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你怎麽又要易容，把自己的面容藏起來。多可惜。”

一大早的胤茹便拉著如夢來到市集。孫府上下沈悶著，毫無生機，弄得心情甚是低落，“都是天山派那個老妖婆的錯，那麽冷漠無情，傷了那麽多無辜生靈。後天的比武，我一定要打敗天山派，反正爹也同意我出戰了。”

一出門，離開陰郁的孫府，胤茹的心情好了起來，“如夢，你長的那麽好看？為何總要易容呢？”

孫胤茹長得頗為清秀，一點不像練武之人。可是偏偏武功不錯，基本上沒人傷的了她。所以她覺得長的好看，就應該展現出來。

“長得美又如何？多了那麽多麻煩，招惹了那麽多事。”如夢想到了自己在朝霞坊的種種。

“那倒也是！”見如夢興致不高，胤茹又想起武林大會的事情，“洛歆好可憐啊！孤孤單單的。不過還好，她有個那麽好的師兄。”

“劍風？是啊！他的確很好......”閣樓墜下的救命之恩。記著他，不知是這恩，還是情。

“如夢，你今天怎麽怪怪的。你沒事吧？”胤茹看著如夢的臉色不好。

“我沒事。你瞧，那邊有些絲竹，我們去看看吧？”如夢遠遠瞧見那些樂器，心中明朗了許多。

“咦？怪不得二哥那麽喜歡你，原來你們都喜歡這叮叮咚咚的東西啊！不要了，這種東西我最討厭了。我還去那邊看看絲巾吧！一會兒去找你。”說著，胤茹就歡樂的去欣賞那些絲巾了。如夢看著活潑的胤茹，輕笑，也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胤茹從小就喜歡舞刀弄劍，哪是真喜歡看什麽絲巾，只不過是想遠離那些琴簫什麽的。雖然聽哥哥說過娘親生前鐘愛這樂音，但自己就是很不喜歡，聽聽也倒罷了，玩弄還是算了吧！因為這個，還被二哥嘲笑自己不是娘親親生的呢！讓她更不懂的是阿頎，小時候和自己一樣討厭這些東西，現在竟會為了二哥去學去練。愛，是種什麽感覺？

“讓開！讓開！”幾個衣裝整齊的人擡著一方轎子，還跟著幾個隨從，推開人群，死在為那轎中人開道。有不少人被他們推到，但被推倒的人敢怒不敢言。

胤茹聽到這聲音，回過頭，啐道：“狗仗人勢的東西！”

恰巧那隨從經過胤茹，聽到了這句話，氣勢洶洶走到了胤茹身旁。

“剛那話是你說的？”

“你眼睛和耳朵都是白長的嗎？這裏只有本姑娘，難道還有別人？狗仗人勢的東西！”胤茹毫不留情，又罵了一次。

“別以為自己長得好看點，爺爺就不敢打你！”說著，隨從直接出拳襲上胤茹面門，這個欺軟怕硬的人，胤茹根本沒放在眼裏。卻見她冷笑接過他的拳頭，狠狠一扭，骨頭錯裂的聲音響起，又反手向隨從面部打去，霎時，隨從鼻腔噴出鮮血，接著又一腳將其踢倒。

“本姑娘倒要看看是誰討打！”

一聽見這邊有熱鬧可看，周圍立刻圍滿了人。

“住手！”一位翩翩公子從轎中走出，上好的緞子顯得這位公子身形頎長，亦襯得他非一般富貴家的子孫。他微微一笑，走向胤茹，“姑娘，好武藝，倘若在下的手下惹惱了姑娘，在下替他陪個不是，還望姑娘手下留情，可否？”

胤茹看了看他，見他態度還算誠懇，“這還像句人話，不過請公子管好自己的家奴，萬一這些奴才再發了瘋亂咬人，就不要怪本姑娘不客氣了。”

自己占盡了上風，也沒必要在此多留。說完，就準備去絲竹鋪子和如夢匯合。

“你再說一遍！”那公子另一個不長眼的隨從沖胤茹的背影喊道。那公子擡手攔住隨從，“住口！”

接著又喊住胤茹，“姑娘，今日之事是在下的過失，不知姑娘可否賞臉，千羽樓一敘。權當是在下給姑娘賠罪。”

“哼，本姑娘沒興趣！”胤茹道，進了樂器鋪子就把如夢拉了出來。

“姑娘，今晚酉時，千羽樓。王姑娘親至，不見不散！”翩翩公子堅持。如夢聽著這聲音耳熟，轉過頭，一看，“原來是他！”

“誰？”胤茹問道。

如夢微笑搖了搖頭，“那你今晚回去嗎？”

“我不是說了嗎？沒興趣。”胤茹笑道。

“那就好，這種人少惹為妙。”聽到胤茹不會去，如夢才放了心。朝霞坊的事，如夢也不想再提，“我們還是先回孫府吧！”

“嗯！”胤茹打了一架，雖然對方沒有還手，但心情大好。

“少爺，您真的要？”那公子隨從小心問道。

“越是這樣，越有意思，長得也不錯。不錯，不錯！”公子好似勢在必得的模樣。

“那她會去嘛？”

“會......”公子笑容輕斂，“吧！”

孫府內外依舊是雪白一片，還有些沈悶，這讓胤茹悶得不行。看洛歆的樣子，即心煩又心疼。家裏人都在為洛無殤的後事而奔波，更是無人顧及她，她也理解。明日，洛無殤出殯，或許到時屋裏的氣氛會好些吧！她靜靜的坐在房間裏，望著窗外被風吹起的白色綢帶。對了！今晚，不是還有些樂子的嘛！反正閑來無事，去會會他好了。

“小姐，老爺讓您去打聽用晚膳。”房外的婢女喚道。

“去和我爹說，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一下，不在府中用膳了。”孫家是武林中人，加上胤茹武功高強，對她的管教並不嚴格。

“是！小姐。”婢女走開了。

胤茹走至鏡前，拿起木梳，輕輕梳了梳自己的鬢發，“我這是在幹嘛？不過是和剛見面的人吃個飯罷了！”胤茹不禁自嘲，起身直接去了千羽樓。

“姑娘果真沒讓在下失望。來，請坐。”翩翩公子換了一身白衣，好似精心裝扮一番才來。見胤茹前來，便殷勤地請她入座，對屋內的下人道，“都下去吧！”

屋內的下人，紛紛退出屋外，屋內又只剩兩人。

胤茹坐了下來，那公子笑道：“還未知姑娘芳名。”

“孫胤茹。”胤茹隨口道。

“原來姑娘是孫家大小姐。孫家威名，久仰久仰。在下敬姑娘一杯酒，先向姑娘賠罪。”順手遞給胤茹，胤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看胤茹這樣豪爽，讓這公子多了幾分好感，“姑娘不怕在下是手段嘛？”

“要是害怕，本姑娘就不會來了。既然來了，便是不怕。”胤茹生性豪爽，“你好像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

“是是是，在下姓蔣名仁俊，紫漪人士初至隆德。平日裏對下人太過驕縱，才會使他們如同今日，得罪了姑娘。”

“罷了，你那下人雖得罪了我，也被我打成了那樣。”胤茹有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下。

“姑娘心情不好？”蔣仁俊將桌上的菜向胤茹移了移，“別光喝酒，酒喝多了對腸胃不好，吃些菜吧！”

胤茹見他倒挺細心，舉著，夾了道賣相還不錯的菜放入口中，味道十分不錯，入口爽滑，仿佛會被化掉一般，在夏日裏更有解暑的功效。

“味道如何？聽這裏的廚子說，這道菜名為水晶燕窩，是夏日的特色。”

“是挺不錯的，謝謝你來請我吃這個。”面前的這位翩翩公子與胤茹先前結交的江湖人士不同，他溫文有禮，舉止得體，這使胤茹放下了些戒心，“謝謝你請我吃這個。不過，我自幼在隆德長大，怎不知這水晶燕窩？”

“嗯，可能是這裏換了廚子吧！”蔣仁俊不以為意，笑道。

“咚咚咚.....”門外傳來敲門聲，蔣仁俊應道：“何事？”

“回公子，送菜來的。”

“進來吧！”

碧衣婢女端了盤很清雅的菜，“此菜名為白玉翡翠，是用腿骨熬湯烹制而成的。那小青菜的莖部原本是淡綠色的，用腿骨湯慢慢蒸制成透明的，在放上豆腐。蒸熟之後，盛入盤中，澆上湯汁，顏色鮮亮，味道醇厚。”

“聽起來，這菜倒還蠻誘人的。只是，這個，我之前也沒聽過。”胤茹聽後，覺得這公子，在安排菜色上還挺講究。聞著這道菜鮮美的味道，不禁勾出肚中饞蟲。

“其實，這些都不是千羽樓的菜。”婢女如是道。

“啊？那這......”胤茹更加好奇。

“好了！好了！菜放這就下去吧！”蔣仁俊忙插口道，小婢聽蔣仁俊一說，連忙住了口，低下頭轉身欲離開房間。

“等一下，幹嘛話說一半。就讓她說完吧！”胤茹道。

小婢怯怯的望了蔣仁俊一眼，見蔣仁俊並未望這裏，便笑道：“姑娘，不瞞您說，這水晶燕窩的冰塊是這位公子出了大價錢從外地運來的。而這些菜都是這位公子親手為您做的。”小婢又望了望胤茹差異的眼神，看了看蔣仁俊，忙道：“奴婢先行告退。”

待小婢走出房間，胤茹放下筷子，“蔣公子，這......這不單單是為了賠罪吧！”

“姑娘心中想必已有答案。”蔣仁俊沈默半晌後道。

“呵！既然公子不願明說，胤茹也不再說話，還是喝酒吧！這杯是胤茹感謝公子的盛情款待。”

蔣仁俊笑笑亦拿起酒杯。

酒意漸漸上頭，二人都似心情不好一般，一杯接一杯的飲著。不知何時，兩人坐在了窗邊，望著漫天的繁星。胤茹酒量一直都很好，現在只是有些暈，而蔣仁俊似已酩酊大醉，嘴裏支支吾吾的說起話來，“從小，在爹的臂彎下長大，錦衣玉食。然而所有人都討厭我。都討厭我，說，我爹是奸臣，貪官。是啊！我爹是當朝太後的表弟，為人是過分了些。可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把對我爹的恨，放在我身上？我真的好不甘心啊！不甘心！”

說著，又一杯酒灌入。

“蔣公子，你沒事吧？”胤茹拍了拍坐在身旁的蔣仁俊，而他，只是自顧自的說著，“他們說我，有娘生沒娘教。對！我是有娘生，沒娘教。我連我娘長什麽樣都沒有見過，從來都沒有......”

胤茹聽他這麽一說，想起洛無殤慘死那天，洛歆的樣子。眼中竟泛出了淚花，想想，自己不是也沒娘親的疼愛，好像因為這樣，連在母親苦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好在她有兩個哥哥，後來，又來了一個叫做南宮頎的女孩。四人一起長大，倒也幸福快樂。這樣想來，自己是不是要比他幸福很多？她的父親是萬人敬仰的大英雄，她從來都不會被人看不起。而眼前的公子，長得斯斯文文，風度翩翩，為人細心大方，若自己以後能找到這樣的夫婿，似乎不是件壞事。

想著想著，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胤茹只覺臉微微發燙。呀，自己一個女兒家，怎麽能想這些事。

忽覺肩頭一沈，卻發覺蔣仁俊已沈沈睡去。即使如此，他的眉頭仍是緊緊蹙著，他就有這麽多的煩心事嘛！但，他靠著自己的感覺......她竟情不自禁的笑了。望向窗外，時候也不早了。於是，將蔣仁俊靠著他身後的墻上，“想要被人看的起，是要靠自己的！”

手擡起，想為他撫平眉頭，頓了頓，又收了回來，走出了房間，對門外蔣仁俊的隨從道：“你們家主子喝醉了，快扶他回府休息吧！”

他睜開雙眼，自嘲道：“居然會有人這樣跟我說話。”

她進入自己房中點亮了燈，卻見胤傑坐在裏面，“哥！怎麽是你，嚇了我一跳！”

“胤茹，以你的武功會感覺不到我在這兒？去哪兒了？這麽晚！還渾身一股酒氣！”胤傑在她的房中可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我.....”沒錯，一般情況下，以胤茹的武功不會反應這麽慢，即使喝了酒也不會感覺不到屋裏有人。可是，今日是怎麽了？一時接不上話，只好道，“孫胤傑，你別忘了，我們是龍鳳胎，你不過就比我先出生罷了！幹嘛用爹的語氣來教訓我！”

“你！孫胤茹，你要知道，幸好今日是我知道你喝了酒還這麽晚回來，若是爹，你覺得你會怎麽樣？”

“好了，我說笑的。我的一個朋友出來隆德，所以我就與他在千羽樓吃飯，多喝了兩杯就回來晚了。哥，你也不想想你妹妹的酒量好，武功也很好。你在擔心什麽？”畢竟是自己理虧，又害怕胤傑深究，只好先服了軟。

“哎~真拿你沒辦法。”胤傑嘆氣，“對了！爹讓你後天上臺比武，你都知道了嗎？”

“當然！太好了，終於到我孫胤茹大顯身手的時候了！”想到可以在擂臺上大展身手，胤茹就抑不住的興奮。

“你知道就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胤傑起身走到門口，又聽胤茹道，“哥，你這麽晚找我，不會就為了這事吧？”

“差不多吧！如夢說你今天出去了，子時過了還沒回來，我就過來看看。”

“這個如夢，還沒成我嫂嫂呢！就開始管我了！”胤茹轉著鬢旁的長發，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胤茹，你......”提到如夢，果然是胤傑的一大弱點。

“哈哈哈...我開玩笑，開玩笑的。”胤茹看著胤傑窘迫的表情，不禁發笑。

胤傑也沒生氣，笑了笑，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早點休息吧！”

“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他呢？”屋中只剩自己，胤茹的思緒又飄回了千羽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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