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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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延京要下樓去剪彩,看了一眼腕表,上午十點;又看了一眼身後抓著背包肩帶留戀不舍的小女生。

電梯裏正好走出兩個少年棋手,他朝他們招了招手,兩個男生立刻小跑著過來。

畢延京讓其中一個男生帶著畢沐到俱樂部各處轉轉。

畢沐睜大了雙眼,有點難以相信。

就……這麽輕易地允許她參觀了?

畢延京進電梯之前,被她喊了一句“堂叔”。

紅潤指尖按在電梯按鍵上,畢延京看她舔了舔下唇,眼神有點飄、神色裏的欣喜藏也藏不住地跟他說:“謝謝堂叔!我不會煩到你的,我保證哦。”

畢延京神色如常,心裏失笑,指尖松開按鍵,電梯門緩緩關上。

已經煩到他了才來保證?

現在的小女生真是越來越……好笑了。

畢沐對他這間裝修水平頂級、類型新奇的俱樂部本來是十分好奇的,但如今真給了機會讓她慢慢參觀,反倒沒什麽心思了。

因為畢神不在。

身旁的大男生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有點靦腆地領著畢沐走走停停看看聊聊,從第二層到第七層。

“這裏好安靜,是用來做什麽的場所呀?”她問。

第七層沒有大廳,沒有露臺,沒有任何多餘的擺設裝飾,只有很多房間和走廊洗手間之類的,是按照酒店的布局來落成的。

“是我們住的地方。哦,對了,”男生給她指了指長廊轉角那間,說,“畢神有時候會在那間房休息,不過他不住在這裏。”

他說完之後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多嘴了。

因為這個軟萌姐姐是畢神的侄女。

叔侄之間嘛,知道的怎麽會比自己少。

而此時畢沐想的卻是:他的房間?他不住這裏?那是還住在那套公寓嗎?

顯然,大概很少見畢神的親戚來訪,他周圍的人自然而然地把堂叔跟堂侄女之間的關系想得很親近,而且根本不知道他們之間是……隔代又隔代的那種堂叔侄……

下面的人一直在忙,整間俱樂部只有畢沐和這個大男生最清閑。

時間差不多到了中午,畢沐覺得有點餓,寢室同胞交代的任務也完成了,她跟他道了謝,準備回學校。男生便帶著她進了電梯。

到了一樓時,門剛開,站在外面的一個男人看見畢沐,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幾圈,爾後想起什麽,指著她問:“你是那個小侄女?”

畢沐張了張口,面前的人一身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高高瘦瘦的,看著有點眼熟,奈何她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都長這麽大了?在哪上學呢?”

畢沐:“………”

她真的叫不出他的名字啊……

“記不得我啦?打籃球的那個,你晃哥哥啊。”這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人,以為自己可以憑一面之緣讓人小姑娘深深記住他,比如陸晃。

“我記起來了,”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主要是因為他的外形變化有點大,一時沒認出來,“晃哥哥你好呀。”

兩人寒暄了幾句,一直是陸晃在說,畢沐在傻笑。

一個慢熱型的人對上一個話嘮型的,可不是只有傻笑的份麽?

她說自己等會兒要回學校了,陸晃長手一揮,說:“都快到飯點了,還回什麽學校?一塊兒在這裏用吧,你叔叔不是在嗎?”

“不是叔叔,是堂叔……”對於這一點,畢沐挺無語的,寢室同胞也常說畢神是她叔叔,真的不是啊。

陸晃沒把她的話當回事,領著兩人重新回了一樓內部大廳。

“公司的事沒完沒了的,要不我也不會來得這麽遲,”他邊走便跟畢沐說,“我記得,你叫畢沐?”

“嗯,畢沐。”她輕呼一口氣,居然還能被畢神的朋友記住名字,也算一種榮幸了……吧……

“在市內上大學?”

“嗯,在Z大,離這裏很近的。”她有意說很近,表明自己不是千裏迢迢趕來看畢神的俱樂部開幕式的。

“小侄女不錯嘛,Z大是名校啊,有空多來玩玩,你叔叔可會玩了。”

“是堂叔……”

陸晃笑了笑,細眉細眼的,笑起來眼睛瞇成兩條線,“反正是他親戚,都差不多的。”

畢沐擰眉:差很多好嗎……

不能讓這烏龍被越來越多人相信,不然以後他們看見畢神對她不鹹不淡的態度,會說他冷血的。

趁他沒說話,她解釋了一句:“我跟畢神,血緣關系很疏的,就是隔代又隔代的那種侄女,不親的。”

陸晃停了腳步,點了點頭,問:“就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咯?”

“……是。”畢沐覺得,應該就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吧。

“這倒有點奇怪。”陸晃小聲嘀咕了一句。

看見畢延京邊挽著袖子邊往這邊走來,他朝他吹了一聲口哨,“我們神,你這都忙完啦?”

“完了,沒你事了。”

言下之意是:你可以滾回家了。

畢延京上身穿著修身版的長袖衛衣,挽起袖子露出勻稱白皙的小臂,氣質幹凈。

瞥見見陸晃身後的女生,他偏了偏頭,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原本幹凈的氣質一下子混入隨意和不羈。

畢沐有點不自在地從陸晃身後走出來,心裏拼命在吶喊:不是她想留下的,真不是!

“堂叔,我等下就回學校,謝謝堂叔讓我參觀俱樂部。”

“回什麽回,你堂叔都在這了,”陸晃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搭在肩上,又問畢延京,“你侄女還是很安靜啊,是不是你給嚇得?”

他沒理陸晃,只說了句“上樓用午飯”,就一個人率先進了電梯。

二樓的餐廳裏,畢沐被陸晃按在餐椅上坐下。

“別拘束,這裏都是你堂叔的好朋友,還有那些,”他指了指另一張餐桌的十幾個青少年,說,“是他這裏的棋手,輩分年齡都沒你大。”

畢沐點了點頭,雙手放在自己腿上,跟他說“謝謝”。

陸晃在她旁邊位置坐下,其實他是看她實在乖巧到有些畏縮了,又以為是被畢神那個壞脾氣給壓迫慣了,所以處處讓她盡量舒適自在一點。

畢沐拿眼角餘光悄悄觀察著,發現這餐廳裏除了服務員,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其他女生。

她更加不安地調整了下自己的坐姿。

突然間,原本輕松的氛圍變得沈寂不少,原來是畢神進來了。

他在外面打完電話,一手插兜裏走進來,看了眼規規矩矩坐在餐椅上的女生,揚眉,繞到餐飲機前取了瓶果汁拿過去。

畢延京在她左手邊的位置坐下,擰開果汁瓶蓋倒在她面前的杯子裏。

陸晃看著他的動作有點想發笑。

他們神還會照顧人?

真是詭異。

“謝謝堂叔。”畢沐舔了舔唇,一種類似於“受寵若驚”的感覺,在她心裏蔓延開來。

畢延京沒答話,拉開一罐冰果醋,仰頭喝了兩口。

笑話,桌上其他人都是年輕男人,只有酒和他自己的果醋,要是不給她喝果汁,難道讓她喝酒嗎?只會惹更多麻煩。

周治淮匆匆忙忙趕過來,邊擦汗邊說:“徐小胖他們來不了了,聽說市中心那邊在堵車。”

徐小胖?這個名字畢沐記得,好像還有個孫森森,因為他們一個外形特別,一個名字特別。

這些年,畢神身邊的好朋友還在呢,一直都是有人支持著他的吧。

她想到這個,就覺得開心。

至於這個對她而言有什麽好開心,她也沒有問過自己。

“先用餐吧。”神發了話,桌上其他人都沒再等,餐廳裏的氛圍也以小火苗的形勢慢慢熱鬧起來。

陸晃見畢沐只盯著那盤青菜在吃,便給她夾了個紅燒獅子頭。

畢沐說:“謝謝晃哥哥”。

然後陸晃就被另一旁的畢神斜了一眼。

畢延京歪起唇角嗤笑一聲,往後靠進椅背,隔著她的座位用眼神諷刺陸晃:“你特麽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年輕?還‘哥哥’?”

“我就樂意,”陸晃也用眼神回諷,不甘示弱,“我們神被叫‘叔’,心裏極度不平衡了吧?”

兩人在她身後拿眼神交鋒了幾回,畢沐看著盤裏的獅子頭卻有點尷尬,因為她不喜歡吃這東西。

正尷尬時,一碟香辣蝦突然被移到她面前。

呃……就是那種,直接從轉盤上拿下來放在她餐位前的那種,一整桌就她一個人能夠得到這盤蝦。

畢延京捏著湯勺在喝湯,看她的樣子有點楞,便用有點含糊的聲音問:“怎麽,你不是最愛吃辣嗎?”

畢沐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不是因為面前這盤香辣蝦,而是因為他的聲音。

嘴裏嚼著東西,含含糊糊的,聽起來別樣地有感覺。

嗯……聲控沒救了……

她回過神來說了句“謝謝堂叔”,然後動手剝蝦皮。

白嫩嫩的雙手跟紅辣辣的熟蝦相互映襯,顯得她的手更加像嬰兒的那般。

畢延京的目光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一會兒,那上面還有凹進去的指窩,看著跟小娃娃的還真很像。

他的視線又在她全身逡巡了一圈,心裏不禁哼笑。身上其他地方不見長肉,一雙手倒是肉乎乎的,還有臉頰,娃娃臉。

許是很久沒吃蝦了,加之從小就不太會剝蝦皮,畢沐把手上的一只香辣蝦整得慘不忍睹,‘血肉模糊’,七零八落。

畢延京看不下去了,修長白皙的中指和食指夾起一只蝦,三下二除五就把它的皮整個剝下來,把光溜細滑的蝦肉放進她餐盤裏。

畢沐看癡了,怎麽有人剝蝦剝得這樣快,動作這樣漂亮?

對比起自己剛剛的笨拙動作,她想捂臉遁地……

畢延京本來是拿著紙巾準備擦手的,見她一副呆樣子,還盯著他的手在瞧,便問:“怎麽,不夠?”

想了想,對她來說可能還真是不夠。

以前他可是親眼看她一個人吃了一盤的。

陸晃周治淮等人早就已經驚訝到難以置信,眼前的景象,就是——

他們神,給人剝蝦?

用他那雙據說是全球最值錢之一的天才神手?

剝了一只不夠,還要再來一只?

畢沐剛想說什麽,畢神又開始給她剝蝦,於是她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只好低下頭開始吃他放在她盤子裏的蝦肉。

畢延京斂著眉目,一邊用自己的餐,時不時給她剝剝蝦皮,纖長骨感的手指靈活至極,畢沐吃的速度根本趕不上他剝的速度。

她喜辣,他從不吃辣。

一個剝,一個吃,驚了一桌人。

顯然,兩位當事人完全沒意識到這一幕在其他人眼中有多詭異。

另一桌的少年棋手們探頭探腦,飯都顧不上吃,個個在心裏“臥槽”、“我去”、“靠”、“掀桌”、“誰來告訴我這是不是畢神”……

誰說他們神脾氣暴躁、毫無耐心的?

照顧起小女生來還有模有樣的嘛。

那個萌妹子要不是神的侄女,還以為他們神在追小姑娘呢。

☆、第 15 章

盤裏的香辣蝦已經被剝完了,畢沐還在埋頭解決著自己餐盤裏的蝦肉。

畢延京放下餐具,靠在椅子上看了她一會兒,起身去了洗手間。

陸晃低頭去跟畢沐表達自己的感受:“小畢沐,我現在極度懷疑你之前跟我說的,什麽隔代又隔代的堂侄女,親妹妹還差不多!”

要知道,畢延京在他們眼裏簡直就是個魔王,極度以自我為中心,常常不會顧及其他人的看法,更別提主動照顧別人。

但他有那個本事可以那樣做,所以周圍人對他是恨得牙癢癢又崇拜得五體投地。

畢沐被他的話驚到嗆了一下,趕緊拿果汁灌下去,邊拍著胸口邊說:“哪裏是親妹妹!就是堂侄女……”

她急得想哭,這話可不能亂說的,一個不好就會引那人反感。

畢沐又喝了口果汁,控制不住地打了一個飽嗝。

她捂住嘴,焦急解釋:“你是他好朋友呀,他有沒有親妹妹你怎麽會不清楚?”

“別急別急,我就是問問,開個玩笑哈哈,開玩笑……”陸晃見小姑娘被他的話嚇得慌手慌腳的,趕緊轉移話題,“還有啊小畢沐,以後你不用再叫我‘晃哥哥’了,稱我全名就好,陸晃。”

繼續喊下去他是很樂意的,但難保不會被畢延京嘲諷致死。

陸晃?這稱呼是比之前的順口,至少不別扭。

畢沐邊點了點頭,邊抽出紙巾擦著自己的手。

陸晃指了指她唇角周圍紅猩的油汁,表示她需要去清洗一下。

隔著幾個位置的周治淮探過身子來笑著對她說:“去吧,要是你堂叔在這裏,他會笑你的。”

畢沐有點囧,在心裏暗罵自己吃東西總是不註意,吃得滿嘴油,極毀形象。

她背著包去了洗手間後,陸晃和周治淮徹底放開,開始討論這小姑娘跟他們神的血緣關系到底有多親。

“雖然奇怪,但我記得吧,畢神自己說過的,不是親侄女來著。”

“可要不是親侄女,剛剛那人的舉動像我們神嗎?嗯?你看著像嗎?”

“都說了奇怪了……”

“不會是沒有血緣關系,就趁機在追人小姑娘吧?”

“想太多,你見他追過女孩嗎?他對女人有一點點興趣嗎?”

“那他就沒有生理需求什麽的嗎?”

“這個話題我們討論了好幾年了,能不能不要又繞到著上面來?”

………………

畢沐從小就有個壞毛病——一難過就忍不住想打嗝。

但這次是怎麽回事,只是吃得飽了些而已,從洗手間出來之後,居然隔幾秒鐘就打個嗝,止都止不住。

難不成,吃撐了也會難過嗎?

她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的打嗝聲在這空蕩的廊道裏顯得太突兀。

畢延京正在等電梯,擡手看了一下腕表,估摸著還能午休一個小時左右。昨晚通宵在安排事情,這眠不補回去的話,他可能一整天都心情不好。

廊道裏有咕咕噥噥的聲音響起,時不時還夾雜著奇怪的一聲“嗝”,畢延京皺了皺眉。

“到底怎麽回事,不就……嗝……不就吃撐了點嘛,丟臉的畢沐……嗝……”

他皺著的眉松開,覆又挑了挑眉梢,眼尾上揚。

“……不行我得趕緊回……嗝……回學校,要是被畢神聽見,就別提多……嗝……多丟臉了,畢沐我真是對你無語……嗝……無語死了……”

某個捂著嘴自言自語的人從廊道轉角轉出來,滿臉的懊惱在看見電梯前的那人時,瞬間變為驚慌失措和無地自容。

畢延京雙手環在身前,歪著唇角笑,站在那兒看著她。

還不錯,會自我嫌棄的女生一般都相當好欺負也相當好拿捏。

他惡趣味地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同時也註意到了她臉上有大片大片的緋紅正在蔓開。

“堂叔……嗝……”

畢沐咬了一下自己的唇,這下才真的是……別提有多丟臉了……

“過來。”電梯門打開,畢延京等著她。

“什……嗝……什麽?”

畢沐你可以開始挖地縫了……

“我說,過來。”

他有點不耐煩,伸手朝她勾了勾。

畢沐挪過去,顯然非常不自在,臉都燒紅了。

畢延京拉過她的手腕進了電梯,讓她驚了一下。好像太親密了,有點不對勁。

然後手腕上被掐住,疼得她想倒吸涼氣。

“你身上壞毛病倒還真多,又是睡覺磨牙,又是吃飽打嗝。”他掐住她手腕上某個穴位,紅潤的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白。

絲毫不講輕重的力道讓畢沐擰緊了眉,她小聲提醒他:“堂叔,沒用的,我……嗝……我媽都試過好多次了,掐這裏根……嗝……根本止不住我打嗝。”

還有就是,堂叔你可不可不小力一點?很痛的啊——這句話她當然不敢說出聲。

“是嗎?”畢延京擡眼看了她一下,聽她還在斷斷續續地打著嗝,好像是無效,他放開了她的手腕。

電梯門開了,畢沐這才意識到自己跟著他上了七樓。她本來是要回學校的呀……

“人中呢?”畢延京說著就擡手往她人中探過去。

畢沐後退兩步,兩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連帶把自己的人中穴位也覆住。

“躲什麽?又不會把你怎樣。”他不甚開心,覺得不被待見。

“不是不是!”畢沐搖頭,聲音從手掌下傳出來,悶悶的,“按人中也是沒……嗝……沒用的,我媽都試過了。”

這些按什麽穴位的古方,畢媽媽早就在畢沐身上一一實踐過了,均被證明對她不起作用。

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往電梯角落裏再縮了縮,說:“我……嗝……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是嗎?”畢延京又擡手看了下腕表,“正好。走吧,我看看睡覺是不是真的管用。”

走?去哪?

畢沐看著他,雙眼清澈,流著光,滿是疑惑。

他向電梯門外歪了一下頭,示意她跟著自己出來,轉過身,似是哼笑了一聲道:“順便檢查一下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去治磨牙的毛病。”

畢沐:“……嗝……我……”

來到他住的房間,畢沐認命地放下自己的斜肩背包,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

這是覆式房間,浴室洗手間休息間更衣室一應俱全。

畢延京換了寬松的休閑服從更衣室走出來,頭發有點亂,隨意地在沙發上坐下,低頭查看手機。

“傻站在那邊做什麽?”他沒看畢沐,聲音有點沙啞,便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兩口水。

“嗯?堂叔……嗝……是在跟我說嗎?”

打嗝的畢沐,你能不能消停一下,簡直丟臉到想哭……

“我看不見這房間裏還有其他人。”

他手上握著透明玻璃杯,骨節分明的五指格外漂亮。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在回郵件,依舊沒擡頭看她。

畢神的話讓畢沐的臉又比先前更紅了些,她隔幾秒鐘打個嗝,聲音實在不雅,但是無可奈何,止不住啊……

她憋了一口氣,試圖完整地說出一句話:“那我——”

“有堅持一星期嗎?那些陳皮。”畢延京打斷她的話,放下杯子,雙手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著字。

“有的。”她想起那個星期的每天早上,醒來必須刷兩次牙,口腔裏總有一股幽淡的陳皮味。

“效果如何?”

“嗯……我舍友……嗝……我舍友說我晚上沒有再磨過牙了。”

畢延京笑了一聲,收起手機,指著房間靠窗那邊的大床,對她說:“去睡覺,我檢查一下。”

“哦。”

想了想,她大著膽又問了一句:“那堂叔你呢,不午休嗎?”

重點是,他在這裏坐著,她可能會因為不自在而睡不著唉……

“我去裏面。”他指了一下休息室,重新低下頭去看手機。

畢沐“哦”了一聲,乖乖地挪到床邊,脫下鞋,和衣躺在上面,拉過一旁的夏被蓋上。

她的打嗝聲持續了一陣,然後徹底消失,房間裏只剩下畢延京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字的效果音。

他調了靜音,繼續回各路信息。

這兩天特別忙,國內國外的比賽事宜安排和俱樂部的事情,多少讓他覺得疲憊。不習慣同時用兩部或多部手機,所以各路來電和信息幾乎要把他的這部手機塞滿。

不過他還不是最忙的,助理林照和經紀人周治淮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長指在眉心揉了揉,畢延京起身,打算不放過剩下的半小時——去補眠。

進休息室前,他在窗邊床前站了一會兒。

床上的小女生的確沒有再磨牙了,看來林照那個咬陳皮睡覺的方法還挺管用。

不過她的睡姿實在乖得不像話——仰面躺在床上,雙手妥妥帖帖地放在自己身側,腿也放得直直的,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容顏和靜安謐,眉目有點稚氣。

畢延京痞笑了一下。

真見鬼。

一個沒什麽血緣關系的侄女,總共也才見過幾面,每次見面卻都能發展到在他房間睡覺這一步。

五指為梳理了理自己的碎發,畢延京進了休息室,拉上厚重的窗簾,躺進睡椅裏,雙手枕在腦後,開始午休。

林照推開門進來時,只看見床上的熟睡的畢沐,吃驚之餘又有點著急,因為他找畢神有急事。

樓下那些人不是說他在房間裏休息嗎?人呢?怎麽只有他堂侄女畢沐在這?

林照拿手機打給他,又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去看他堂侄女。

這感情是有多好?

怎麽動不動就把人帶房間裏來睡覺?

這會讓不知情的人想歪的呀,畢神大人還真是不拘小節……

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林照差點沒被嚇到叫出聲,回頭看見身後被起床氣纏身、一臉不耐的人。

他趕緊把自家畢神大人拉出房間。

“大人大人,那條公告真的是你發的?不去參加這屆世界智力精英運動會國際象棋男子超快棋?你確定是你清醒時發的嗎?”

畢延京一手搭在額角處,撥開自己的碎發,顯然起床氣還沒消散,蹙著眉說:“我發的,有什麽問題嗎?”

他說完就進房間換了衣服,留下林照站在門外張著嘴反應不過來。

等他再出來時,林照再次試試探探地問:“畢神大人,印度的曼丹已經確認參加了,您真的不多考慮一下嗎?”

這麽個大好的漲聲譽時機,或許一不小心,他的個人等級分就可以突破2900了。

而且是超快棋,畢神的強項。

“你這麽關心曼丹?”畢延京斜了他一眼,涼涼地問,“要不要我給你寫封推薦信,推薦你去做他的私人助理?”

林照:“…………”

“別吵醒房間裏的人。”肩上搭了件外套,他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林照看著他有點慵懶的背影,又看了看半掩的房門。

所以、就這樣決定了?

要知道,越是站在頂端的神,越是需要時時刻刻通過各種各樣方式來證明自己的不可戰勝,否則時間久了,只會成為傳說,即成為過時的偶像。

這似乎,與畢神當初回國的計劃不一樣了,他的目的,不是想把自身打造成國象界的時代偶像,以此來推動國際象棋在國內的發展麽?

只能說,他家畢神大人真是萬年不變的……一手掌控大局,換個詞形容——□□。

還有,別吵醒房間裏的人?

這話聽著怎麽就有點怪怪的?好像哪裏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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