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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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輕輕自後扳住四公主的肩頭,溫聲道:“四姐,別這樣,我見你如此,心裏真的......”

“我沒事的。” 聽心轉過身,扯扯嘴角,勉力擠出一個微笑,“我的眼淚已經哭幹了,不會再有了。”

寸心看著她幹涸的眼眶,滿面是想哭又哭不出的神情,早已淚如雨下,拉著聽心的手道:“我曾聽你說過,敖琦同白起生的很像。也許......”

聽心轉頭看了一眼敖琦的神主牌,搖搖頭道:“不,白起死了。這世上長得像他的人有許多,可不會再有第二個武安君了。”

“可是......”

“你見過雪人麽?”四公主的眼神越過寸心,落在了遠處的靈幡之上,“他在我心裏堆了一個雪人,那麽美,那麽幹凈的雪人。可是春天來了,萬物回暖,他卻化了,全不留痕跡。”

楊戩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默然盯了二女移時,輕聲道:“四公主,何氏已被提到真君神殿,請移步。” 寸心還不覺得什麽,聽心卻聽得清爽——楊戩用的是“提”而不是“請”或“帶”,也就是說,錢塘君的遺孀被楊戩的人當做人犯,解到了神殿聽候審訊。

偌大的真君神殿此刻燈火通明,搖曳的燭光將肅殺的正殿映得白晝也似,何氏跪在堂下,只覺得上位顯聖真君的背後明晃晃一片亮光,刺得她不敢直視。

堂上專為東海四公主設了一座,敖聽心端坐一旁,目不轉睛的盯著委頓的何氏,耳邊只聽楊戩慢條斯理的問道:“何夫人,你可還有話說?”

何氏哭得梨花帶雨,向上叩首道:“小婦人不知身犯何罪,要被真君大人如此對待。可憐我夫君屍骨未寒,我這未亡人就被趕出家園,無處安身......”

楊戩輕輕嘆息了一聲,下階行至她跟前道:“何夫人,尊夫生前雖不與我熟識,我卻十分敬仰他為人仗義忠烈。你若將所犯罪行照實說了,我看在他的面上,倒可將你從寬發落。”

何氏哭的越發傷心,伏在地上泣道:“真君大人這樣說,小婦人真是惶恐莫名。我自先夫喪後,一直蝸居在太湖之濱撫養幼子,如今您將我帶至此地,我那孩子便無人照看,要是......”

“夫人不必說了。”楊戩點點頭,忽然高聲道:“帶人證!”

話音未落,只聽殿外有人應了一聲“諾”,須臾二人擡了一副擔架上堂,上有一人面色青紫,僵臥不動。這二位神將把擔架放下,朝堂上楊戩一揖道:“二爺,這便是那龍宮內侍,叫倪敦,原是個蛤蟆精變的。”

楊戩頜首,朝那倪敦一指道:“你可認得此人?”

何氏早已看見了倪敦,此刻見問,便低頭答道:“自然是認識的。此人原是侍奉先夫左右的內侍,後來不知怎麽被逐出宮,小婦人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是麽?” 楊戩溫和的一笑,“你既是許久未見他,為何他們報說,在你太湖居所之外尋到此人,身中劇毒昏迷不醒?”

何氏頓首道:“這......小婦人足不出戶,如何知道戶外之事?許是有人派他來監視我母子。”

“如何監視?像這樣麽?” 楊戩擡手指向立在一旁的高個神將,只見那人一眨眼,一陣紫霧蒸騰,忽然變作了擔架上的倪敦,相貌衣飾一般無二,朝何氏深施一禮道:“夫人,您吩咐的事情,雜家都辦好了。”

何氏大驚,瞠目結舌的望著他,又看看擔架上躺著的那人,連話也說不清爽:“你,你,你是?”

那“倪敦”一笑,抹了一把臉變回原形道:“夫人,我叫張伯時。自打三日前,我就一直在您身邊伺候,只不過您看不見我罷了。”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青瓷酒壺,上前恭敬放在楊戩案頭,轉身又道:“二爺怕有人暗地加害你們母子,所以派我護著您,不成想被我看見這蛤蟆精三番兩次去太湖尋您。昨日這蛤蟆精正是從您那裏領了這壺酒,回錢塘龍宮去送給大太子,這可是有的不是?”

何氏從怔忪中驚醒過來,原本跪著的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哭道:“我不知造了什麽孽,先是夫君早逝,後又被繼子趕出,再來還要被你們冤枉——你們這些神仙都是一夥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無依無靠......老天爺啊,這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 她死命扣著地磚的縫隙哭嚎道:“我那狠心短命的夫君啊,你倒是睜眼看看啊,你一走,我們母子就要被他們逼死了啊......呵呵......呵呵......”

她只顧撒潑打滾,上首的四公主卻坐不住了。如此說來,楊戩早就知道有人要毒害敖琦,卻因何不出手阻止,眼睜睜的看著事情不可收拾?她看了一眼鎮定自若的楊戩,又看了看一邊丟鼻涕扯淚珠的何氏,雙手緊握成拳,忍了又忍,才沒有當即站起來責問楊戩。

這邊顯聖真君卻似渾然不覺聽心的異狀,只示意張伯時繼續說下去。那梅山二太尉點頭笑道:“這倪敦去了半日方才回來,您趁他不註意,也給了他一碗茶湯,他就成了現在這樣,這也是有的吧?”

何氏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只憤憤然瞪著神殿的黑曜石地磚,喘息了片刻方道:“什麽酒,我一概不知,總是你們串通冤枉我罷了。”

張伯時見她不認,也動了氣:“我們修行千年,敢是就為了冤枉你一個小小的凡間婦人?”

“老二!” 楊戩擡手止住他,“酒裏是否有毒,以及敖琦死因為何,都尚未有定論,不可妄言。”他屈身半蹲在何氏身邊,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何夫人,如今敖琦已死,錢塘君的後人只有敖瓊一人,看在他是故人之子,又是儲君的份上,我也不願為難你們母子。只是這倪敦多次去太湖尋你,不光我的人見到,太湖龍宮並周圍土地也都親眼所見,傳揚出去,只怕四海龍族不會那麽輕易允你母子入主錢塘龍宮。” 他朝上瞥了一眼又道:“這上面坐的,就是東海的龍四公主,與死了的敖琦情同手足。要過她這一關,須得將倪敦妥善處置,萬不可露出半點同情。反正他如今奄奄一息旦夕就死,你看......”

他話未說完,何氏就已經會意,面上卻不帶出,看了看滿面怒容的敖聽心,只悲悲切切大聲哭道:“真君不要說了,小婦人一身清白。是這蛤蟆精被我夫君逐出,心生不滿,才屢次勸我擁犬子奪位。他見我矢志不從,又生出這許多陰毒的點子來害我們。我無力轄制,只好借了他的毒酒將其鏟除,以免他再覬覦我母子。我此前不說,是怕連累我的孩子。如今真君可要替我們做主啊......”

“說得好!” 楊戩忽然一聲暴喝,驚得何氏渾身一抖,擡眼看時,他已經一甩蟠龍大氅,幾步上了丹樨,端坐案後,朝張伯時使了一個眼色。那張伯時得令,俯身往擔架上的倪敦肩上一拍,又在他耳邊笑道:“你這下可都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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