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思、孤寢、幽寂，你被需要著，你必須堅強勇敢。”彌六合寸步不離季千羽。

父親、兒子和自己的心魂三位一體，季千羽終於深刻體會到生而難耐、死亦難求的痛苦。他被需要著，彌六合需要他，父親和兒子的生命需要他，可他也有所需要，他很想死。承天夢魂歷經上千年傳承生命，不同的生命意識宿體閱經每一世，但他不同，他是同一個生命意識宿體不停反覆，他很想停止。然而他停止不了，除非自了生命。無數次用利刃比劃腕脈，季千羽對自己下不了手，不是怕死，而是親人們泣血之魂在心頭浮現，不甘之心難以輕賤生命。

孫子季風華明白他痛徹心扉的哀傷，除了每年一次的祖墳祭拜，平日不再出現於鬼地，僅保持電話聯系。曾孫季錦樞和曾孫女季靈宣很爭氣，雙雙進入政府工作，同時管理富東、海健悅和新世昂古。每五年的政府大樓使用權確認書按規定一次不落，每年的狂歡慶典依舊天地間流光溢彩。季千羽每年中最快樂的日子，就是連續三天守在亂石崗頂峰仰看星天蜃樓。

又一個狂歡節，季千羽坐在山巔笑看彌六合在光影中穿飛，突然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不知道是他盯看久了造成眼花，還是一種自然現象，彌六合偶爾像流體一樣形成幽靈般的長長的分形縱列，看不出彌六合本體在哪兒。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季千羽再次看向夜空，驚奇地發現彌六合的幻影又出現兩次，而他百分百確定自己沒有眼花。空中有特別的能量？！

季千羽欣喜不已，特別能量應該不是科技產生的蜃樓之景，而是一直存在，在蜃樓之景的映照下，通過能量碰撞而產生幽靈分形幻影，碰撞到那種未知能量的已知能量來自彌六合，類似飛天夢能圖體能量與三塵儀能量之間的碰撞。

“彌六合，你撞到什麽了嗎？”季千羽喊道。

“沒有啊，你看我們飛得多穩，就是披了一身塵，越來越重，等會兒回家後好好洗個澡。”彌音蛋快活地回應。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像在一排鏡子間看到很多個自己？”喊完話，季千羽覺得描述得不準確。

“我們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有分身。”彌音蛋驕傲地說道。

“繼續繞飛，集中註意力，我一喊，你們就立刻看自己的本體。”季千羽請求道。

季千羽睜大眼盯著彌六合，不敢眨眼，生怕一瞬間就錯過異象，看來彌六合意識到他有發現，循著原路線繞飛。

“快看。”季千羽激動得大喊。

彌六合雙翅一頓，垂直下落，嚇得季千羽伸長雙臂想要接住，完全忘了自己距離彌六合有多遠。只見金色翅膀拼了命似地撲扇，金紫色翅膀像嚇傻了似地，季千羽嚇呆了，眼睜睜地看著彌六合墜落。突然，三道火焰光射出，速度一緩，金紫色翅膀這才回魂似地撲扇起來，可跟金色翅膀的節奏完全不一致，彌六合歪歪斜斜地落下。

季千羽驚惶地跑到彌六合的墜撞處，卻不敢上前查看“傷勢”，彌六合正在內亂大作戰，季老大蛋叫囂得最厲害，它成了墊背的。

“看到分身縱列了嗎？”季千羽趕緊插話。

“我只看到一對笨蛋夫妻和兩個陰險小人。”季老大蛋怒吼。

“是你自己力量弱，人窮怪屋脊。”承天蛋嘲諷起來。

季千羽嘆了口氣，突發危機下，季老大蛋、承天蛋和禦天蛋來不及細細溝通，各憑自主意識發出能量，關鍵是處於主身承天蛋兩側的季老大蛋和禦天蛋發出的能量強弱不對等，季老大蛋所在面被壓在下方，不排除承天蛋和禦天蛋聯手自保犧牲季老大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陰險小人在過程中加強了能量聯手想我死。”季老大蛋很憤怒，“我完蛋了，你們幾個也別想安寧，我的小白會為我報仇，要死一起死。”

“你先加強能量，我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禦天蛋嗤笑道。

“我那是為配合你的能量保持平衡，你一開始就大能量輸出，不懷好意。”季老大蛋憤怒至極。

“停停停，老大們，別吵了。”季千羽又好笑又好氣，老祖宗們精神百倍地吵架，看來安然無恙，“說特別事情，你們在空中頓下那一瞬間是不是看到了像河流一樣流狀的分身縱列。”

“沒有，就是我們自己和空中蜃樓。”彌天蛋立即接口配合季千羽的話題。

“要不要再試試？”彌音蛋迅速接話。

“跟笨蛋和小人在一起能試出什麽？”季老大蛋哼了一聲。

“我們幾個成年人跟你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在一起能試出什麽？真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承天蛋的語氣很不屑。

“你這話就說錯了，你還真不是人。”季老大蛋嗤笑道。

眼看季老大蛋和承天蛋要飆光幹架，季千羽眼疾手快地把彌六合撿起來抱在懷裏，用被甲拭擦彌六合身上的塵埃以示關心和安撫，這才平息下兩道火焰烈光。

“我的老祖宗們，幫幫我的忙，再試一次。”季千羽哀求道。

“開始吧。”溫柔的聲音和清冷的聲音同時響起。

“彌天、彌音，準備好了嗎？”承天蛋立即問道。

季千羽松了口氣，攤開手掌，像放飛鳥兒一樣把彌六合往上空一拋，彌六合扇動雙翅飛向空中蜃樓。

彌六合的分形幻影出現了幾次，季千羽很疑惑，明明處於同一時空，為什麽作為旁觀者的他能看見，當事者彌六合卻看不見？只有狂歡節慶典才有蜃樓之景，季千羽想從孫子那裏借蜃鳥。

接到請求電話，季風華二話不說，親自將三個裝備最先進的蜃鳥交到季千羽手裏。自父親去世後，這是首次在平常日踏入鬼侍之地，季風華很感慨，不過他最關心的是爺爺想用蜃鳥做什麽實驗，肯定有什麽特別發現。

看著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期盼樣，憶起曾經想跟兒子和孫子一起研究的念頭，季千羽故作嚴肅樣說道：“我確實需要你幫忙，但這項研究是機密，你不準告訴任何人。”

季風華很驚喜，連連點頭答應，還舉手對天發誓。

“我不相信誓言。我不會像前任鬼侍那樣當你是親人，你若洩露一星半點，我絕不會放過你，我喜歡連坐制。”季千羽嚇唬道。

季風華很難過，但他明白爺爺的擔憂。眼前人畢竟不是真的爺爺，是爺爺覆制體的覆制體，有自我獨立意識，若惹怒了這個新爺爺，他和家人真可能遭殃。“若你不放心我的嘴，我住在這裏可好？”季風華笑問道。

“你老婆呢？”

“她和我媽媽互相照顧，我可以跟她們視頻聊天。你若不介意，讓她們和樞兒、宣兒一起偶爾來這裏聚餐，我下廚可好？”

季風華在鬼所裏住下了，白天遠程處理公司的事，跟母親和妻子交流常規進行的研究，晚上跟季千羽一起上亂石崗進行秘密研究。當模糊記憶中的怪鳥出現在眼前時，季風華難以置信，猜測中的鬼侍秘物竟然不是科技制造品，是天然五彩石拼合而成的工藝品。他手上沒有驗石設備，檢驗不出石頭材質，能肯定的是，五彩石含有特殊能量，而且有靈性。自然造物實在奇妙，不愧是新世界之初聯合政府想方設法都要挖出的天華集團的商業機密，不知道黎天老祖宗走了什麽狗屎運擁有這件寶貝。他只能等，期待有一天鬼侍爺爺能夠把靈石秘密告訴他。

反覆實驗，查閱大量資料，側面咨詢有關專家，季千羽和季風華萬分震驚，亂石崗上空極可能隱藏著一個異時空，不僅是鬼地上空，這個星球的上空其他位置可能也有。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異時空，是一個能量粒子點陣形成的超維空間，只有非常規物質的能量體才會受到影響，才有可能進入空間內部，對於常規物質體而言，這種空間就像空氣，或者說當前世界所處的空間低維，跟超維能量粒子點陣空間不在一個水平位上。當前的測能儀器都測不到這種異能量，需要一種過渡性的能量感應儀將異能量轉移到測能儀器上進行分析。

季千羽覺得可以用淩空子一試。將淩空子與測能儀組裝起來後，能量測屏上出現異常波動，季千羽和季風華差點歡跳起來。僅是這樣不夠，需要更深入才行，若能將異空間構成情況成像出來就更好了。然而他們已接觸不到政府的最新秘密研究，無法知道有哪些可實現的技術。

以會館整修為名，季千羽暫閉會館大門，讓季風華將會館員工分別安排在富東、海健悅和新世昂古上班。依靠現有手段，季風華帶著裝有淩空子的測能儀走遍陸地各處探查上空，季千羽只能留在住所裏進行模擬空間實驗設計。最後一個地點位探測完畢後，季風華傳回消息：陸地面積範圍內，異能空間僅在亂石崗上空存在，但可能是一個門，內部空間說不定很廣闊。

想起曾經政府出動的無人機進行的高空作業，季千羽覺得，政府裏可能有了最新的秘密研究成果，而既能獲悉最新秘密研究情況又不洩露機密的人可能只有一個——季錦樞或季靈宣，這意味著樞宣兄妹倆必須參加下一屆世督競選。

季風華讚同季千羽的想法，他曾經也想接過父親的權柄，很希望能由兒女實現他沒有選擇的另一個可能性。若要具有競選優勢，恐怕得拿出自家的研究秘密——蜃鳥生命體。

季風華很欣喜，兒子根本不用勸，早有競選之意，希望治理大海擴延陸地並將生命視角聚向太空，會在這兩項上切實為人們的生存空間而努力，競選優勢來自於一家人未對外的環境和生命研究成果。

向外探尋生命自古有之，但幾乎滅世的天災後，人們固守殘土、安於現狀，像被打得趴伏在地上不敢站起來面對父母之怒的孩童沒了自信，人類文明究竟是進步、停滯不前還是落後了？季千羽覺得不可思議，面對天怒的人類之思真微妙。

遠望著高臺上對眾進行拉票演講的曾孫季錦樞，季千羽在淚光中仿佛看見兒子振臂高呼天華精神。承天蛋的取名戲言居然將在這個世界成真，“重侯累將，建天樞，執鬥柄”，幾世來的心血之欲沒白費，他和孫子季風華的異能空間探尋將與未來的季錦樞世督的天向齊頭並進，他願意做天向的駕轅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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