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正在完成的能圖體是昂古科技的需求。有關系，走後門，他季千羽走了連正安的後門，自然要投桃報李，為昂古科技開扇後門。不用來他這裏下訂單排日期，他直接做出來就行了。至於費用嘛，還是要收的，按市場價給個八折，再扣除制造三塵儀裝置的價格，就是昂古科技購買能圖體的價格。昂古科技有錢，給得起，給個優惠價，會更高興。

這是自從能圖體面世後，首次公開給出優惠價。公開，並不是說對外宣傳一項優惠，而是他不會管昂古科技是否把購買價說出去。

曾經也有人想方設法地想要個優惠價，他從來沒點過頭。他只主動向充當眼線的幾個要員秘密提過極低的優惠價，但他們都不敢買，也不敢接他的贈送。個中緣由，他和他們心知肚明。他就是非常清楚他們不敢用他的能圖體，所以才會裝模作樣地給他們優惠，甚至說要贈送。

昂古科技關於未來的機器人世界的影畫需求不是那麽容易完成的，彌六合幫他挑選了好多夢魂，都快趕得上飛天夢能圖體的夢魂組合態的工程了。那些夢魂的宿體，大部分都是愛看科幻電影、玩科幻類游戲的人。初略估計了一下，昂古能圖體的影畫至少需要近二十天才能完成。

回頭看了看屏幕前的彌六合，季千羽想起了曾經的夢想，他好想去那個奇垣世界，跟那邊那些觀己審心的人們一起生活在純凈的星空下。冰冷的機器世界，讓人心冰冷。夢魂裏呈現出來的那些機器世界的影像，輝發著寒酷的光，在一片喧囂打殺中，按著指令切割著人體和人心。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這個飛天夢劇院裏真正感受到了仙境之美、神女之心。

“小羽毛，快過來，戈淩好像有話對你說。”彌音蛋突然叫起來。

季千羽趕緊放下手上的活兒跑到視頻前，見戈淩仰頭看著劇院的天花板，每隔十多秒，屈膝鞠一躬，明顯在等待鬼侍的聲音，確認鬼侍是否在地下層或某處看著她。

“她已經鞠躬多久了？”季千羽無奈地問道。

“有一會兒了，一直這樣，我都不忍心了。”彌音蛋憐惜起來。

“再看看吧，沒得到回應，她就會認為鬼侍已經離開這裏了。”季千羽嘆了口氣，看著視頻裏戈淩含淚的倔強模樣，心疼起來。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戈淩見沒有得到回應，一滴清淚奪眶而出。她垂首走進附一區，很快又出來了，抱著幾本書。她把書一本本地翻到扉頁處，一個座位擺一本。擺最後一本書前，她把書的扉頁貼在唇上，吻了一下後，才放在座位上。

季千羽看得臉紅，戈淩對鬼侍的示愛毫不掩飾。

站在劇院大廳中央，戈淩再次仰看皎月青雲鞠了一躬，輕起舞步，跳起舞來。季千羽看得心碎。仙境縹緲、靈音沁心，哭泣的瑤姬逐夢、碎夢、病亡、飛升、幻草化山、行雲致雨、指點情緣、斬妖除魔。

一聲嘆息，從戈淩微啟的唇中飄出，她斜坐在影畫湖潭中，好似一個半夢半醒的水中仙，結束了獻給鬼侍的專舞。

久久地，季千羽無法出聲，他的眼睛濕潤了。他很想上去扶起戈淩，但他邁不開腳步。

這一曲心音舞，仿佛耗費了戈淩大量的心神之力，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本一本地收起書，緊抱著她的這些珍寶，一步一回頭地仰望著皎月青雲，慢慢地走進附一區。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她像那樣，你也這個樣子？”彌音蛋難過起來。

季千羽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把淚水憋了回去，說道：“算是我辜負了她吧，她的情，我沒法回應，承天和彌天更不可能親自去回應。”

“沒法回應，就不能讓她長久地留在這裏，即便她已經跳出了我們需要的舞蹈。我們會和院長商量，能量收集得差不多了，你就動用鬼侍的人脈，給她安排一個舞團吧。”彌天蛋嘆了口氣。

“好。”季千羽哽咽著點點頭。

一天接一天，每天晚上，戈淩重覆著鞠躬和親吻扉頁的動作，然後含淚跳舞，臥坐湖潭。就這樣，又一個星期過去了。

戈淩似乎越來越疲累，每晚跳給鬼侍看的專舞所耗的氣與力，遠遠超過白天的片段舞曲。

看著戈淩一如既往、堅韌不懈地鞠躬，季千羽實在忍不住了，向承天蛋請求道：“承天老大，你能不能幫我跟戈淩說幾句，讓她晚上別跳了，好好休息。”

沈默了一刻，彌六合用雙翅支撐著主身，移動到擬聲器前，幽幽的聲音從擬聲器裏傳出，直達地上層的劇院大廳：“今晚不用跳了，早點休息。”

看著聽見聲音的戈淩露出欣喜的笑顏，季千羽松了口氣，卻沒想戈淩踮起腳尖，向皎月青雲舉起雙臂，大膽地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緊接著一個屈膝邀舞的動作後，連日來首次拿起帶出來放在座位上一直沒用的玉靈芝道具跳起來。

季千羽一驚，說不出話來，只好繼續看著舞蹈。

今夜的舞蹈很不同，戈淩沒有像往常那樣按照瑤姬的身世經歷順時展示，而是逆向追溯。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玉靈芝道具掉落在山林影畫裏，她從自由灑脫的天庭仙班落到俊秀風林間，夢回禁錮哀愁的人間王庭。

激蕩的情感、哀婉的故事，震撼著季千羽的心。他看見彌六合光芒散射，照亮了整個地下層，飛天夢能圖體的影畫在顫抖，天地仿佛乾坤倒轉，天在湖潭中，湖潭在天中，更像多重空間。天地人的樂音在暢響，空透如靈。

這是他的幻視幻聽，還是影畫在自我調整去配合呈現戈淩的心魂世界？季千羽激動得雙眼含淚，嘴唇微抖。這是他、彌六合和院長夢靈子最期待的一刻，至真至強的新能量場，至美至尚的無極心舞。

飛追著一個夢，人間公主在秀林飛流間尋找她的歸宿，她終於找到了碎成三段的玉靈芝，哭泣著，用盡全力撕下裙擺，將玉碎緊緊系綁起來，放入心懷裏，飛回湖潭中的天、天中湖潭，柔柔婉婉、精精奕奕地化為一株草，縮為一粒種，期待著天地精華的滋養、氣靈之光的撫照。

皎月之光從天頂射出，籠罩著這粒心魂之種。一個年輕俊美的神男踏著七彩祥雲，從飄繞的青雲間飛向這粒種子，將一朵血色靈芝遞到合成雙葉之苞的雙手中。

季千羽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踏著祥雲去迎接瑤姬仙身的影像，竟然是彌天！那不太可能是院長夢靈子的能量幻化，雖有交流，但通常是合魂蛋在跟它交流，它不熟悉其他幾個蛋，不可能投射出如此逼真的影像，簡直就是彌天親臨。

猛地轉頭，季千羽看向彌六合，那投射出去的穿過天花板直達地上層的光，竟然是從彌天蛋發出去的！

趕緊將視線轉回屏幕，季千羽急切地想看到戈淩的反應。彌天蛋能量的直接作用，戈淩肯定有感知，尤其是觸感。果然，他看見戈淩合攏為苞的雙手顫抖著張開，捧著靈芝狀的能量團，擡起清淚直流的小臉，驚喜地看著眼前的鬼侍影像。她顫抖著，想伸直腰肢靠過去，卻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千羽，快去，戈淩的人體場力有異。”彌天蛋焦急地叫起來。

季千羽原本以為戈淩只是又喜又累而已，聽見彌天蛋的呼叫，他才意識到不對勁。戈淩今晚的表現太過異常，仿佛是一場生命的舞蹈。他慌了神，顧不及追問彌天蛋為什麽要親自投射影像，也顧不得自己沒有上妝掩飾真容，趕緊跑向暗道口。

憋著一口氣穿過厚霾，季千羽沖進劇院裏。影畫還在活躍中，樂音也在餘音繞梁，他好像一個救美的英雄，穿過群山峻嶺，淌過湖潭，在湖邊飛流前尋到了他的美麗姑娘。

“戈淩、戈淩。”季千羽蹲坐在地上，把戈淩抱在懷裏，焦急地呼喚著，輕輕搖晃著。

一雙淚眼微微睜開，立馬睜亮。似乎用盡了全力一般，戈淩努力舉起一只微微抖著的手，貼在季千羽的臉上，一種欣慰的笑容浮現出來，輕柔地說道：“鬼侍季千羽先生，您終於來了，跟我想的一樣，鬼侍魂、千羽心、承賓身，他們都是你。我知道你為什麽要招聘我，知道你在收集什麽，不過也說不太清楚，你收集的究竟是什麽。我很高興，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別說了，什麽都別說，好好休息吧。我去給你拿被子，去給你倒水洗漱。”季千羽雙眼含淚，哽咽著。

“今晚，我的表現如何？”戈淩不讓季千羽起身，另一只手緊拽著他胸前的衣襟。

“非常好，非常棒。”季千羽說著，一滴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流進戈淩貼著他的臉的手指間。

“謝謝您為我哭泣。我知道，您讓我看到了您的靈魂和真容，我就不能再留在這裏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戈淩淒美地流著淚說著。

季千羽難受著，沒有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不清楚彌天蛋為什麽要那樣做，但那肯定是承天蛋的授意。

“離開前，我有最後一個請求，希望您能答應。”戈淩見季千羽的表情，似乎是默認她必須離開這裏，於是緩緩地放下貼在季千羽臉上的那只手，深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

“你說，我都答應。”季千羽含淚點點頭，他知道，戈淩不會提過分的要求。

“在這裏陪我一晚，可以嗎？”

“好。”

戈淩笑了，埋首在季千羽懷裏，喃喃地說道：“知我懂我的人，是您；顧我疼我的人，是您；愛我伴我的人，卻無法是您。我都明白，鬼侍詛咒，神女有意、襄王無心。”

“你是我的好孩子。”季千羽哽咽道。

“嗯，我願意做您的好孩子。我好困。”

“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

戈淩沒有再說話了，輕輕的呼吸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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