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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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到了錢塘江上空,卻沒有入水。錢塘龍宮這是龍族家事,敖聽心雖然推脫不管,東海卻是無論如何繞不開的。想了想,楊戩調轉雲頭,朝東海之濱飛去。

浩瀚的東海煙波萬頃,廣袤無垠的海水之下,四公主敖聽心正在校場演兵。她自幼不愛紅裝,最喜舞刀弄劍,一化人形就拜入萬壽山五莊觀鎮元大仙座下為徒,後來又扮了男裝,潛入關中,在武安君白起麾下為將多年,終於習得一身文韜武略。白起身故後,聽心回到東海,廣德王敖廣被她磨不過,半真半假的教她整軍,誰知這一試,竟連幾位太子都比了下去,四公主從此掌了虎符,捧了帥印,成了四海龍族人人稱羨的巾幗英雄。

這日聽心忽聞校尉報說司法天神來到,忙擲了令旗,走到轅門相迎。將楊戩讓至懷遠堂上坐定,獻了茶,屏退下人,聽心方笑道:“你這大忙人,今日倒有空來尋我,不是我那妹子又同你吵架了吧?。” 她打量著楊戩,見他玄衣銀甲,頭戴三山飛鳳冠,兩條垂緌搭在鬢邊,一絲不亂,遂收了笑,正色道:“真君,可是有公事?”

楊戩放下茶碗,清清喉嚨道:“錢塘水系是你東海屬下?”

“正是。”聽心一聽這話,已知楊戩來意,遂頜首道:“前日錢塘有人來報,說敖熜病逝。” 她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楊戩又道,“想必真君也聽說了,敖熜的遺孀同她的繼子,大太子敖琦有些爭執。”

楊戩“嗯”了一聲,從袖中拿出何氏的狀子遞與聽心道,“如今何氏夫人狀告敖琦忤逆,因他是你東海治下,所以我特來問問你的意思。”

聽心卻不去接,只一笑道:“洞庭的敖湘帶她去尋你的吧?” 見楊戩挑眉,聽心取了茶,呷了一口道:“她必是同你說,我東海偏幫敖琦,袖手旁觀,站幹岸看河漲。”

楊戩不答話,只用問詢的目光看著聽心,只聽她緩緩道:“錢塘君病重時,我曾替父王前去探望過他。敖熜若不說,我卻還不知道,原來當年是你自剮龍臺上救下了他,免了他一死,只判了流徙之罪,後來又在大赦名單中替他添了一筆。”

楊戩那時初上天庭不久,對法條還不甚熟稔,在檔案中搜尋了一天一夜,方才找到一宗舊案,並援引此案為例,將本該處以極刑的錢塘君改判,壓在太湖之下三百餘年。只那龍君姜桂之性未除,老而彌辣,直到套上枷鎖還嘵嘵有聲,直要與楊戩大戰三百回合。

思及此處,顯聖真君不禁微笑道:“涇陽小龍停妻再娶,又虐待原配,自也有錯在先。錢塘君縱然非刑殺人,卻到底是基於義憤。我雖不取他魯莽,但敖熜在錢塘數千年,行雲布雨頗為勤謹,留他一命略加懲戒,也是錢塘百姓之福。”

聽心點點頭,卻笑著轉了話題:“我去西海見過寸心,她如今被我叔父禁足,不得出來。你要不要我去勸勸?”

“勸誰?”

“自然是我那冥頑不靈的老叔叔,你以為我還能勸誰?。” 聽心似笑非笑,一臉的促狹。

楊戩收回目光,淡淡道:“公主在貴德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聽心盯視他良久,突然“噴”的一笑道:“久聞顯聖真君崖岸高峻,這裏分明是要我幫你,你倒如此雲淡風輕。也罷,” 她輕輕撂下茶碗,“我是看在寸心的份上,不然,才不管你的破事兒。”

楊戩不易察覺的一笑,口中卻道:“我只道公主是勸分的,再不想你會出手助我。”

四公主狠狠的剜了楊戩一眼,嗔道:“也不知我那妹妹上輩子欠了你什麽,這一世對你這麽死心塌地。我原說,楊戩當年只不過為了報恩娶你,都可以闖進來將你帶走,現在位高權重,又與你兩情相悅,倒不肯如此了。其實他只需要請一道諭旨即可,這時又拿不出來了,可見不是真心的。”

寸心那時卻低頭笑道:“楊戩昔日打傷西海水軍無數,我事後埋怨他不肯溫柔相待,他還滿不在乎。這次卻不同,他其實是請了旨的,如今不願大動幹戈,正是瞧在我的面上。”

聽心卻不以為然:“你如此信他,該不是又被他三言兩語騙了吧?不如我去幫你探探口風,看他到底......”

“四姐,我不會去試探。” 寸心擡起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無論楊戩愛不愛我,我都不該用這樣的方式去求證。我從前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會愛上同一個人。也許,我心裏有一個缺口,像破了的水瓶一樣不斷灌進海水,所以需要一顆正好形狀的心去填補——別人再好,玉璧一樣完美,可我心裏那個缺口卻恰恰是個毫無章法的破洞,只能容得下他一個。”

她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碧藍的、被日光照耀得無比通透的海水:“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他有他的缺點,我有我的。他之前愛過什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同我一起,我們兩個,願意用餘下的一生去嘗試,去包容。無論將來的結果是白首相伴還是重蹈覆轍,我都相信自己的選擇,亦有勇氣去承擔這個選擇的後果。”

楊戩端坐不動,聽著四公主帶著無限感慨覆述著寸心的話,心內早如波翻浪湧,久久不能平覆。停了半晌,他方開口道:“當初我帶寸心離開時並未深思,結果卻生生逼得她與父母兄長離散千年,今時今日,我不願讓她再陷兩難。去西海之前,我的確是自瑤池請了懿旨的。之所以不拿出來,也是不想激怒西海。以我今日之地位,想要借勢壓制他們只是舉手之勞,但若我與寸心一起,她的父兄就是我的長輩親族,楊戩不願用這樣的方式去相處。”

聽心抿嘴一笑:“不吃一塹,不長一智,你們二人果然都進益了。” 她深吸一口氣,誠摯的望著楊戩道:“你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我始終覺得,寸心這性子,也須得你這樣一個人才能護著她,照顧她。從前之所以阻攔你們,是因我不能確定你的心意,怕寸心吃虧。” 她目光灼灼逼視著楊戩,“你若還有半點猶疑,就不要讓我的妹妹癡心錯付。”

楊戩低下頭,須臾擡眼直視聽心道:“若能再得上天眷顧,我只願與寸心白頭相守,朝游滄海暮桑梧。”

四公主斂了神情,鄭重道:“既如此,我當得再去西海,替你勸勸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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