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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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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格外涼爽,學子們成群結隊,在學宮墻外柳蔭拂岸的河邊徜徉。

遠處飄來悠揚的琴聲,有人在伴著琴音唱著歌:沔彼流水,朝深於海,鵂彼飛隼,載飛載止……

歌聲中,一位衣裳襤褸、蓬頭垢面、赤著雙腳、拄著一根木棍的乞丐,走到學宮大門外被學童攔住。

“要飯的,這裏是學宮,不是飯館,你要飯去大街上要去,快走快走!”門童邊說邊舉起抵門的木杠嚇唬乞丐。

乞丐冷眼看著門童高聲說道:“我不是來討吃的,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你居然說你來這裏找人?在這裏讀書的不是公子就是富家子弟,豈有你要找的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快滾!”門童舉起門杠沖乞丐虛晃了一下。

二人的聲音招來了一群學子圍觀。

曾申聞聲走出大門,站在臺階上看著乞丐。

乞丐突然拿棒指著門童大笑道:“形狀,末也。而謂似喪家之犬,然哉!然哉!孔子尚有落魄之時,如遇這等犬類,該作何狀?”

學子聽見居然乞丐能說出了孔子適鄭之事,不由大為好奇,紛紛圍著乞丐七嘴八舌地詢問。

乞丐言談不俗,一聽就是讀書人,曾申走下臺階分開人群來到乞丐面前。

“我見先生雖然落魄,但不失高貴氣度,想必先生偶遇難事,以至淪為乞者,先生何不隨老朽進去飽餐一頓,洗去塵垢,然後暢敘?”曾申見此人一雙眼睛咄咄逼人,額頭飽滿,鼻梁高聳,嘴唇輪廓分明,雖說一臉汙穢,但眉宇間露出一股傲氣,便這樣說道。

“哈哈哈,夫子能禮遇於我,還敢稱我一聲先生,佩服佩服!真不愧為宗聖(孔門四聖之曾參)之子!只是我自形慚穢,不敢進學宮玷汙了聖賢之地,還請夫子將魏國中郎令翟璜叫來見我便是!”

曾申一聽此話,便知此人大有來歷,便問道:“請問先生怎麽稱呼?”

“夫子請告訴翟璜,就說西河同窗汶河子要見他!”乞丐說完,用手中木棍分開人群,走到路邊一棵樹下,背靠著樹幹閉上了眼睛。

“你們快去吳起家裏,將中郎令請來,就說汶河子找他!”曾申急忙吩咐學子們。

一夥好事的學子飛快跑走。

“西河學院”是“孔門十哲”之蔔商所辦,能去那裏求學的人,都是一些飽讀經書的世家子弟,此人能與翟璜同窗,足見其出生之高貴……曾申不敢大意,急忙走到乞丐身邊坐下,他望著一臉疲憊的乞丐,沒敢出聲,便默默靜坐,等待著翟璜的到來。

學子們遠遠站立,看著這極其怪異的一幕。

翟璜、吳起、李員和姬靈來到學宮大門外,來到曾申和乞丐面前時,那位乞丐背靠樹幹已發出輕微的鼾聲。

曾申站起身望著翟璜說道:“中郎令,這位汶河子先生是何許人也?”

翟璜望望乞丐,朝著曾申鞠了一躬說道:“夫子,因事關重大,此人的身份暫不能洩露,還請夫子見諒!”

“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我聽說西河學院已背離孔子的‘仁’與‘禮’,離經叛道地推崇‘法學’,據說蔔商的弟子不同凡響,眼前這一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曾申指著乞丐譏刺地說完,望望吳起和李員,告誡道:“為師的希望你倆不要步其後塵!”

曾申長長嘆息了一聲,顧自負手走去。

“哥,表哥,中郎令,老夫子幹嘛要生這樣大的氣?”姬靈望著負氣走去的曾中問道。

“師尊是在生蔔商的氣,據說法學很實用,我還真想去西河聆聽蔔商的教誨!”李員說道。

“法學是什麽?”吳起好奇地問道。

“事斷於法,刑無等級,行刑重輕,以刑去刑,和孔子的為國以禮,為政以德,為政在人的禮治、禮治、人治,和周公的明德慎罰背道而馳,曾老夫子不生氣才怪呢!”乞丐在翟璜的攙扶下站起身,望著三人說道。

翟璜沖三人介紹道:“二位賢弟,郡主,這位是我在西河學院的同窗,也是我的摯友汶河子,我在西河只學了一年,學識不及其十分之一!”

“翟兄不必太過謙,先帶我去吃點東西吧,我已經餓了整整一天了!”乞丐有氣無力地說道。

“快帶這位兄臺去我家!”吳起挨過餓,知道饑餓的痛苦滋味,便急忙說道。

姬靈的目光緊緊盯在乞丐臉上,她覺得此人十分面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此人,但又一時回想不起來……

幾人簇擁著乞丐朝學宮走去,後面尾隨著一群好奇的學子。

乞丐洗澡後穿上了一身素色錦衣,顯得風度翩翩,光彩照人。

姬靈帶著酒樓的店小二走進屋,讓店小二將食盒裏的幾大盤牛羊肉擺上了桌。

田園帶著春子走後,吳起便讓李員和自己同住,讓李員回顧一下學子時代,姬靈是個閑人,天天跟著二人四處閑逛,翟璜天天在學宮選拔人才,便讓酒樓將一日三餐送到吳起家中,四人天天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翟璜見菜擺上了桌,便將一壇酒擺放桌上,沖坐在席上火熱交談的吳起、李員和汶河子大聲喊道:各位,請上桌吃飯了!

姬靈目光緊緊盯著站起身的汶河子,她突然走到汶河子面前,一把抓住汶河子的右手,伸手挽卷起衣袖……姬靈望著汶河子胳膊上露出的一塊紫紅色的胎記,突然撲到汶河子懷中放聲大哭:“你是我小叔姬頹,小叔,我是靈靈……”

吳起,李員,翟璜吃驚地望著二人。

尤其是翟璜,他和汶河子同學一載,卻根本不知其衛國公子姬頹……

姬頹大吃一驚,他伸手推開姬靈,目光死死盯在姬靈臉上,喃喃說道:“是靈靈,你真的是靈靈,你真的還活著!”姬頹說完,一把將靈靈緊緊地摟在懷裏,淚水斷線般流下了臉頰……

“八年前,我的兄長繼承了衛國王位,讓我入質宋國,我在宋國突聞兄長一家被王離所殺,由我堂兄姬亶繼承了王位,我就知道我將大難臨頭……因為我兄長還有兒子和我這個弟弟,按照衛國的繼位規矩,兄長死後。應由兄長的兒子繼承王位,若其子年幼,應由我繼位!”

吳起,李員,翟璜,姬靈坐在桌前,一邊陪著姬頹喝酒,一邊聽姬頹講述。

“我知道姬亶的母親是宋國大司馬的女兒,我的住所已經被人監視,我這條性命危在旦夕,便讓下人穿上我的衣裳,呆在我的住所,我穿上下人衣服,連夜溜出了住所,在郵驛偷了一匹馬,連夜跑出了宋國,我的奶娘是西河人,我便就直奔西河去投靠她,在我奶娘的資助下,我才進了西河學院,有幸成為翟兄的同窗,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我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便改名為汶河子……”

“賢弟,你瞞得我好苦喲……”翟璜感慨道。

“小叔,你咋成了乞丐了?”姬靈不解地問道。

“今年春上,姬亶得知我奶娘是西河人後,便派人去西河找我,那天我正好去看奶娘,正好碰上他們,為抓我,他們殺了我奶娘全家,我和他們拼命搏鬥,被他們追趕到黃河邊上,我跳下黃河後才撿了一條命,這才一路乞討來到南武城。一進城就聽說魏國來的小郡主,打敗了楚國的太子,並把太子當馬騎,我一打聽,得知是翟兄護送郡主來的,便去客棧找翟兄,他們告訴我翟兄在學宮,我便找了過來!我做夢都沒想到靈靈還活著……”

“小叔,我們一定要報仇!”姬靈含淚說道。

“靈靈,我不但要報仇,還要奪回王位!”姬頹信誓旦旦地說道。

“公子若想報仇覆位,眼前這兩人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吳起對姬頹說道,他突然萌生出了利用姬頹,為自己報殺父之仇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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