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坐在堂屋席上，拿著玉佩仔細觀看。

姬靈和田園與吳起隔幾相坐，二人目不轉睛的望著吳起。

春子給三人端上來了三碗飲品。

“郡主，這是我讓春子用林間采摘的漿果制作的蜜計，可惜這裏沒有冰，每到夏天，我在家裏喝蜜汁都是要放冰的，想必郡主在安邑王宮中也是一樣吧？”田園炫耀地說道，語氣中明顯帶著一種遺憾和不滿足。

敏感的姬靈，從田園的話中，捕捉到了田園

對吳起的輕慢，和借冰飲顯示自己家庭的優越，心中便對田園十分鄙夷，但又不願在她大喜的日子裏冒犯她，便淡淡地說道:嫂子，我在我哥家裏生活了幾年，哥家裏的冰窖非常大，我記得每年冬天，下人們都要去門前的河裏取幾天冰存放在窖裏，冰窖裏的冰一個夏天都用不完!”

田園將信將疑地望著田園，她不相信一個商賈家庭，會有王宮的這種奢侈享受，便用懷疑的語氣說道:“不會吧？你哥家真有冰窖？”

姬靈冷笑道:“嫂子，要知真假，你回家看一趟娘不就知道了……”

田園一臉不自在地轉過了身，將目光望向了門外。

吳起表面對二人的話沒有在意，心裏卻被妻子顯露出的上等人姿態十分反感，見姬靈潑了妻子一瓢冷水，心中十分快意，便放下玉佩望著姬靈問道:“靈靈，你這玉佩是從哪裏來的？”

“哥，你先告訴我這塊玉佩好不好，我再跟你說玉佩的來歷!”姬靈看著一臉嚴肅的吳起，心中便有些忐忑不安。

吳起將玉佩遞到姬靈面前說道:“靈靈，這是用楚玉鏤空的龍佩，龍作臥伏反首回顧狀，玉佩飾紋隱起旋渦，兩面均飾凸起的渦紋，分布密集，色澤光潤，做工精細，絕非凡品，一定是王宮之物，靈靈，你實話告訴我，此玉是不是楚國那位太子的？”

田園好奇地從吳起手中接過玉佩仔細察看。

“哥，是他送給我的!他說他要娶我!哥，我不知道該咋辦!長哥當父長嫂當母，這事哥和嫂子一定要幫我拿主意!”在姬靈心中吳起就是自己至親之人，這樣大的事她心中沒有底，只有找吳起為自己作主。

吳起和田園吃驚地盯著姬靈。

“靈靈，到秋天你就滿十五歲了，若你父母在，他們早就給你訂下了婚事!靈靈，哥問你，你舅舅過問過你的婚事嗎？”吳起心疼地望著姬靈說道，姬靈的婚事他必須管，但現在姬靈的身份和以前不同了，她既是魏侯的親甥女，又是衛橈公的親女兒，王室的婚事都是和國與國之間的事緊密相聯，女人往往會成為國與國搏弈的籌碼，因此上吳起必須問清楚。

“哥，今年有幾家來找舅舅提過親，這幾家人不是將軍，就是大司馬什麽的，舅舅都把他們拒絕了，我也不知道舅舅對我的婚事是咋打算的!”姬靈明白吳起的意思，便實話相告道。

“靈靈，你跟哥說實話，你喜歡楚國那位太子嗎？”吳起問得很認真，熊疑能將這麽尊貴的玉佩送給姬靈，說明他對姬靈動了真心。

“哥，我喜歡他!”姬靈紅著臉說道。她不會在吳起面前隱瞞自己的真實感情，在姬靈的心中，吳起是她最親的親人。

“靈靈，這是你一輩子的大事，你可要想好啊!”

吳起告誡道。十五歲是一個對什麽都不管不顧的年齡，也是一個浪漫無邊的年齡，吳起擔心姬靈是對熊疑一時的好感才說出了這句話。

姬靈心有成竹地說道:“哥，熊疑長得英俊，人又直率，而且是楚國的太子，熊疑將來肯定會繼承王位!哥，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要真嫁給了他，我遲早都會成為楚國的夫人!到了那一天，我會親自帶兵滅了衛懷公，為我父王、母親、弟弟報仇雪恨!”姬靈說出了埋藏在心中的意圖……姬靈在老鴉林經歷了那場血腥災難、被吳起救了後，覆仇的怒火就一直在她心中燃燒。

“靈靈，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哥就全力以赴的幫你!靈靈，你是女孩，女孩就應該過溫馨的生活，覆仇之事由哥來做!”姬靈這番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如果不是那場厄難，十五歲的姬靈應該過著花團錦繡般的生活，姬靈的話吳起心中冒出陣陣酸楚……吳起聽出了姬錄心中深深埋藏的仇恨和她覆仇的決心，吳起絕不能讓姬靈去冒任何險……無論從門弟還是人品上挑選，熊疑應該是姬靈最好的選擇，吳起決定認真謀劃，將這門婚事催促。

不知情的田園，在一旁茫然地望著二人:“夫君，靈靈的婚姻大事，你一個男人咋幫她？”

“這個忙要讓你父親來幫!”吳起莫測高深地望著田園說道，心中對姬靈的婚事，已經有了必成之謀略。

李員按照吳起的安排，去熊疑入住的客棧去找熊疑。

張醜帶著李員走進熊疑的住房時，熊疑正為姬靈會不會拒絕自己，而在屋內焦躁不安

地躺在席上打滾，見二人走進屋，便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請二人席地而坐。

“太子，我是姬靈的表哥，受姬靈之托，來找太子問明幾件事!”李員開門見山地說道。

熊疑大為高興，急忙催促道:“大夫!你快問吧!我一定如實相告!”

張醜坐在一邊好奇地望著二人。

李員盯著熊疑問道:“太子今年多大了？”

“今年春上剛滿過十八歲!”

“你跟別人訂過婚嗎？”

“絕對沒有!”

“楚地習俗，束發之年就該訂婚，太子為何背離了？”

“宋國和韓國曾想派使者去和我大楚國聯姻，皆被我母親拒絕，因此拖延了下來!”

“你母親是秦國的郡主，她拒絕宋韓兩國，是不是想讓你娶一位秦國的郡主？”

“不是，是我堅決反對我母親才拒絕的，母親不想讓我在婚姻大事上受委屈，她讓我在各國的郡主中去挑選一位為妻!”

李員終於放心了，便單刀直入地問道:“你是真心喜歡姬靈嗎？”

“我視姬靈為生命!如果我娶不到姬靈郡主，我終生不娶妻!”熊疑情緒激動地說道。

李員相信熊疑的誓言，他從熊疑的身上看到了真誠的愛，便將一支金簪遞給熊疑:“太子，這是我表妹讓我轉交給你的，你讓你母親派人到魏國去提親吧!”

熊疑狂喜地跳起身，一邊高喊著一邊往外跑去:“我馬上派人趕回郢都……”

張醜不由感慨地說道:“孔子之前，男女青年只要互相愛上了，帶回家見見老人便可擺婚宴，孔子制定了‘禮’，給年輕人平添了多少苦惱喲!”

吳起陪著曾申走進田居住所時，見田居和翟璜

席地而坐，相談甚歡，吳起便知道齊國和楚國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魏國的崛起，讓齊國對他西邊的緊鄰心生忌憚，這次田居親自送女兒出嫁，一半是奔著翟璜來的，吳起正是看準了這一點，這才謀定，讓田居在姬靈和熊疑的婚事上架橋輔路……

曾申坐下後，將熊疑送給姬靈的玉佩捧遞給田居，然後笑著說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楚國太子對魏國郡主有鳳求凰之意，大夫難道不想借此機會，在楚國和魏國撿一個天大的人情!這種好事可是百年難遇啊!”

一慣老謀深算的田居，一下子就看到了交好楚、魏兩國的契機，便謹慎地問翟璜道:“不知中郎令對此事如何看？”

“魏侯一直在找機會和楚國修好，這應該是一次良機!”翟璜如實說道。

曾申望著田居說道:“今楚國太子質於齊國，若大夫親自給魏侯和楚王修書保媒，此事若成，將來太子繼承王位後，焉能不感謝大夫之恩德，大夫豈不坐收漁翁之利!大夫舉筆之勞，便將恩惠布施給了兩個大國，如此好事，難道大夫還要猶豫嗎？”

“夫子何時也玩起了謀略？我馬上就給魏侯、楚王修書保媒!”這種好事豈能放過……田居心中這樣想著，嘴上回答道。

曾申搖搖頭:“大夫，我哪裏會玩謀略喲，這是令婿為了他妹妹向我獻的策……”

田居望著默默坐在一旁的吳起……先謀定而後動，算計人之必為，有這樣的心機，進入仕途必定乘風破浪……田居心裏這樣想到，很為自己挑了這麽一位女婿而自豪……

第十七:夫妻生隙

天際邊剛露出魚肚白，院子裏就傳來陣陣小鳥的歡叫聲。

田園扶著田居走出了驚蟄院的大門，一輛兩乘馬車等在門外，春子和車夫恭候在車前。

田園戀戀不舍的扶著父親走到車前，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走了女兒很寂寞，女兒過不慣這樣的生活，想跟著父親回營丘!”田園哭泣著說道。

田居明白，女兒自幼生長在王宮大院，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眼前的生活環境對女兒而言太過清貪，田居便安慰女兒道:“女兒別哭，在大喜的日子裏不應該流眼淚，這種日子是暫時的，等吳起學成後，你不就順理成章的回到營丘家裏了嗎!”

“誰知道他要學多久呢……”

“不管學多久，他終有回營丘的那一天!你要學習忍耐，等你歸寧（回門）之期，我讓你娘多留你住幾日!”

“好吧……”田園嘆了口氣，嫁了人就身不由己了，只能盼著丈夫早日學成回齊國，自己才能重新過上往日的生活……

“既為人婦，就不要太任性了，更不許隨便發脾氣，一定要學會關心和體貼丈夫，只有這樣，才能把丈夫的心牢牢拴住!”田居知道女兒在家任性慣了，便叮囑道。

“父親，我發現吳起這人心機太深，女兒怕拴不住他!”

“女兒為何有此一說？”

“父親，他一聽姬靈和楚國太子的事後，馬上就想到要利用你來促成他倆的事!”

“女兒，吳起一遇事就有謀略，而且算計老到，有必勝之把握，他這種過人的智慧必將助他一步升天!女兒，你嫁給他是你的福氣!”

父親，你別誇他!他有一點不好，就是有事不和我說，今天天剛亮他就走了，去啥地方、去幹啥事也不讓我知道……”

田居笑著說道:“女兒，你多心了，今天早上是為父的叫張醜來叫的他!”

“父親叫張醜找他幹啥？”

“魏國的中郎令翟璜，表面是送他們的郡主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其實他是奉魏侯之命來這裏挑選人才的，我怕他游說吳起去魏國，這才讓張醜當面告訴吳起，齊國食一千石的禦史（國君秘書）一職對他吳起虛席以待，好讓他吃一顆定心丸!”

田園破涕為笑，開心地說道:“只要吳起回到齊國，我就可以和父親和娘天天在一起了……”

田居見女兒笑了這才放下心，對春子說道:“春子，你要服侍好小姐和姑爺!”

“主公請放心，奴婢一定會伺候好小姐和姑爺!”

春子一家都是田居的家奴，因長得俊俏機靈，春子從小就被選到田府陪伴田園。

田居這才放心地上了車。

田園和春子站立原地，看著馬車駛出眼際。

田園頓時覺得自己心裏空蕩蕩的，她的心隨著父親的離去，已經飛回了齊國……

微風輕拂，柳枝輕揚，一輛輛馬車停靠在城門外，坐在馬車上的伶人們彈奏起了樂器，空中飄揚著伶人動聽的歌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姬靈和熊疑遠離人群，站在柳蔭中低聲說著話。

熊疑依依不舍的望著姬靈說道:“靈靈，我真舍不得離開你……”

“大馬，只要你娘同意了我倆的婚事，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因為從小就過著飄泊不定的生活，姬靈對別離沒有太多的傷感，她只是渴望早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靈靈，我已經派人把信送去郢都了，田居大夫也親自給我父王寫信保媒，父王和母親肯定會同意的!”熊疑信心十足的說道。

“大馬，是我哥讓田居出面保媒的，你一定要記住我哥對我們的恩德!”

“靈靈，吳起大哥的恩情我一定銘記在心!”

“大馬，我在安邑等著你的聘禮!”

“靈靈，你不會等得太久的……”

車隊駛停二人面前。

張醜下馬走到熊疑面前，歉意地望著姬靈笑笑:“郡主，我要把太子帶走了，請郡主見諒!”

姬靈回應道:“中郎令，你快把這個家夥帶走吧，不然我就把他騎回安邑了……”馬上要和熊疑分別，姬靈心裏突然傷感起來，她想哭，又怕惹人笑話，便強作笑顏故作輕松地說道。

張醜不禁捧腹大笑。

熊疑心中被離別的憂傷折磨著，聽見姬靈這樣說，也不禁失口笑出了聲。

田居從車窗中探出頭說道:“太子，快上車吧!郡主請放心，我會催促楚王早日去魏國提親的!”

姬靈心中樂不可吱，她沖田居鞠躬道:“謝謝大夫……”

“郡主，你該怎麽謝我呀？”田居逗姬靈道。

“大夫，我回安邑，就催我舅舅和大夫簽訂友好盟約!行嗎？”

田居見十五歲的姬靈，居然說出了這番話，不禁大吃一驚，慨嘆衛國人才濟濟，連一個黃毛丫頭，對國與國之間的關系都洞若觀火，便笑著說道:“老朽將拜托郡主了!事成之後，老朽一定請郡主到營丘作客!”

“一言為定!”能去營丘和熊疑見面，這是天大的好事，姬靈即忙走過去和田居擊掌。

田居伸出掌和姬靈相擊:“駟馬難追!”

熊疑、張醜和眾人，吃驚地看著這一幕。

“靈靈，我走了!”熊疑坐上車，戀戀不舍地望著姬靈說道。

姬靈走到熊疑坐的車前，望著熊疑小聲說道:“大馬，讓你父王快點派人去安邑下聘，我幫田大夫把事辦了就去營丘找你玩!”

熊疑使勁點點頭:“靈靈，我記住了……”

姬靈望著車隊走遠，心中格外惆悵……

三天後……

堂屋中，吳起和吳超席地而坐，隔著茶幾說著話。

田園和春子在臥室裏，將衣物和金、玉飾品放進革囊裏。

“小姐，您送給您婆婆的禮物也太貴重了吧？”春子探頭望望堂屋，悄悄說道。

“他們家是衛國首富，禮輕了會被人看不起!”田園壓底聲音說道。

“小姐歸寧，他們家會送什麽呢？”

“禮物當然輕不了!”

“小姐，姑爺家錢再多也是一介平民!哪有小姐家門弟顯赫，小姐嫁給姑爺真是委屈死了!”

但凡富貴人家出來的下人都非常勢利，春子和田園一起長大，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了幾分傲慢和驕橫。

“春子，以後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你姑爺遲早會飛黃騰達，改換門庭的!要不父親怎麽可能讓我嫁給他呢!”春子說這種冒犯吳起的話，雖然有些出格，但田園聽了卻非常受用。

“娘子，你出來一下，我有事和你相商!”

田園聽見吳起叫自己，便急忙走進了堂屋，春子也緊跟著走了出去。

“夫君叫我有何事？”田園望望弟兄二人問道。

吳起望著田園鼓足勇氣說道:“娘子，我已經整整三年多沒回家看望娘了，大哥明天要回左丘，我想請娘子隨大哥同行，回家替我盡盡孝……”

田園呆呆的盯著吳起，一股怒火從心中直沖腦際，口中惡狠狠地崩出了兩個字:“休想!”

吳起不知道田園為什麽會發火，他欲張口，被吳超捂住了嘴。

“吳起，弟妹新婚燕爾，她舍不得離開你……”吳超急忙打圓場道。

春子認為自己應該為小姐爭辯一下，便問吳超道:“大哥，按照你們衛國的習俗，新娘該多久歸寧？”

吳超一聽春子這一問，就知道這個丫鬟是個厲害角色，便回答道:“住得近的三天，住得遠的三十天!”

田園果斷地高聲說道:“歸寧歸寧歸寧!春子，我們馬上收拾東西回營丘!吳起，我告訴你!我是絕不會去左丘看你娘的!”

姬靈大步走進了屋望著這幕生氣地問田園道:“嫂子，您為何直呼我哥的名字？這難道是營丘的習俗嗎？”

春子高聲說道:“呼了又怎麽樣？我田家是世代貴族，吳家只是一介平民，有啥不能呼的!”

姬靈擡手狠狠揍了春子一耳光，怒聲斥責道:“你這個忤逆不道的奴才，我今天替你主子教訓你，讓你懂得啥叫規矩!”

春子捂住臉，血從口鼻中流了出來。

田園害怕地望著姬靈，垂下頭不敢言語。

“大哥，我聽小雪說，你們明天回去，我要跟你回家看娘去!”姬靈望著吳超說道。

“不行!衛懷公對你恨之入骨你回衛國就沒命了!”吳超堅決地說道。

“原來你想讓我回衛國去替你送死!你的心好歹毒喲!”田園突然放聲大哭，用手指著吳起放聲哭喊道。

吳起痛苦地望著田園，他現在看到了妻子不明事理，像市井婦人般任性撒潑的一面，心中感到無比的失望，也對新婚的妻子心生厭惡，便竭力忍耐住心中怒氣，平靜地對妻子說道:“娘子，你別哭了，我明天就派人送你回營丘!”

田園破涕為笑地說道:“你說話算話!”

吳起沒理妻子，對吳超說道:“大哥，你給我準備一份歸寧的禮品，派人明天一早送她們回營丘吧!”

“歸寧之日，你必須要去拜見岳父岳母!”吳超提醒弟弟道。

“李員和翟璜他們還沒辦好事情，我不能扔下他們不管……”吳起想盡快將田園打發走，心中怪大哥多嘴，便找借口道。

“大哥，吳起不去沒關系的，我會跟我父親和娘說清楚的!”田園生怕有變故，急忙說道。

吳起站起身沖吳超說道:“哥，就這麽定了!”

吳起說完，大步走出了門。

姬靈狠狠瞪了田園一眼，擡腳追出了門。她心裏為吳起娶了這麽一位女人而感到萬分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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