於低調。那麽她便拼命地保護著他高調開始自己的人生吧。

思及此。舞惜臉上重又恢覆淡然。她不動聲色地退回到舒默的身邊。仔細地打量著眾人的表情。

桑拉的臉上有著掩藏不住的驚愕與恨意。這小子竟然能讓父汗將最貼身之物慷慨賜予。難道說父汗真的就那麽喜歡舒默的這個兒子。腦中不期然地出現瑞鈺洗三那日。大祭司的到場……

放眼全國。哪個孩子能如瑞鈺一般。洗三之日得大祭司親臨添福。那個孩子能如瑞鈺一般。周歲之禮得父汗欽賜玉佩。這意味著什麽。這孩子真是命格貴重。天生有福之人嗎。

桑拉的眼底劃過狠戾。為了夫蒙他們。他一定要想辦法除去瑞鈺。不論他再怎麽有福。終究是個沒斷奶的娃娃。能掀起什麽大浪來。等到他將他除去。看他還有哪個命來貴重。

阿爾朵原本是同拓跋乞顏並排而立的。見此情形忍不住後退一步。她楞楞地看著瑞鈺。想著他接過玉佩的一剎那……她也記不清大汗是什麽時候開始佩戴那枚玉佩的。記憶中那玉佩似乎一直存在。

大汗十分看重那枚玉佩。那玉佩的玉質和打磨。明眼人一看就知必是珍品。這些年來大汗也賞賜了她不少稀世珍品。然後無論哪方面皆無法和大汗的那枚相較。有一次。她見玉佩放置在大汗枕邊。便想拿來一觀。然而。還未等她碰觸到。便被大汗伸手將她隔開。繼而語氣冰冷地對她說:“大妃。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

大汗越是這樣說。她的好奇心越強。後來又有一次。大汗睡著了。她小心拿起那枚玉佩放在掌心上把玩。玉佩的龍紋樣式打磨得極精致。她喜歡極了。誰料大汗突然醒了。突然問她:“阿爾朵。你在看什麽。”

她知道若是被大汗看見就不好了。她本想著大汗剛醒也許並未註意到玉佩被她拿了。打算同大汗說說話。然後悄悄將玉佩放回去。然而有時候偏偏事與願違。面對大汗那雙似乎能洞察世事的雙眸。她一緊張。玉佩竟從她手裏滑到地上。

“哐當”一聲。雖不大。卻足以讓大汗註意到。她楞在那兒。不知該作何反應。而大汗在目光觸及玉佩的瞬間。已飛快起身。下床。俯身。拾起玉佩。反覆打量。

她坐在床榻上。嘴唇囁嚅:“大汗。妾……”

一記響亮的耳光將她的話打斷。那一瞬間她覺得臉上除了疼。什麽感覺都沒有。耳朵裏嗡嗡作響。唇角稍稍一動。便疼得眼淚直流。那一巴掌大汗應該是用足了力。她有些懵。跟了大汗這麽多年。為他生兒育女。難道還比不上一枚玉佩嗎。

大汗看都沒看她一眼。自顧自地將玉佩擦拭幹凈。貼身放好。轉身便要離去。

她自床上起身。顧不上衣衫不整。她忍著疼痛。艱難張口:“大汗……”她想說。那玉佩不是完好無缺嗎。

大汗轉身。目光冰冷刺骨。他說:“大妃。你該慶幸玉佩完好。否則。本汗必要你為它陪葬。”

陪葬。

她嚇得說不出話來。這樣恐怖的兩個字。她從沒想過大汗會對她說出來。哪怕是傾城在世時。大汗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如今。為了一塊玉。他居然將“陪葬”二字輕而易舉地說出口。仿佛要“陪葬”的不是她的命。

她知道大汗心中從沒有她。但是她的命在他看來就這麽輕賤嗎。

她嚇得連淚都不敢流。只能輕聲解釋:“妾只是想看看……”

大汗轉過身去。留下冰冷的一句話:“本汗警告過你。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一個哆嗦。她自昔日可怖的回憶中醒來。她剛剛看的清清楚楚。瑞鈺拿的就是那枚龍佩。她幾乎以為大汗會一掌將瑞鈺自腿上打落在地。畢竟當年她只是碰了一下。就被大汗教訓至此。而今瑞鈺將玉佩拿走。大汗居然只是怔怔。而後竟然還將玉佩親手賜予瑞鈺。

到底是她太不重要還是大汗太過看重瑞鈺。阿爾朵有些不明白了。

抓周之禮在眾人的各種羨慕與驚詫中結束。所有人都在議論。大汗對瑞鈺公子的重視遠勝其他孫子。

是夜。哄睡了瑞鈺。舒默尚在書房處理政事。舞惜獨自坐在窗下。手中拿著那枚玉佩。那玉佩上的龍紋雕飾著實精致。饒是舞惜在大秦時看過不少稀世珍品。也不得不拜服這枚玉佩的工藝。

然而。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後。舞惜心中有些犯嘀咕。不知為何。這枚玉佩讓她覺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再度仔細把玩。舞惜幾乎敢肯定她見過。但是她怎麽都回憶不起到底是在哪兒見過。肯定不是在父汗那裏。那麽。到底是哪兒呢。

她這邊正冥思苦想。舒默那邊則被拓跋乞顏連夜宣進了宮。

“父汗。您深夜找兒臣來。不知有何要事。”舒默有些詫異。父汗很少會在這時宣他進宮。除非是有要緊事。但是近日朝政上一片太平無事。父汗也身體康健。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要緊事呢。況且如今。父汗的面前放置著擺好的棋盤。漏液宣他入宮莫不是來下棋。

拓跋乞顏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坐在棋盤的另一邊。他只說:“陪父汗下一盤。”

舒默有些納悶。但是也沒有多說。安靜地坐下來。陪著拓跋乞顏對弈。一局之後。舒默大膽地問:“父汗。您有心事。”否則以父汗的水平。他不至於贏得這麽輕松吧。

拓跋乞顏嘆口氣。關於玉佩的事。他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將舒默叫進宮來。告訴他真相:“舒默。父汗今天將你宣進宮是有事想告訴你。”

“兒臣願聞其詳。”舒默恭敬道。

“關於父汗今日賜給瑞鈺的那枚玉佩。你可知曉那玉佩的來歷。”拓跋乞顏問。

舒默搖頭:“並不知曉。但是兒臣打有記憶起。便見父汗出入皆佩戴那玉佩。似乎從未離身。”

“你觀察的很仔細。那玉佩是父汗畢生心愛之物。”拓跋乞顏提及玉佩。語氣中仍有著濃濃的不舍。

舒默以為他是舍不得。連忙起身道:“今日之事是兒臣疏忽了。請父汗見諒。明日兒臣便將玉佩送還給父汗。”

見他誤解了他的意思。拓跋乞顏連忙擡手制止:“不。父汗今日已將那玉佩賜予瑞鈺。哪有再要回的道理。只是那玉佩於父汗來說。意義深重。瑞鈺年紀尚小。你和舞惜務必將那玉佩保管好。”

舒默從未見拓跋乞顏這樣愛護一件東西。心知那玉佩的來歷必定極有意義。好奇地問:“不知那玉佩是何人所贈。這麽多年來。一直讓父汗不離身的佩戴。”

“那玉佩……是你阿媽昔日所贈。”提及傾城。拓跋乞顏的語氣中有幾分唏噓。

舒默震驚:“那玉佩是阿媽的。兒臣怎麽從不知曉。”關於玉佩。似乎從未聽阿媽提起過。

拓跋乞顏點點頭。說:“是你阿媽臨死前親手為父汗系上的。這麽多年來。父汗每每看見玉佩。就好似看見你阿媽一般。原本父汗也是要將它送給你的。不想因緣巧合。瑞鈺今日從父汗身上抓中玉佩。也許是你阿媽冥冥之中的安排吧。她必是知曉瑞鈺是你喜歡的兒子。所以才指引著瑞鈺拿到那玉佩。”

舒默起身。跪下道:“那玉佩既是阿媽的遺物。又是父汗的心愛之物。兒臣必會妥善保管。待瑞鈺長大成人後。再交予他。父汗放心。”

拓跋乞顏面上露出欣慰的笑:“這玉佩交予你。父汗是最放心不過了。”說罷。拉起舒默。道。“好了。時辰不早了。父汗就是告訴你這件事。你回去吧。”

“兒臣告退。”舒默行禮退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