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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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午覺,房間溫度適宜,畢沐睡到自然醒。

照例是發了一下呆,然後趕緊把任務已經完成的消息報告給寢室同胞,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為下午三點。她輕輕走到休息室外面,推開門,裏面的人早就不在了。

畢沐匆匆洗了把臉就進了電梯,想了想,還是給畢神發了條信息。

逛了他的俱樂部、吃了他的午餐、睡了他的房間,總不能悄無聲息地就走掉吧?

嗯……就發條Q.Q消息,表達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

畢延京剛走出俱樂部正門,通完一個電話之後,看見手機屏幕上方那個有點滑稽的Q.Q消息提醒圖像。

要是旁人知道他一個年近三十的大男人還在跟小女生發Q.Q信息,估計會笑死,而且跟他的形象氣質完全不符。

當然,他本人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但是他的Q.Q號上,只有畢沐這一個聯系人,讓他覺得有點……一言難盡。

那女生,就不會問他要其他聯系方式嗎?

也真是有點愚鈍。

於是愚鈍的畢沐走出來時,他的車子正從她面前駛過,然後在前面幾米處停下,車窗搖下來,顯然是在等她過去。

畢沐在心裏哀嚎一聲:畢沐你真是蠢死啦,還沒離開俱樂部,你發什麽感謝信息啊,這下好了,又要當面感謝一次……

“堂叔——”她小跑上前,彎下腰喊了一句,剛想說點什麽,才發現他正在講電話,只好站在車窗前等著。

畢延京拿下藍牙,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戲謔道:“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那個、我……”畢沐有點臉紅,他眼神裏的打趣讓她結巴,“……我怕自己忘了說,就、就先發了信息。”

他笑了一聲,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她上車:“好人做到底,順路。”

她又囧了,因為她在Q.Q上發的信息,有一句——“堂叔你真是好人”。

如此純真樸素的感謝言語,卻被他變相嘲笑一番。

畢沐繞過去,上車坐好,把背包放在自己膝蓋上,坐姿端正。

但是,忽然地,他就傾身過來,手臂從她身前繞過,幾乎把她整個人環在懷裏。

距離太近,畢沐有點慌,身子往座椅裏縮,然後她才意識到——他只是在給她系安全帶。

他身上的男人氣息縈繞在她鼻尖,清淡的,幹凈的,很獨特,像茶香。

這是她的神,當然全身上下都獨特。

“你大學二年級了?”

畢延京的話一向不多,但跟這小女生一起,就像跟個小孩在一塊,他心裏放松。見她模樣拘謹,便隨口問問,想緩解一下氛圍。

“嗯,我周歲都二十了。”畢沐揪著自己的衣角,有點失落,因為他竟然會問這麽生疏的問題,就像其他第一次見面的大人一樣。

畢延京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二十了?那不算小女生了。

靠,這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煩悶地撥了撥額前碎發,沒再說話。

車內的氣氛太過靜默,畢沐有點不安,側目去看他,掀了掀唇想說什麽,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記得,那個帶她參觀俱樂部的男生說他不住在俱樂部。畢沐下意識舔唇,盡量用最不打擾人的那種語氣問:“堂叔,你還住在原來那套公寓嗎?”

“沒有,剛剛已經經過了我的住處。”他的聲音不鹹不淡,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啊?”畢沐扭頭去看身後的高樓,可是那裏那麽多大廈,看了也沒用。

所以現在不是順路,而是在送她回學校?

“堂叔,”畢沐嘻嘻笑著,模樣討好,“麻煩你了呀,還專門送我回——”

“有事要去Z大一趟。”他打斷她的話。

畢沐“哦”了一聲,討好的模樣瞬間消失了。

原來不是專門送她回學校的呀……

她的神情落在畢延京眼裏,看著好像有點沮喪。

說什麽二十歲了,果然還是小孩子,一點點心思都不會藏,全部散布在臉上,是個人都能讀出來。

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方向盤,緩慢而有節奏。畢延京似是隨意地開口說:“過段時間有個國象錦標賽,會在你學校舉行,我會露面,以嘉賓的身份。”

他的話剛說完,就感覺身旁人的目光火熱又直直地黏在他身上。

她問:“真的?”

不敢相信又驚喜滿滿的語氣。

畢延京開著車,目視前方,面無波瀾回了一句:“假的。”

“啊?”

啊,就知道不會是真的……

畢沐低下頭揪著自己的背包帶子,也不敢多問什麽。

網絡上,還有那些新聞報道裏,畢神的形象都是高冷不好親近的,帶著所有天才都有的特質——不喜交際,不喜廢話。

對任何智商水平跟他不在同一層次的人,都時常讓他覺得與之無法交流。

但是外界不知道,畢延京最喜歡捉弄人,而且必須是那些可以稱之為“熟人”的人。

此時此刻,他朝旁邊的女孩投去一眼,果真又是一臉的失落。

他頓時覺得有點好笑。

靠,居然有這麽好騙的人?

特麽他是認識了怎樣無知天真的一個家夥啊。

她的一切情緒變化都跟著他的話語行為而變化,讓他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影響她到哪種程度。

知道那種發現另一個人的心情完全由自己拿捏掌控的感受嗎?

這種來路不明的快感,差不多趕上了他在棋盤上絞殺對手的那一刻所獲得的刺激感。

車子在Z大校門側邊的樹蔭處停下,畢沐解開安全帶的時候,聽見畢神說:“一般情況下,我對小孩子都不會說真話。”

她轉頭去看他,不明所以。

畢延京迎著她的視線,對視之下,兩秒不到,先敗下陣來的自然是毫無經驗的畢沐。

她移開視線不敢繼續看他。

畢延京翹起唇角,補了一句:“為了避免被我欺騙,建議你去網上看看錦標賽的最新消息。”

“…………”

畢沐好騙,不是因為腦子笨,只是因為騙她的是他。

所以,本身並不笨的畢沐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漆黑的瞳仁裏頓時泛出層層欣喜笑意。

抱著自己的背包,畢沐脫口而出:“我們學校有很多你的棋迷呢,真的,堂叔。你一來,一定會轟動整個校園!”

“是嗎?”他歪了歪頭去瞧她,樣子有點痞,卻罩著一層不可名狀的冷清。

她不由自主地多說了一句:“現在車裏就有一個,骨灰級的!”

畢延京哼笑,沒說什麽。

畢沐想捂胸口啊捂胸口,他的笑聲低醇魅惑,好聽到一個新高度,斂下的眉目慵懶而養眼。

她要是再待下去,胸口就該化了。

動作有點慌張地下了車,畢沐站在車窗前跟他道謝,看著他的車子遠去,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不過就是跟他在同一輛車裏呆了二十多分鐘,這心情怎麽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呢?

哎呀不對!他不是說有事要來Z大一趟嗎?怎麽這就回去了?

畢沐站在校門口糾結了好一會兒,完全不知道那只是畢延京隨口胡謅的一句話。

“會展一班的畢沐!”

這曾經如雷霆萬鈞的聲音……

畢沐想都沒想,頭也沒回,腳下生風就是一陣跑。

但身後的人顯然比她快得多,剛跑沒兩下,她就被拽住了手臂。

“不是、你跑什麽呀小沐沐,難道我會吃了你嗎?”高樂銘喘著氣,胸前掛著那臺從不離身的攝像機。

“團長,我有急事要回宿舍。”畢沐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像是很急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對高樂銘這個學長兼校記者團團長真的是有心理陰影的那種害怕,大一的時候天真地去面試校記者團,進去之後天天被他奴役、使喚、沒完沒了地欺壓,最後畢沐幹脆退了團,那之後才覺得原來大學也可以如此美好。

“那你先回去處理,我在你宿舍樓下等你。”高樂銘早看穿了她這不堪一擊的躲閃。

“好吧團長,我的事……也不那麽急……”

高樂銘得意,“是吧,雖然你已經退團了,但是呢……”

畢沐完全知道他接下來要說哪一類的話,頓時無比怨念。

“……作為曾經的一名校記者團成員,團裏有大事,小沐沐是不是該施以援手?”

“………”她想翻白眼。

“團長,我也沒什麽能力是不?怎麽輪得到———”

“不!你有!”

高樂銘使勁拍了下她的肩膀,把她疼得齜牙,然後才神秘兮兮又一臉正經地跟她說:“你知道嗎小沐沐,這一屆全國大學生國際象棋錦標賽要在我們學校舉行哦,最勁爆的消息是,畢神會作為嘉賓出席並上臺演講!”

他知道,現在學校裏,至少有一半女生的“老公”都是剛回國不久的棋壇畢神,猜想著畢沐的肯定也是。

見她已經呆了,高樂銘拿手肘碰了碰她,“小沐沐,你驚喜傻了?”

嗯……確實是驚喜傻了。

臨走前,畢神讓她自己回去查查最新消息,他前腳剛走,這消息後腳就送到她耳旁了。

所以真的會來她學校嗎?

為什麽單是想想覺得心跳會加速呢?

這就是迷戀並深度崇拜一個人的極限感覺嗎?

“餵!你還真的傻了?”高樂銘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他還指望著她幫忙去挖點料呢,“是這樣的啊小沐沐,我聽說你跟畢神是親戚?”

“啊?”

“你舍友、就那個車夢,她說的,”他湊前一點,諂媚與淫.威並施,“你知道,畢神現在在我們學校的熱度,那是史無前例的熱啊。你一定跟他走得近,隨便給我們一點八卦啊邊邊角角的料啊,就能撐起我們校記者團的未來!”

畢沐:“………”

“小沐沐你可要清楚一點:你,畢沐,一直是我們校記者團的驕傲!”

畢沐:“………”

“對你來說,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對我們來說,卻是重新取得師生們關註的絕佳時機啊!”

畢沐:“………”

“我決定——”

“所以團長,你能不能直接說重點?”

高樂銘高漲在半空的情緒立刻跌回到平地上,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笑著說:“你到時候就扛著我們的攝像機,有模有樣地問他幾個問題,比如感情生活是否處於空窗期、初戀是在什麽時候談的喜歡什麽類型的女性、會不會和國象界裏的女棋手———”

“高樂銘!”畢沐打住他的話,“我又不是校記者團的人,我不去!”

要她冒那麽大的風險,去問她的神那麽些八卦的事?

想都別想!

高樂銘一路跟著畢沐到她宿舍樓下,什麽好話都說盡了,奈何這次她就是不懼淫.威,最後他被宿管阿姨喊住,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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