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崇源大學學生社團小會議室裏，對視片刻，默然良久，季流風臉色陰霾，莫辰神情尷尬。半晌，莫辰吶吶地打破沈默：“你什麽都別問我，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件事，我帶丹寧來奧業日化僅是想讓她有個落腳處，我沒有強拉她做任何事，是她自己發現了我的事，就像你威脅我們一樣，威脅加強求，若不讓她加入，她就把事情抖出去。”

“繼續說。”季流風冷冷出聲。

“沒有了。”莫辰一臉無辜的樣子偷瞄季流風。

“你是如何加入進去的？這種組織一般不會要你們這種嬌柔的女人，除非你們有色誘男人的本事。”季流風的眼神又狠又冷地盯著莫辰。他從未仔細看過莫辰的模樣，現在看來，不僅自身是朵鬼臉蝴蝶花，還將百合侵染成黑色曼陀羅。

“季流風，註意你的措辭。你怎麽說我，我無所謂，但你不能傷害丹寧的心。我不知道丹寧跟你說了些什麽，若她全然坦誠地告訴了你，我能體會到她的痛苦。沒有女人願意去做那種事，還把那種事告訴她喜歡的男人。”莫辰用傷痛的眼神看著季流風，“我們一開始不知道她是用那種方法為我們套取情報，以為她像她說的那樣，她爸媽以前的朋友們憐惜她。可她出入中主區的打扮越來越高檔，提供給我們的情報越來越有價值，我們才意識到有問題，可她已經無法回頭了，巨大犧牲連上的線不能斷掉。我們確實有錯，沒能阻止她，我們確實需要那些情報。”

“你為什麽不去做？”季流風狠聲問道，問完才發覺自己不近情理。

“你、你……”莫辰指著季流風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是怎麽加入的？”季流風再次問道。

“你沒查我嗎？還是查了我，想讓我自己說出來？”莫辰試探性地反問。

“你們若想拉攏鬼侍，最好跟我說實話。”季流風拋出誘餌。

“你跟鬼侍的關系不是很糟嗎？”莫辰一臉懷疑。

“糟與不糟，隨時可以變，看利益，鬼侍是個利益至上的人。”季流風輕笑。

“那等你跟鬼侍改善了關系再說吧，別想套我的話借花獻佛……不，借利養鬼。”莫辰歪昂著頭，露出不上當的樣子。

“我想帶走韓丹寧，你們給她安排一個跟著我的任務。”季流風退而求其次。

“丹寧有主見，對我們不是言聽計從。跟著你，你能給她什麽，你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麽嗎？跟著自己的心走，才是丹寧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你的感情拯救不了她。你若對她真心，就讓她盡情去做她想做的事，適時拉她一把。”莫辰黯下眼神，幽幽地說道。

“我現在就是在拉她，她以前想要的，我給不了，但她現在需要的，我一定給得出。”季流風信心十足。

“你們的事，丹寧全告訴我了。季流風，你知不知道丹寧為什麽躲開你？不是因為你幫不了她，而是她不想讓你知道她的困境，她留有富家小姐的自尊，更不想讓本就波折不斷的你為了幫她而低三下氣地去求人。她對我說，拋開身世不看，季流風本身是暢流在山巔的淩風，不能因任何人事散去他的勁力，他只需要高向摩天，不可低向墜淵。”莫辰的聲音鏗鏘有力。

韓丹寧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季流風不由得紅了臉，他沒有韓丹寧說的那般優秀，她眼裏的淩風不過是他裝出來的表象，沒有看到他難看的一面。

“走上這條路，我也不願意，組織裏沒人願意。爸爸告訴我，莫辰莫辰，看不到天上的星辰，莫忘心裏的辰光。為了這點辰光，我接下了媽媽未完的任務，成為爸爸的副手，力保奧業日化，成為重要成員間的聯絡員。我是奧業日化老板莫睿浩的女兒莫辰。你媽媽離開前一定要見鬼侍，鬼侍負責處理了後事，你跟鬼侍之間關系再不好，你媽媽至少在臨終前獲得了鬼侍的情誼，他不會置你媽媽的死於不顧，一定會追查真相，而你可能已經告訴了他。無論鬼侍會怎麽做，奧業日化避免不了跟他之間的沖突。看在丹寧的份上，我想請你幫忙轉告鬼侍，前任鬼侍之妻的死亡僅與奧業日化老板父女有關，私事私了，別牽連其他人。奧業日化老板父女願意為前任鬼侍之妻的死亡負責，償命也好，轉讓產權也行。”莫辰含淚看著季流風。

季流風緊皺眉頭，憤怒地瞪看莫辰。對於他母親的事，每個人都把償命掛在嘴上，他要的是母親活在他身邊，而不是其他人的屍體。想到這裏，季流風雙眼一閃，一個意識冒上腦海，他真查出了當時在場十幾人的身份，他能怎麽做，讓他們全部家破人亡嗎？且不說他做不到，他拿他們的命有什麽用，能換回母親的命嗎？那他究竟應該怎麽為母親報仇？母親臨終前肯定對鬼侍有遺言，還有父親的遺言，他一定要問清楚，否則他雖然按照鬼侍的安排走下去，但心是茫然的，若沒有了安排，他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若想讓我阻止鬼侍對你們的報覆，你們的每次行動必須提前告訴我，由你來說。我不會插手你們的事，也不會告發你們，我只想保護韓丹寧，她的命是我的。”季流風覺得自己的口氣有些霸道，但這種氣勢一定得拿出來，他想做韓丹寧口中的淩風。

“我一人做不了主，我會給你答覆。”莫辰眼神深沈，喃喃地說道，“真羨慕丹寧有你這樣的朋友。”

看著監控屏幕上將賀青祥堵在辦公區門口的女人，季千羽眼中帶笑。他半誆了兒子，雖沒有徹看兒子的心思，但曾經合家歡時忍不住好奇地看了那麽一丟丟，看到一個讓兒子羞澀地忙前跑後的女生，正是取下面罩跟賀青祥進入經理辦公室的自我介紹叫韓丹的女人。兒子眼光不錯，至少從表面上看，這個韓丹是朵令人傾心的百合花。

“老婆，跟我一起看看兒子中意的姑娘吧。”季千羽含情地看著影畫中靠墻而立的愛妻影像。

“小羽毛，調大音量，聽聽這個女人半夜三更找賀青祥幹什麽？小心風流小仔被誆騙。”彌音蛋狀似激動地撲扇翅膀。

“你這算是美女之間的互妒嗎，音小蛋，說得這麽誇張。”季千羽好笑地逗趣。剛下班，天色還沒暗呢，不過照這情形，賀青祥可能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天色準黑透。

“女人的直覺。看看，我說中了吧，她朝賀青祥拋媚眼呢，賀青祥眼睛都看直了。”彌音蛋的金紫色翅膀啪啪地拍著金色翅膀。

季千羽趕緊調大圖像和音量，媚眼拋得很有技巧，加上語言，讓人感覺是表示好感的眼神示意。這是一種試探，可進可退，就看對象怎麽看待這種眨眼。這個女人不僅把他兒子迷得神魂顛倒，連半老頭子賀青祥也不放過，一路播情。若不是深知賀青祥僅是表面風流樣兒、喜歡調侃美女，他可能以為賀青祥接招了。這個女人掐準時間點跑來，以朋友之名找他兒子得以進入辦公區跟賀青祥獨處，無論她的目的是什麽，僅憑漂亮的外表和暗示性的言行，怎麽可能魅住賀青祥這種人，女人的調查不夠準確。

看著賀青祥一臉色相的樣子，季千羽很無語，下套需要這麽幹嗎，賀青祥真是拼了老命表演風流，這副樣子該讓劉莉好好看看。

“賀總，流風哥哥不敢說，若你也害怕跟鬼侍提這事，我怎麽對得起爸爸媽媽的在天之靈，他們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葬在那塊風水寶地裏。”監控屏幕裏傳來嬌柔的嚶嗚聲。

流風哥哥？喊得真甜。風水寶地？除了季老大蛋的護妻褒言，他首次聽到人類誇讚亂石崗。

“誰說我害怕，不過是個十多歲的小屁孩。我是他爸的人，兩朝元老，輔政大臣，這裏的一切全靠我。放心，我給他說一聲就行了，保證你爸媽入土為安。”監控屏幕的賀青祥一邊拍自己的胸膛保證，一邊關切地輕拍女人的背，雙眼包含情愫。

彌六合的雙翅抖得厲害，季千羽氣得歪嘴咒罵賀青祥。他的秘密監控，賀青祥找了幾次都沒發現，就真以為辦公室裏很私密，什麽話都敢說？他確實太放縱賀青祥了，什麽時候得給點教訓。

“真的？謝謝賀總。這事別告訴流風哥哥，我怕他氣自己沒用，跟你鬧。”屏幕的女人眼淚汪汪地看著賀青祥，嬌憐若晨露之花。

“季流風那小子不敢來這裏，現在這個鬼侍小屁孩心眼小得很，又很孤僻。”賀青祥又搖頭又嘆氣。

彌六合抖得啪地一聲倒在桌上，季千羽氣得直捶胸。

“我能理解鬼侍的性情，他需要關懷，尤其是母愛或姐姐般的柔情。賀總，你幫了我，我無以為報，想為你做點事。我不知道你需要什麽，你隨時可以告訴我，我一定不推辭。我當前能夠想到的就是幫你給與鬼侍需要的關懷，盡力調整他的性情，好讓你工作更順心。我有個弟弟，長姐如母，賀總放心，我會做得很好。”屏幕裏的聲音充滿羞澀，嬌軀輕靠賀青祥，頭搭在賀青祥的肩頭上。

季千羽幸災樂禍地看見賀青祥的嘴角抽筋似地抽了抽，滿意地聽見賀青祥繞入正題：“你想見鬼侍？你不怕？”

“不是我想見，我是想幫賀總。是不是幫錯了點？”女人的聲音充滿抱歉。

“沒有沒有。鬼侍傳聞是真的，鬼侍白天基本上不出來，有時夜晚出來，是個美男子，哪怕是個毛頭小子，那模樣很攝魂。我擔心你被迷魂了，還擔心季流風那小子吃醋，找鬼侍鬧，他們倆的關系已經夠糟了。”賀青祥借雙手示範關系之機，不著痕跡地推開女人。

“我跟季流風僅是同學兼朋友，我喊他流風哥哥是敬稱，沒有其他含義，賀總，你千萬別誤會。鬼侍再好看，好看不過流風哥哥輕狂的氣質，更比不上賀總的榮華風姿。我是用感恩的心意試著去跟鬼侍交流，我的關註點不是他的模樣，而是他對父輩身份的你的孝心。”女人的聲音充滿真誠。

季千羽的臉上浮起怒色，這個女人利用他兒子季流風，敢情目標是鬼侍。她想從一個未成年鬼侍身上得到什麽？

“你真有心。”賀青祥故作輕佻地伸手擡擡女人的下巴。

“擇日不如撞日，鬼侍今晚會出來散步吧？”女人輕眨雙眼朝賀青祥微笑。

“那得看你的小魂兒能否吸引他？”賀青祥朝女人眨眨眼睛。

“賀總說笑了，我僅為賀總辦事以報恩情。”女人嬌羞地微低頭。

“小鬼侍的私生活，我向來不管，我又不是他爸。你今晚想見他，可以在鬼所前向他喊話，然後耐心等待，千萬別說是我教你的。我不能陪你等，正常下班日回去晚了，家裏那個脾氣不好的黃臉婆會疑神疑鬼，鬧得我心煩。”賀青祥表現出嫌棄樣兒。

季千羽朝屏幕裏的賀青祥做出掐脖子的動作，這膽兒忒肥了，不僅趁機嘲笑他的年齡，還把燙手山芋扔給他。這女人敢朝他喊話麽，不怕仍舊蹲守在這裏的那些人？她是真沒看出來被戲弄還是明知照做碰運氣？

賀青祥已經離開很久了，除了蹲守人偶爾打開手電筒發出昏暗的光束探探情況，鬼地上僅有蛇環鬼墻的熒光和浮影幽光，映襯得這片暗地更加陰幽深玄。

季千羽在特制監控鏡頭的拍攝下，清晰地看著屏幕裏害怕得發抖卻固執地守望他住房的女人，半透明的面罩裏透出一張清純嬌顏。若沒有看到辦公室裏的那番場景，他會以為是戈淩轉世等待鬼侍的回話。這個女人是個雙面人，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表現得很自然，究竟哪種狀態才是她真性情的表現？他是否為兒子試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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