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詠桐，經理叫你過去。”

“好。”葉詠桐拿起筆和筆記本，飛快地跑到采編部經理辦公室門口，禮貌地敲門。

聽到回應後，葉詠桐推門進入辦公室，挺緊張，這是經理第一次主動找她交流，她一定要謙虛好學、聽從安排。

“你的思維力很強，歸類分析、編輯文稿都做得很好，但是缺乏社會敏感度。”經理說道，“我想外派你去報社的站點實習，體驗第一線，捕捉熱點。”

葉詠桐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去第三附屬區的站點後，先跟著一個叫呂平的記者學習，他是你的指導老師。”經理安排道，“站點沒有宿舍，你要自己租房，報社補貼一半，每月報賬。”

“好，謝謝經理給我機會。我什麽時候出發？”葉詠桐應道。住的地方不用擔心，她辛苦一點，每天往返第一附屬區和第三附屬區就行了，也好照顧母親。

“明天上午上班時間準時報到。”

“我明天一定準時去那裏報道。”

葉詠桐沒想到，她剛一報道就被指導老師呂平帶到飛天夢會館蹲點。她明白了，為什麽經理說呂平特別希望她快點來。緊盯女人呢，男人很容易被誤認為登徒子。她更沒想到，目標人竟然是父親的那個女兒鄭聖雅。那個女兒的臉和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壓，她印象深刻。

中午，見呂平沒有帶她去哪兒吃飯的意思，還有幾個蹲點的記者也沒走，葉詠桐疑惑了，他們不餓嗎？

一會兒，一個人走過來給他們發餐票，說可以去食堂吃飯了。葉詠桐驚奇地看見其他記者有說有笑地朝會館辦公區旁邊的食堂走去，一雙疑惑的大眼看向呂平。呂平笑著對葉詠桐說道：“我們已經變成會館的巡邏員了，鬼侍當然要管飯。你先去吃，吃完來換我。”

葉詠桐怔了一下，沒有推辭，跟在其他記者後面走進辦公區旁邊的食堂裏。食堂不大，充滿菜香，好些人已經在吃飯了。學著其他記者的樣兒，葉詠桐走到一個窗口前遞出飯票，指要想吃的菜。分量很足，葉詠桐直感嘆，這待遇比報社好幾倍。

端著餐盤，看了看座位，葉詠桐走到一張空桌子邊坐下，放下餐盤，取下面罩，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味道真好，不是因為餓了的緣故，而是真的很好吃，她難得能吃到一頓這麽豐盛的飯菜。

“咦，是你呀！”一個聲音在葉詠桐旁邊響起來。

葉詠桐擡眼一看，被來不及咽下去的飯菜嗆得滿臉通紅。

“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看你這吃相，像鬧饑荒一樣。”賀青祥調侃道，坐在葉詠桐旁邊。

食堂裏所有人都聽到了，哄堂大笑，笑得葉詠桐想鉆地縫。

“賀經理，你認識這個美女嗎？”一個會館員工轉頭問道。

“認識。美女，你叫什麽名字？”賀青祥笑問。

“賀經理，你騙人呢，搭訕美女吧。”又一個員工笑道。

葉詠桐不敢回答，只顧埋頭吃飯。

“我看見今天蹲點的記者中有個女人，原來是你呀。你真是記者？”賀青祥有些吃驚，“你的鼻子簡直像狗一樣靈，那次就知道跑來這裏偷探情況。”

葉詠桐面紅耳赤，繼續埋頭吃飯，頭埋得更低。

“記者小姐，吃了我們的飯，就要說出你是哪家報社的，叫什麽名字，不準撒謊，這是規矩。”賀青祥誘導道。

見其他幾個記者沒吭聲，難不成真有這規矩？葉詠桐只好小聲說道：“龍翼社，小葉。”

“葉小姐，好好的新聞不去做，你怎麽在這裏當狗仔啊？”賀青祥的表情挺不讚同。

葉詠桐簡直食不知味，她也不想這樣，尤其要抓拍的人還是那個女兒。不知道究竟為了何事，肯定不是好事。若真讓她碰上了，她一定要設法讓那個女兒趕緊離開這裏，不能給父親惹麻煩。

“好，我不問了，你慢慢吃，小心別噎著。”賀青祥說著，往嘴裏塞了一口菜，沒註意到花椒，差點把自己麻嗆了。

一餐盤的飯菜，葉詠桐吃得幹幹凈凈，一粒米都不剩。

“這麽多飯你全吃光了！很能吃啊，不輸給一個大男人。我們剩下的飯菜不用倒了，你可以吃光。”賀青祥開起玩笑。

“我就算是狗仔，也不是狗，不吃你們的剩飯。”葉詠桐很不高興，氣鼓囔囔地說道。

“你別誤會。我們晚上基本上都回家吃，中午剩下的幹凈飯菜除了給卡多多，其餘的只有倒了，很可惜。”賀青祥傾身向葉詠桐靠近，壓低聲音解釋道。

“卡多多？”葉詠桐的臉色好些了，想跟這個好玩的賀經理聊聊天，於是學著他的樣兒壓低聲音。

“一條狗的名字。”賀青祥笑道。

葉詠桐一楞，瞪了賀青祥一眼，竟然把她跟一條狗並在一起嘲笑她。

“快到吃晚飯的時候，卡多多會來這裏，食堂師傅把飯菜放在盆子裏，放在門邊餵它。”賀青祥指指門外，繼續低聲說道，“你很喜歡吃我們食堂的菜吧，晚上可以打包回家。你來打包的時候，應該可以看見卡多多，它渾身雪白，毛茸茸的，很漂亮。”

“你們這裏的看門狗嗎？”葉詠桐小聲問道。

賀青祥瞄了瞄另外幾個記者後，朝門外努努嘴，神秘地朝葉詠桐一笑，一副你猜的樣子。

葉詠桐雙目圓睜，不敢置信的表情小聲問道：“鬼侍養的？”

賀青祥笑著眨眨眼睛。

“為什麽告訴我，還不能讓那幾個記者知道？”葉詠桐繼續壓低聲音。

“你若真要打包飯菜回家，肯定會看見卡多多，一定會被它的美貌所吸引，想跟它玩。我擔心你跟著卡多多亂跑，誤入鬼所。”賀青祥好心地提醒道。

葉詠桐明了地點點頭。她真的很喜歡小動物，對狗狗尤其沒有免疫力。若賀青祥不說，她真可能跟著狗狗誤入鬼所。

“好了，中午吃了我們的飯，晚上又打包回家，還可以跟鬼侍的卡多多一起玩，你也該為這些透露給你的其他記者不知道的更多信息付費。你那晚怎麽知道鐘世督要來這裏？”賀青祥半認真半開玩笑地小聲說道，用餘光瞄了瞄其他幾個記者，然後回過目光向葉詠桐遞了個眼神。

葉詠桐感覺被套了，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液，鬼侍的飯真不好吃，賀青祥真不好玩。進入報社實習後，她就弄明白了，為什麽各家媒體發布的消息都差不多，表達方式也大同小異，原來記者間是互通消息的，為了不漏掉消息保住飯碗。若哪家突然有獨家報道或小道消息渠道，得到秘密消息的沒有共享的記者，將來很容易被孤立，甚至被打壓。

葉詠桐仔細打量著賀青祥，看起來有三十多歲，臉龐有棱有角，雙眼深邃，鼻子尖挺，感覺可以用睿智而忠義來形容，不像不擇手段的奸徒。她決定賭一賭，她一字不說，賀青祥也不會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訴其他記者。可是他把鬼侍養有狗的密事告訴她是怎麽回事？養狗的男人通常有耐心、有愛心，一點不像傳聞中的鬼侍性情。只要她跟著卡多多，看它進了哪兒就知道真假。

但是，眼前人真是好人嗎？一個偷偷透露老板真性情的員工，完全有可能把她這個小螻蟻賣了。想到這裏，葉詠桐有些不淡定了，再次仔細看向賀青祥。這就是經理要她學習的社會敏感度，學會觀察人和事？她真看不懂賀青祥。

“慢慢考慮，你該怎麽組織語言。這裏每天都有幾個蹲守記者呢。”賀青祥說完，朝葉詠桐挑了一下眉，端起餐盤走向回收處，放下後轉身走出食堂，沒有再看葉詠桐一眼。

賀青祥剛走，其他幾個記者就坐過來，問葉詠桐聊了些什麽。腦筋急轉彎，葉詠桐不好意思地說道：“賀經理問我站了半天累不累。”

“你們小聲說了很久呢。”一個記者不相信。

“我悄悄問他，能不能提供凳子給我坐，就一張凳子。他說不行。我央求他，最後還是被拒絕了。真的，就是這些。”葉詠桐一臉無辜狀。

“唉，鬼地的規矩很嚴，口風也緊，除了吃頓飯，撈不到其他什麽好處。”又一個記者嘆氣道。

“我先出去了。”葉詠桐起身離開食堂。

傍晚六點半，會館關門，蹲點的人基本上在下午五點半左右就走了，呂平也走了。葉詠桐堅守在崗位上，除了想看到鬼侍的卡多多，還有更重要的事，她要把好吃的飯菜打包回家，跟母親一起分享。

近七點了，正失望的葉詠桐突然看見一條大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飛快地跑向食堂，遠遠看去，像一大團棉絮。她趕緊跟上去，看見賀青祥口中的毛茸茸的大白狗在門邊吃飯。聽見她走過去的聲音，大白狗緊起尾巴，喉嚨發出護食的低吼聲，斜眼瞄她，但嘴巴一刻不離食盆。

卡多多不親人，也不柔順，果然是鬼侍的狗，跟鬼侍一個德性。葉詠桐不敢靠近，更不敢去摸毛。她快速踏進門口，看見師傅正端著一個大菜盆，準備往潲水桶裏倒。

“師傅，別倒。”葉詠桐趕緊出聲制止，“賀經理讓我把剩下的飯菜打包回家。”

“你是……？”

“我中午來這裏吃飯了，就是你給我盛的飯菜。”

“記者小姐啊。我把剩下的飯菜都混在一起了。”

“沒關系，今天就混在一起打包吧，謝謝師傅。”

提著兩大包口袋，葉詠桐高興地走出食堂，看見吃完飯的卡多多四處亂跑，一會兒隱沒在厚霾中，一會兒突地現身。算了，她再喜歡狗狗，也不能在這裏耽擱時間，得趕緊回去跟母親一起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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