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9司祿之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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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坐在副駕駛座上,季流風再三向兩個清潔工道歉,他渾身太臭。

正在等陶毅川時,一輛垃圾車停在垃圾站門口,他躲無可躲,只好佯裝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兩個清潔工下車走進來驅趕他,他不能走,只得繼續假裝乞丐,從垃圾堆裏抓起一個盒子,盒子裏有臟臭的殘羹。

“穿得這麽好,怎麽是個乞丐?”他聽見一個清潔工在嘀咕。

“這世道,什麽怪事都可能發生,我們前段時間不也在這個垃圾堆裏撿到一個穿得很正常的女乞丐嗎?”另一個清潔工笑起來,“工作不好找啊,女乞丐在垃圾處理廠裏白做工,有頓飯吃就不錯了。”

“快走,別影響我們幹活。”清潔工推了他一把,“摸起來衣服質量不錯啊,哪兒撿的,我怎麽從來沒這種好運。”

“要不要跟我們走,在垃圾處理廠裏幹活換頓飯吃。報酬嘛,像那個女乞丐一樣,把你身上的衣服和所有東西給我們。”另一個清潔工一邊說一邊揉捏他的被甲,摸到了他的手機,很不客氣地把手伸進他的衣兜拿出手機,而他不敢反抗。

看了看他的手機,兩個清潔工幾乎同時伸手把他按推到墻壁邊,低聲問他究竟是什麽人。他腦筋急轉彎,張口回答他是女乞丐的男人,跟女乞丐分散了,約好在這個垃圾站裏等,把偷來的手機當禮物送給她。

“衣服也是偷來的吧,那女乞丐的衣服和手機就是偷來的,所以毫不猶豫地給了我們。她確實有個男人,雖然沒明說,但她時常發呆,不是想男人是什麽。她跟我們走了,有飯吃,你被她拋棄了,跟我們走,找她說清楚。”清潔工放開他,一邊說笑一邊嘆氣。

清潔工把一把鏟子扔給他,他只得接住,跟他們倆一起鏟垃圾。垃圾沒鏟完,車上的垃圾箱已經裝滿了,兩個清潔工招呼他上車。手機已被“沒收”,陶毅川還沒來,留在垃圾站裏的少部分垃圾不能掩護他,他只能跟著兩個清潔工走。

一路上,季流風死活不取下頭罩,說算是交出衣物前對這些東西最後的留戀。兩個清潔工沒有為難他,高興地聊天。

“那個女乞丐長得不錯,可惜失憶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餵,你女人叫什麽名字,你叫什麽名字?”挨著坐的清潔工問道。

失憶?這就好辦了。季流風笑答:“我叫她小芳,她叫我小樹。”

“你們之間的昵稱吧。我們給她取了個名字,叫妞妞,是個好看的小妞兒。流落成乞丐兼小偷,肯定有悲慘的遭遇。你們怎麽變成乞丐了?”挨著坐的清潔工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她以前的情況,我遇到她時,她就是個乞丐。我嘛,家裏窮,沒念過書,找不到工作,四處游蕩,遇到小芳後,想照顧她,就跟著她了。”季流風胡謅道。反正女乞丐失憶了,隨他怎麽說。

“見到她後,你別生氣,好好說話。她腦子不太好,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她一直這樣嗎?”開車的清潔工問道。

“差不多是這樣。”季流風點頭。

“你看起來很正常,幹嘛找一個女乞丐,還跟著她當乞丐?”挨著坐的清潔工很好奇。

“她漂亮。”季流風笑起來,做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第一次看到你這種人。”兩個清潔工很不屑。

到了垃圾處理廠,季流風下了車,跟著一個清潔工到男澡堂洗澡,穿上粗制衣服,戴上低劣頭罩,然後在清潔工的帶領下去焚燒車間見女乞丐。車間裏悶熱難耐,五個又高又大的火爐裏燃著熊熊烈火,舔卷著傳送帶傳倒進去的垃圾,快速將垃圾燒成灰。五個工人拿著工具,不時地將灰燼產出來倒在旁邊的傳送帶上傳到下一個除灰爐。

“那就是妞妞。”清潔工指著第二個火爐前的女人說道,然後轉身快步離開。

季流風猶豫了一下,只得走向第二個火爐,朝正在鏟灰的女人喊了聲“妞妞”。女人轉頭看了季流風一眼,回頭繼續鏟灰。另外四個工人轉頭看了一眼,繼續各自幹活。季流風很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一言不發地傻站著。火爐的烈焰耀得季流風眼睛難受,他退後幾步,東看看西看看活動眼珠。

不知站了多久,季流風覺得雙腿墜脹,很想坐下,可是沒有凳子,坐地上又不像樣。這時,幾個工人走進來,招呼換班吃飯。見女人從身邊經過,季流風趕緊跟在後面,他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跟著女人一路走到一個房間,學著幾個工人的樣兒,季流風拿起一雙筷子和一個大碗,排隊打飯菜,然後端著滿滿一碗飯菜找座位,卻見女人端著碗出了門。季流風哀嘆一口氣,只得跟著女人走,七彎八拐地進入一個雜物間。

這是什麽意思?季流風很驚詫,尤其是見女人用腳關門,把他堵在雜物間裏。想起兩個清潔工說的話,妞妞腦子不太好,時常呆想男人,季流風心慌起來,把碗端在胸前準備自衛。

輕輕的哭泣聲響起,女人取下頭罩哽咽道:“季流風,你怎麽找到我的?”

看著面前的女人,季流風又驚又喜,手裏的碗差點沒拿穩,聲音抖顫:“莫辰,怎麽是你?”他竟然沒認出莫辰,而莫辰一眼認出了他。

“一邊吃飯一邊說。”莫辰含淚走到一塊木板前坐在地上。

季流風取下頭罩,坐在莫辰身邊,欣喜地緊盯著莫辰的臉,忘記了饑餓。

饑荒般地扒了幾大口飯,莫辰緩緩氣息,擡頭看著季流風問道:“誰告訴你我躲在這兒?”

躲?季流風轉身面向莫辰:“發生什麽事了?我是無意中被清潔工帶來這裏的,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無意中?”莫辰含淚疑惑地問道。

“先說你的事。”季流風放下碗筷,情不自禁地伸手拭去莫辰臉上的淚。

感受到季流風的溫柔,莫辰哭著把頭抵在堅實的胸膛上:“組織裏出現叛徒,不知道是誰。爸爸召集緊急會議,去車庫準備開車前往會議地點,在車庫裏被幾個人強拽上一輛車。我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看見了,迅速轉身跑回廠區。大門處肯定有人蹲守,我只能翻墻逃跑,想去鬼侍那裏。路上發現被跟蹤,我只好兜圈子,趁後面的人沒跟上來時,迅速跑進一個垃圾站躲在垃圾堆裏,後來跟著清潔工坐上運垃圾的車來了這裏。我的手機被清潔工拿走了,我又不敢在不知外面情況的形勢下借電話冒然聯系你和丹寧,更不敢聯系組織成員,只能暫時裝傻留在這裏。但這不是辦法,我必須設法出去到鬼侍那裏。”

季流風伸出雙臂,心疼地把莫辰摟在懷裏。實實在在的身體相貼,季流風感覺無比心安。

莫辰微微一楞,緊緊抓著季流風的衣服感受溫暖,輕聲說道:“我學鐘聖雅,把名單和大事要點藏在鞋墊下,就是我現在穿的這雙鞋子。”

“什麽名單和要點?”季流風低聲問道。

“組織裏的偵查員查到司祿處要員陳罡奇怪地出入第二附屬區裏的一個小區,有兩次身邊跟著一個女人,兩人手挽手挺親密。組織決定從那女人身上入手,查出她是鐘聖雅。爸爸覺得鐘聖雅身上有秘密,決定偷探她的房間。我們找到一個機會,她外出了,於是撬門進去搜查。我看到鞋櫃裏幾乎全是高跟鞋,只有一雙比較新的運動鞋,就拿出來檢查,發現每只鞋的鞋墊下有一張名單,像覆印件,一張像是司祿權暗組織人員名單,另一張名單上有你、鬼侍季千羽、馮茂竹、曹深等數十人,很明顯是暗殺名單。爸爸和另兩個成員找到鐘聖雅的筆記本,上面寫有大事要點。我們拍了照後迅速撤離。爸爸把名單和鐘聖雅的大事要點印了四份,一份由我交給鬼侍,爸爸留一份,另兩份交給組織裏的兩個重要成員,他們三人設法至少有一人能夠把東西交到馮茂竹手上。所以爸爸召集緊急會議,準備跟組織成員一起商量交遞法。不知道是鐘聖雅發現異狀通知了陳罡和暗組織,還是真是組織裏出現叛徒,爸爸可能已經……”莫辰泣不成聲。

“在抓到你之前,你爸爸不會有生命危險,他們要用你爸爸引出你,你應該也在除人名單上吧。”季流風安慰道。

莫辰點點頭:“必須盡快將名單交給鬼侍,讓馮茂竹和曹深等人註意安全。”

“我設法借電話通知鬼侍,他會派人來接我們。韓丹寧呢,她在名單上嗎?”季流風問道,仍舊緊抱著莫辰不松手。

扭了扭身子,發現季流風的懷抱沒有一絲松動,莫辰放任自己靠在令人安心的胸膛上說道:“丹寧不在名單上。”

“我聯系不上你,也聯系不上她,你們倆的手機均關機,她可能出事了。”季流風哽咽道,收緊懷抱,他不能再失去懷中的這個女人。

莫辰一驚,既是為韓丹寧的情況,更是為季流風的動作,可現在不是弄清楚情情愛愛的時候,於是說道:“只要把名單和大事要點交到鬼侍手裏,他肯定有辦法轉交到馮茂竹手上,證據確鑿,就能對司祿權暗組織人馬進行抓捕。我們動作越快,我爸爸和丹寧他們才有生的希望。”

“我們一定都會好好地。”季流風輕聲安撫。

“吃飯吧,吃完飯,我要上幾個小時夜班。你就在這裏等我,這裏是我的寢室。”莫辰羞澀地拍拍季流風的胸膛,示意松開懷抱。

放開懷中人,季流風皺眉環視了一下所謂的寢室,端起飯碗開始吃飯。

莫辰去上班了,季流風小心謹慎地在垃圾處理廠裏兜了一圈,覺得這裏確實是挺好的藏身處,一般人想不到過慣舒適生活的人會忍受這裏的環境。在這裏的人全是穿著粗制工裝的清潔工人,輪班制,夜裏沒上班的人都不在廠裏,上班的人忙得沒有停歇,互不說話,像機器人一樣,除了那兩個不見人影的清潔工,他沒跟其他工人說過話,找誰借手機呢,會借給他嗎?看來只能等明天,鬼侍弟弟要為他瞎操心一個晚上了。

回到雜物間,季流風把靠墻立著的大木板放倒在地上,這應該是莫辰的“床”。驚魂了一天,放松下來後倦意襲來,季流風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唇上蜻蜓點水般地被觸了一下,季流風的大腦立即醒神,繼續閉上雙眼等待。這種感覺如夢似真,必須弄清楚他究竟在春夢還是在現實中被采花。

等了良久,臉上沒有任何感知,季流風不由得自嘲,果然在春夢啊,他傻乎乎地期待什麽。正準備翻身繼續睡,輕微的熱息撫上臉,季流風心裏一緊,大氣都不敢出,意識無比清醒地感覺到唇被溫潤的柔唇覆蓋,被輕輕摩挲了一下,柔唇隨即撤去,而他的唇電觸般發麻。

內心激動又惡作心起,季流風準備當場逮住采花大盜的采花行為,繼續閉眼假寐。他等得很有耐心,在心裏不停地默念“莫辰”。終於,甜甜的氣息又一次輕撫在臉上,柔唇輕貼上他的唇。季流風迅速擡起眼皮,眼裏含笑,對上一雙星花眼。

星花眼瞬間變成突瞪的金魚眼,莫辰的臉火燒般紅燙,騰起身子沖向房門。一只大手啪地一聲按在門上,她使足吃奶的勁兒也打不開門,只得低垂著頭任憑發落。

“你偷偷采了我幾次?”季流風調笑道。

莫辰貼門思過,抖抖索索地舉起手,拇指靠掌比劃出一個數字“四”。

“四次?分別是什麽時候,說清楚。”季流風故作嚴肅。

莫辰咽了口唾液,微側頭斜眼瞄了瞄季流風難看的臉色,使勁憋著眼淚,食指朝後指了指,聲音像小奶貓一樣:“那裏連著有三次,第一次是在……我守睡的第二天夜裏。”

是真的?!夢裏的相擁親吻同時在現實中發生!季流風神情覆雜地盯著莫辰的後腦勺,他該怎麽處罰這朵鬥膽的鬼臉蝴蝶花,他原以為交給韓丹寧的初吻竟然早被鬼花奪走了!莫辰果真是個妖怪,有邪氣,他夢中處處有她,心裏的重要位置上也是她。莫辰這股邪氣,他收納了。

哽咽聲傳入耳朵,季流風這才發覺惡作劇過頭了,趕緊伸手要把莫辰的身子轉過來面對他。莫辰死扭著身子面門,雙手扭開門鎖想逃。季流風用膝蓋一頂,門砰地一聲關上,加大力氣硬把羞哭出聲的小女人轉過來面對他,主動獻上自己的吻。莫辰驚得像尊蠟像,呆呆地任由季流風的唇堵住自己的唇。

沒有回應?季流風很挫敗,睜開雙眼看著莫辰梨花帶淚的呆傻樣兒,又好笑又疼惜:“原來你喜歡當采花人,我也喜歡這個角色,我們可以互動。你真棒,把我的初吻采走了。”

驚回神,一雙大眼瞪了又瞪,很快變回星花眼,莫辰雙手握拳踏跳幾下,欣喜雀躍得差點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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