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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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三哥還好?” 寸心訝然,再想不起還有誰能說得動父王。只見修竹附耳過來道:“司法天神親自奠雁提親,現就在含元殿上,這還不是好上加好?”

寸心“唿”的一下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剛邁了一步又遲疑道:“含元殿上有什麽人?這事,我父王知曉了麽?”

修竹搖頭道:“只有大太子在殿上陪著,還沒敢報與陛下知道呢。” 寸心不再停留,急忙往正殿行來。她走到丹樨下,卻不見摩昂,月老和一眾從人都被讓在偏殿喝茶,只有楊戩一人立在大殿中央,緩緩搖著墨扇,絲毫不見焦急。

楊戩聽見腳步聲,回頭看時,只見寸心挑簾而出,驚喜得瞪大了眼睛道:“寸心!” 那龍女緊走幾步到他跟前,身子往前一傾,卻在撲進他懷裏之前收住了腳,低頭問道:“我大哥呢?”

楊戩有點失望,卻仍是微笑道:“大哥說,婚姻大事,他不能越俎代庖,要請你父王定奪。” 寸心轉過頭,看了看堆在殿角的白雁、蒲葦、卷柏、舍利獸等九禮,囁嚅了一下道:“我沒想到你來的這麽快。”

“我也沒想到娘娘這麽爽快,”楊戩笑道,“她說感念你在洛陽護駕有功,所以一回天庭就預備好了懿旨,只等我開口。” 他擡手撫向寸心的鬢發,“這麽說來,倒是我遲了。”

寸心擡眼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她至今仍覺得是在一場夢裏,不能相信自己求了一千多年的幸福就在眼前,這突如其來的甜蜜,又仿佛帶著不可預知的陷阱,就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等自己失去警惕的時候,跳出來將這美夢一針刺破。“其實,”龍女低低道,“只要能同你一起,我就很知足了,你無須如此......”

“說得是,”廣順王渾厚蒼老的聲氣自屏風後響起,“的確無需如此!” 楊戩同寸心俱是一驚,只見那老龍王全套袞服旒冠,自禦座後閃出身來,一把將寸心扯回,推到摩昂太子身邊,又向楊戩道:“我在洞庭時就同天神說過,這等大禮,我們西海受不起!”

敖閏此刻須發皆張,威儀赫赫,全然不是在天庭那般低眉順眼。楊戩被他噎的一楞,頓了頓想起今日自己是來求親,人家姑娘四百年頭裏在自己這裏吃了虧,如今再怎麽發作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理了理心緒,平心靜氣道:“殿下,楊戩今日來......”

“天神的來意,老龍已然盡知,但老龍的心意,前日在洞庭就已經說清,還請天神收了禮回去。”廣順王毫不松口,冕旒冠上的珠串在額前輕輕晃動,竟是誰也看不清他面上神情,“你雖是陛下娘娘面前的重臣,想必也不會借勢壓我西海吧?”

一邊偏殿裏的月老聽見動靜,忙顛顛兒的跑進來道:“喲,正主兒來了!”他轉向楊戩一拱手笑道,“真君,既然人都到齊了,小老兒這就可以......” 楊戩一擡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話,輕聲道:“你且帶人回去,聽我的消息。”

這月老何等伶俐,看了看楊戩和老龍王的面色,心裏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只朝在場各位團團一揖,鴉沒鵲靜的帶著從人踮腳走了。人都去凈,楊戩方才向敖閏一躬道:“殿下......” 話音未落,卻見老龍王袍袖一甩,朝摩昂道:“送客!”

“父王!” 一邊的寸心再也忍不住,閃身出來求道,“您至少聽他把話說完再......”

“住口!” 敖閏氣得雪白的胡子直顫,手指寸心道:“你這逆女,當初拋下父母兄長跟了他去,最後落到什麽下場?這裏老父蒙羞,兄長含恨,你母親為你流淚不止,幾乎哭瞎了雙眼。你竟還是癡心不改,又上天去為他頂罪,被天庭鎖在灌愁海深淵下二百餘年,連父王都不得開解。好容易熬到遇赦,你遍體鱗傷,雙目不能見光,幾乎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將養了一年才得痊愈。癡兒癡兒,為了這個男人,你連命都不要了麽?” 他又急又氣,“你只管跟了他去,這一輩子也不要回西海,我們只當西海沒有這個女兒,也省的替你日夜懸心!”

寸心初時還要爭辯,及至聽了後面的話,眼淚忍不住走珠一般滑下,待要走時,又恐楊戩耐不住,與父王爭吵起來,只得含悲忍淚,死死攀住摩昂的手臂,背過臉去飲泣。

老龍王發作了一陣,稍稍氣平,只胸口尚不住起伏,氣哼哼的盯著殿中的銅鶴,也不言語。楊戩卻從不知寸心在灌愁海下受過這樣慘烈的折磨,直聽得心動神搖,運氣忍住翻湧的心緒,喑啞著聲音道:“當年錯事是楊戩一人為之,寸心倒是對西海百般惦念維護。要說有錯,也是我年少氣盛,還請殿下不要怪她。”

敖閏卻不領情,反唇相譏道:“正是呢,我倒忘了,天神是昆侖玉虛宮第一得意門生,當年就法力無邊,現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自然更了不得。好在我這龍宮也不是第一次被掀翻了,天神要是閑得慌,還可再砸一次。”他瞟一眼寸心又道,“反正我這不孝女幾次三番為了男人不要至親,有她沒她,我們也不在意。”

他這話一茬硬似一茬,伶牙俐齒如顯聖真君也覺得頗難答對,正僵持不下,只聽丹樨下一人朗聲笑道:“喲,父王,大哥,小寸,楊......真君,你們都在啊!”

眾人看時,只見三太子敖烈頭戴簪纓寶冠,一身團花鑲邊圓領白袍,佩著青蓮色蹀躞帶,乍一看去,分明一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再想不到是位寶相莊嚴的靈山菩薩。他眼見老龍王說的口沫橫飛,聽得楊戩額角青筋直跳,又礙著寸心在場,不好答言,旁邊摩昂有心說和,卻也難在父親氣頭上直攖其鋒。敖烈想了想,當下笑嘻嘻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嫌龍宮悶得慌,唱《三堂會審》麽?”

摩昂見老父親一臉不自在,忙出言喝道:“三弟休要胡說!”

那三太子卻滿不在乎,繞著寸心走了一遭道:“妹子,我才回來,好久沒有去看母後,她必定惱我惱得厲害,你先去幫我打個前站,省得我挨罵。” 他臉向著寸心,一雙狹長鳳目卻向摩昂丟了個眼色過去,那大太子也知趣,朝老龍王道:“父王,您難得有空,不如到露華樓去,我正有軍務要請教您老。” 說罷一手扯著寸心,一手撮弄著老父,連拉帶拽將二人都帶下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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