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侍魂之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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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戈淩在附一區裏不是坐著發呆,就是在裏面東翻翻、西找找,季千羽很憂心、很心疼,他寧願她來質問他。

那晚,院長夢靈子固執地將靈態裏收集起來的新能量場釋放了,當然,是藍天默許的。他已想好了解釋給戈淩聽的說辭,很簡單,就是飛天夢能圖體出現了質量問題,需要修覆,也確實做了個樣子,讓老張把能圖體取下來傳到地下層。

他肉眼看不見新能量場是什麽樣,但從影畫和戈淩的表現來看,被釋放出來的新能量場像勁風,又似閃電。微微飄動的影畫瞬間增大了飄搖的幅度,發出很明顯的不成調的樂音,而戈淩,像被電擊一般,渾身劇烈一抖,像個迷失的孩子,茫然地在山水間尋找自我。

彌天影像和承天蛋的話似乎深植她的內心,即便迷失著、茫然著,她仍舊在飄搖震顫的光影山水間跳出了瑤姬追尋夢中情的腳步。

看得出她挺害怕,但事後卻沒有問任何人任何事,只是更沈寂了,視覺和聽覺好像更加衰弱了,經常連老張在她面前,她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臉上帶著一種清遠的幻色。不過,承賓在她面前時,她會目明耳聰,快樂地閑聊,而且一到跳舞的時候,她也一下子清明起來,全情投入。

院長夢靈子告訴彌六合,最近幾天收集到能量狀況很好,越來越穩定了,它很滿意。

自那晚起,他就很少以承賓的身份去劇院了,多數時間待在地下層裏,通過監控視頻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從一開始的發呆、東翻西找,慢慢地變成對準一處做著各種曼妙的姿態,神態越來越熱情奔放。

這種釋放的情感,跟她舞蹈中的巫山神女截然不同。她是神女瑤姬時,自由奔放、熱情洋溢的心音有神女身份和使命的自控,恰如其分地展現出了神仙姿態。當她做回自我,在附一區裏沈入自我幻想世界中時,她展現出含羞中極盡誘惑的一種覆雜態。

她對準的那一處,是誇父逐日的景觀像,誇父的雙眼裏,藏著一對攝像頭。

又開始了,季千羽咽著唾液,吃驚地看著戈淩面對誇父像,扭著腰肢跳著他叫不出名稱類型的一種舞蹈,像極了一條美女蛇。

幾天來,他已經看清楚了,戈淩不是在幻想神女和誇父的故事,而是發現了攝像頭,在對鬼侍表達她的愛戀。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彌六合,季千羽用眼神詢問承天蛋和彌天蛋有何感受,驚異地發現,不僅承天蛋和彌天蛋很淡定,連愛吃醋的彌音蛋也很無所謂。

戈淩竟然愛上了背著鬼侍之名的不可觸及的虛幻影像!她在期待彌天影像的真身被她的渴念所感動、被她的激情所吸引嗎?他需要以承賓的身份去勸導她嗎?季千羽糾結起來,她沒有明說,只是肢體傳情,弄得不好,小丫頭會羞得無地自容。即便要去勸導,出面點破她的人應該是鬼侍,不是承賓。

鬼侍不可能真人出面,彌天影像再次出現也不好。季千羽煩躁地撓撓腦袋,只能指望得不到鬼侍回應的戈淩能夠自己收斂點,不要影響到她的心音舞。

看著一派悠閑卻又不太理他的彌六合,季千羽根本說不出責備的語言。讓它去打破戈淩的幻念,它竟然反而增強了她的幻念。她沈迷其中出不來,期待著鬼侍,還怎麽去愛其他男人,組建家庭?她的一生被耽誤,彌六合必須承擔責任。

唉,季千羽不由得嘆了口氣,讓彌六合如何承擔責任,它又不是人,到頭來,還是他的責任。

下班了,來客們和員工們走得差不多了,季千羽正準備回家,被金紫色翅膀拽住了衣袖。他看向拍打著屏幕的金色翅膀指點的位置,啞然地看著戈淩一下又一下地對著誇父像的眼珠獻紅唇之吻。

機械般地轉過頭,季千羽扯了扯嘴角肌肉,很無力地問彌六合:“你們說,怎麽辦?”

“適時回應一下還是有必要的。”承天蛋不著情緒地說道。

“哈哈哈,你們逗我玩吧。回應?要我回應她的吻,還是彌天去回應,亦或是承天你親自出馬?”季千羽笑得很尬,僅有面部動作,毫無一絲真正的笑意。

“你那麽需要女人的吻嗎,一提到回應就想到那些方面。也是,自從戈淩來了,你就沒出去找過女人。能堅持這麽久,你也算堅貞了。”承天蛋諷刺道。

一席話把季千羽堵得說不出話來。這能怪他胡思亂想嗎,戈淩的動作分明就是那方面的意思。他沒出去找女人,因為……季千羽突然發覺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就是不想去碰其他女人了,沒那個心思。

默默地看著戈淩的嘴唇一張一合,用唇語對著攝像頭說著什麽,季千羽突然湧起一股熟悉的情感。曾經,他在家陪著小時候的女兒季芷薇,充滿父愛地看著女兒自言自語地辦家家酒,他有時能夠幸運地被女兒拉進她創造的小世界裏扮演一個角色。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把戈淩當成一個女兒了,所以才會那麽照顧她、心疼她,但又不是父愛的表現,而是圍繞千音舞而轉的一種知音情。這種情況下,他沒法去花錢找女人快活,戈淩就像紮根在他心裏的由他親手培育出來的一朵百合花,時時刻刻地註視著他。

現在,這朵百合花會自我變幻,生成一朵罌粟花,花杯裏斟滿醇烈的香酒。香酒獻不完,罌粟花的火紅就不能完全消退,隱在瑩白的百合花瓣裏,將瑩白流光暈染成粉色春情。

不行,他什麽也不能親自去做了,他不能給與戈淩任何回應。從戈淩在大廳裏的舞蹈表現來看,她遵守了對鬼侍的諾言——“我會繼續跳下去,跳得越來越好,希望老板能見證我的成長、成熟,當然,更是千音舞的成功。”

一個適當的借口就可以讓承賓退場,而戈淩也很清楚,她期待的鬼侍會在地下層裏看她跳舞。組織了一番語言,季千羽給通常最後一個離開的經理老張打去電話:“承賓有哮喘的老毛病,不能再代我處理外圍的事情了,他已經提出了辭呈,以後你要肩負起內外事務。”

“那承賓先生還會來這裏玩嗎?”老張問道。員工們都知道承賓對戈淩照顧有加,戈淩也很依賴承賓。

“他愛來不來,不關我的事。”季千羽回答,這副口吻很符合鬼侍的作風。

老張沒有再多問,掛了電話。季千羽知道,老張一定會委婉地把承賓的情況轉告戈淩,還會設法安撫戈淩。應該沒問題,戈淩的情感已經轉移到鬼侍身上了。

看著老張一番猶豫後敲門進入附一區。提到承賓的病情時,戈淩有瞬間的驚慌,很快恢覆了平靜,臉上微顯擔憂之色。季千羽放心了,承賓之於心有渴念的戈淩僅是過客般的長輩。

老張寬慰了幾句後轉身走了。季千羽看著戈淩心事重重地走出附一區,走向劇院門口,關上大門,背靠在門上,含淚環視著大廳影畫,最後將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掃視著上面的每一處。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戈淩在附一區裏很少出現那些美女蛇的舞姿動作了,對誇父像也很尊敬,她又恢覆了出神發呆的狀態,有時會看看書。從放大的鏡頭看到,她看的書竟然全是愛情名著和心理學著作。這樣也好,看看書,空虛的心和愛情生活有了精神食糧。

季千羽知道,他很自私,不愛戈淩,卻把戈淩禁錮在這裏。若戈淩願意,將來就接替退休的老張當這裏的經理吧,他會好好待她。現在學習些知識,對她將來的管理工作有好處。她的緣分,總會到來。

晚上回到家,季千羽從書架上挑選了幾本書,四本世界經典愛情名著、兩本心理學著作、兩本管理學教材。想了想後,他以鬼侍季千羽正常的筆跡,在每本書的扉頁上寫了幾句寄語,並落名“季千羽”。

“這麽大膽?”彌音蛋問道。

“沒事兒,既然她對鬼侍有期待,鬼侍也應該回應她,讓她明白,鬼侍對她的期待是什麽。”季千羽說著,在最後一本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季千羽把書放入升降閣,從地下層傳到老張的經理辦公室,讓老張把書交給戈淩。

老張興沖沖地抱著書進入劇院,走到附一區的山門,敲門喊道:“小淩,老板送了份禮物給你。”

離得近的幾個來客聽見了,好奇地看向老張,看著山門打開,老張在門口把幾本書遞了進去,然後山門又關上了。

看著抱著書的戈淩迫不及待地坐在桌邊放下書,拿起一本愛情名著翻開,季千羽溫柔地笑了,轉身去做訂單活兒。

彌六合沒有離開監控屏幕,看著戈淩的目光流連在扉頁的筆跡上良久,一滴眼淚落在書頁上。她慌了一下,忙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拭擦書上的淚跡,然後把書頁攤著,放在一旁幹晾,並急切地翻開其他幾本書的扉頁。

她把翻開的最後一本書抱在胸口處,呢喃了一聲“季千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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