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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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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眼見他們去了,上來搭住楊戩肩頭笑道:“吃癟了吧?我這老爹,別看人前是個悶葫蘆,真卯起來,也夠你喝一壺的。別的都好說,唯獨我妹子是他的逆鱗,你要撕這一片,他自然跟你玩命。”

楊戩一側身,輕輕卸掉了敖烈的手臂,淡淡道:“我早料到有此一說。”

“那你還送上門來挨砸?”敖烈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楊戩垂眸道:“從前我行事的確有欠考量,也難怪惹得你父王生氣。此番不過是將原來沒行過的禮,沒挨過的砸,一並補上罷了。”

敖烈愕然,須臾大笑道:“行,妹夫,你有這覺悟,這事兒沒有不成的。反正我妹子又跑不了,我們老爹是個順毛驢,你只管把姿態放低,總有一天老頭兒擰不住了,我再替你說兩句好話,萬事一風吹!”

他只管饒舌,卻不防楊戩臉色大變,身子一顫,來不及以拳掩唇,竟一口血噴在地上,染紅了含元殿厚厚的栽絨地毯。敖烈這一驚非同小可,忙一把扶住楊戩搖搖欲墜的身軀,張口就要喊人來。楊戩身子晃了晃,已經定下心神,拭去血跡攔阻道:“我不妨事,不過是些舊傷。”

原來楊戩方才聽了敖閏所述,才知道寸心在灌愁海下的情形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百倍,當時喉頭一甜,一口血就湧了上來,卻因寸心在側,強自忍了下去。此時聽敖烈在耳邊絮絮叨叨,漸次支撐不住,終於還是眼前一黑,吐了一口血出來。

眼見敖烈還要張羅,楊戩忙一把拽住他道:“三太子,你此刻瞞過去,就是幫了我了。”他喘息片刻又道,“千萬別讓寸心知道。”

敖烈卻不管顧,硬拖了楊戩到一旁椅上坐下,自輸了真氣與他療傷。楊戩略掙了掙,卻被敖烈一把按住肩頭,沈聲道:“識相的,乖乖坐在這裏,不然我一嗓子喊起,我妹子保證第一個沖過來。” 楊戩無奈,只得任由他擺布。敖烈的氣勁並不罡猛,細絲一般柔和溫良,游走在楊戩周身大穴,所到之處頓覺冰涼熨帖,原本烈焰焚心的感覺頓時消退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敖烈收手笑道:“算你今兒走運,遇上我了,要是你再早暈會兒,被我父王看見,指不定要丟你去哪個極荒之地餵鯊魚呢。”

楊戩笑了笑,沒有說話。他雖與敖閏不甚熟識,卻聽寸心說過許多老龍王的事情,這位西海龍王看上去沈默寡言,人卻頗有心計,今日在眾仙官面前一反常態如此排揎自己,也有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意思。楊戩心裏有數,不消十二個時辰,一同前來的月老就會把西海龍王當眾拒婚的消息傳揚出去,平日裏冷面冷心的楊戩在前妻娘家遭遇重挫,而千餘年來受人非議的西海,自今而起也可揚眉吐氣不再隱忍。

楊戩這些年口含天憲手握重權,又借著新天條出世而聲威大震,暗地裏不知多少人嫉恨妒羨,而今得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顯聖真君居然在西海碰了釘子,多少遂了那一起子宵小的心,再辦起事來,或許就少了諸多掣肘之力。連兩宮在上,說不定都減了幾分猜忌的心思——一個有軟肋的楊戩,自然好過無所顧忌桀驁不馴的二郎神。楊戩的目光飄向殿角,老龍王雖然在氣頭上,卻也沒叫人把九禮扔出去,半真半假的盛怒之下多少還是留了餘地的。二人心照不宣合演了這一出戲,卻誰也不能說明,接下來敖閏也許會順著三太子的臺階見好就收,也許不會,但他胸中一口惡氣已出,之後瞧著寸心的面子,總不會太過分。

楊戩同敖烈在西海邊上分手,正思量著先回地府去把於斯年的事情辦妥,卻聽耳邊一陣風聲,正是哮天犬帶著敖湘趕來。那洞庭龍女一見楊戩,也顧不上寒暄,扯住他的袖子急道:“到處尋不到你,你快同我去錢塘!” 見楊戩遲疑,敖湘跺腳道:“錢塘君,我的叔父敖熜歿了!”

敖熜歿了。

楊戩合上雙眸,想起這位昔日威震蘇杭的龍君。他還是三百年前與敖熜有過一次會面,其時這錢塘君呼風喚雨席卷涇陽,生吞了涇陽龍君的小兒子敖鎮,涇陽龍君遂以他非刑殺人之罪告上天庭,請司法天神帶兵捉拿敖熜,為自己的幼子報仇。楊戩接報,先趕到涇陽退了洪水,這才來至錢塘龍宮拿人,原本以為必有一場鏖戰,卻不料這敖熜已經正襟危坐在禦座之上,袒衣裸胸背負荊條,專等自己前來鎖拿。

“敖熜,你可知罪?” 顯聖真君冷冷問道。

赤發碧睛的敖熜一笑,起身下階,將手中捧著的龍君印璽奉與楊戩道:“真君,敖鎮這畜生虐待我的侄女敖湘,將她趕至冰天雪地裏放牧為生,我那軟弱的兄長竟不能裁制!我若不將他斬草除根,涇陽那一對老小泥鰍將來難免還要貽害我的乖侄女。” 他面上神色坦然自若,“舍我一身,救得小湘兒逃出生天,也算不白活一回!”

楊戩來時,只道敖熜水淹涇陽八百餘裏,禍害生民六十餘萬,卻不知背後還有這許多隱情。但他職責所在,且敖熜所為皆有鐵證,當下也不能輕縱,只得木著臉吩咐人將印璽接了,又把敖熜帶回天庭,收押在監。

敖熜上剮龍臺的那天,楊戩原本無需到場,因此只在堂上批閱卷宗,忽然見敖熜自廊下經過,腳踝上玄鐵鎖鏈拖過青石板地,“當啷”有聲。他心中一動,叫住敖熜道:“你可還有什麽話要交代給親人?”

那敖熜滿不在乎的笑道:“我死得其所,並無一言可說。只是久聞真君勇冠三界,未能有機會同你較量一番,甚是遺憾。” 楊戩聽了無話,正要示意草頭神帶他離去,只聽那敖熜又道:“楊戩,你說,若是你我對陣,誰的贏面大些?”

顯聖真君的目光“謔”的一跳,隨即垂下眼簾道:“龍君如今再說這些,不嫌遲了些麽?”

那敖熜放聲大笑,好半天才止住,目光灼灼盯住楊戩道:“你運氣好,幸而那敖寸心不是我的侄女!”

楊戩今日回想起這些,仿佛還能感到當日那股郁結之氣在胸口盤桓,敖熜肆無忌憚的笑聲和亮得逼人的目光似乎就在面前,而那人卻已經消逝在這塵世間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向敖湘道:“請公主替我向錢塘龍宮致意,我......”

“若是報喪,我也犯不著來尋你!” 洞庭龍女甩了手嗔道,“是我叔父的兩個兒子,叔父屍骨未寒,他們就鬧起家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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