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班的員工陸續離開，老張也離開了，季千羽才走進劇院。

戈淩應該獨自待在附一區裏，季千羽立即走到山門前，敲了敲門，喊道：“小丫頭，承賓叔叔來了，給你帶了好吃的。”

話音剛落，山門就打開了，一個身影飛撲過來，一頭撞進季千羽的懷裏，驚得他差點把提著的飯盒掉在地上。

季千羽趕緊端起長輩的姿態，摸著戈淩的頭說道，“叔叔在外辦事，一直沒能來看你。來，趁熱把晚飯吃了。美食喲，我專門從中主區赫赫有名的煌貢大酒店裏打包來的。吃完了，調整一下，今晚鬼侍會來看你跳舞。”

聞言，戈淩嗖地擡起頭來，淚汪汪地吃驚地看著季千羽。

竟然哭了，這麽想念承賓？！季千羽有些手腳無措，她的想念，是晚輩對長輩的想念，還是……

“呵呵，沒法提前通知你，我也是才接到鬼侍的電話。他就是這樣，喜歡玩突襲。你不需要怎麽準備，吃完後休息一會兒，像平常一樣跳就行了。”季千羽不著痕跡地推開戈淩，把飯盒遞到戈淩面前，說道。

“他也在大廳裏看嗎？”戈淩接過飯盒問道。

“他不會讓任何看到他的樣子，會在他的秘密處偷偷看你。”

“秘密處在什麽地方？”

季千羽假裝環視了一圈大廳，說道：“哪兒都有可能。”

“我聽幹爹說了，重建的時候，鬼侍要求在天花板上安裝全方位監控器，他可能通過監控器，在地下層裏看。那裏是他的工作區，是禁地，不準任何人進去，也沒人敢進去，連翻修的時候都不準動他的地下層。”

“就是這樣。你平時的舞蹈，他可能也看過了，你今天只要像往常一樣就行了。特別之處在於，你是專門跳給他看的，他也會耐心地看完整臺舞蹈。”

“叔叔，傳聞說，鬼侍白天很醜，但晚上會變成美男子，所以才有女人願意生下新一代鬼侍，是這樣嗎？”戈淩坐在地上，一邊打開飯盒，一邊問道。

“你覺得鬼侍究竟是人還是妖魔鬼怪？”季千羽跟著坐在地上，反問道。

“我覺得鬼侍應該是人，哪來的妖魔鬼怪。但那天晚上的情況很離奇，我真說不清楚了。難不成是什麽高科技機器生成的影像和聲音，就像能圖體的秘密一樣？叔叔，你覺得呢？”

季千羽讚許地點點頭，不想欺騙和嚇唬戈淩：“我也這麽覺得，我畢竟跟他交流了那麽多，是人的感覺。”

“他在電話裏的聲音是怎樣的？”

“跟那天晚上聽到的聲音差不多。”

“是嘛，除了有點陰冷外，細想起來，聲音蠻好聽，有磁性，跟你的聲音有相似之處。”

“我倒沒怎麽去仔細分辨，男人聽男人的聲音，沒啥感覺。”季千羽笑得有些莫名的不安。他確實是模仿的承天蛋的聲音，但沒有完全照搬。

戈淩不怎麽說話了，吃得香噴噴地，一臉滿足。

突然，夾著一片肉的筷子舉在季千羽面前，戈淩一臉甜笑。

“你自己吃，我吃過了。”季千羽微微偏頭，避開戈淩的餵食。

戈淩很堅持，沒有移開筷子，說道：“我想跟叔叔分享，一個人吃著沒味兒。你是不是怕鬼侍已經來了，正看著呢？”

確實彌六合正在地下層裏看著呢，他哪能讓戈淩餵食，否則，回家後肯定又是一番批鬥。

“你既然知道鬼侍已經來了，就趕快吃飯。”季千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戈淩。

戈淩神色一黯，很快又揚起笑容，連連點頭：“嗯，我很聽話的。”

看著戈淩又吃起來，季千羽趕緊站起來，裝作觀賞影畫，在劇院裏四處走動。

不多時，戈淩吃完了，把一次性飯盒收好，走到大門邊，丟進垃圾桶裏，回到大廳，跟在季千羽身邊閑逛。

“嗯？”季千羽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戈淩，帶著疑問。

“叔叔，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散步。”戈淩笑道。

休息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打發，盡量少說話比較好，多說多錯，季千羽笑著點點頭，繼續在前面帶路散步。他不知道，背後的戈淩，正用含情的目光，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而這一切，全部落入看著視頻的彌六合的意識感知裏。

“戈淩真的喜歡承賓這個老頭子，什麽眼光？！”彌音蛋驚叫道。

“千羽肯定露出了紕漏，戈淩喜歡的，不是眼前的老承賓，而是她自認為的真正的年輕承賓，她可能還曾以為真正的承賓就是鬼侍。總結一句話，戈淩喜歡千羽。”禦天蛋嘆了口氣。

“聽剛才的話，戈淩還是懷疑承賓就是鬼侍，才會說出鬼侍晚上是個美男子的傳聞。”彌天蛋說道。

“看來，光是聲音不足以證明承賓和鬼侍是兩個人，還需要人出現才行，戈淩已經懷疑到制造影像和聲音的機器了。這小丫頭，不是能夠輕易忽悠過去的，精著呢。”彌音蛋誇讚起來。

“人怎麽出現，我們幾個都辦不到，只能盡量讓能量投射出去的影像通過光的作用，制造鬼侍在暗處通過異能顯像的假象，幸好這個艱巨的任務是老大的活兒。”彌天蛋一派輕松。

“放心吧，我會很具形地把彌天的樣子投射出去。”承天蛋冷冷地出聲道。

“什麽？！不行。”不等彌天蛋說話，彌音蛋立刻反駁道。

“我是古代人，禦天也差不多，只有彌天的樣子最符合現代人。”承天蛋冷冷地笑道。

“不是還有季天承嗎？”彌音蛋撲扇著翅膀。

“那小子，還是個小毛頭，怎麽符合成熟男人的形象。”承天蛋不屑地說著。

一席話說完，季老大蛋也不反駁，直接利光乍現。

正一前一後散步的季千羽和戈淩突然感覺腳下一陣晃動，嚇得戈淩立馬撲在季千羽的背上，緊緊抓著他的雙臂。

“地震了！”戈淩驚叫起來。

季千羽嘆了口氣，彌六合發飆也不看看時間地點，幾個蛋究竟又怎麽了。

使勁跺了幾下地板，季千羽擡頭看著天花板，大聲說道：“不會這麽衰吧，這裏也會地震，老板呢？”

“歇夠了就幹活！”幽幽的不高興的聲音傳到大廳裏。

戈淩抖了一下，趕緊松開季千羽，後退了幾步，慌忙看向四周，只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靠墻邊的一個座位上。她嚇得又靠向季千羽，緊緊拉著他的手臂，渾身抖了起來。

季千羽也看到了，差點沒憋住笑，那不是彌天嗎。幸好劇院裏的燈光暗淡又柔和，彌天的影像很好地隱在影畫造成的陰影處，但是仍舊可以辨析出，那是個年輕的美男子。

“傻站著幹嘛，我沒空看你們發神。”承天蛋不耐煩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徹在大廳裏，彌天的影像做出一副威嚴的姿勢，一股很有壓力的氣勢向季千羽和戈淩襲來。

這樣給戈淩施壓，她怎麽跳？季千羽擡頭看向天花板，用眼神和嘴型向彌六合示意。

似乎是意識到了擺姿態太過，彌天的影像隨性起來，慵懶地靠在座位上，聲音響起來：“開始吧，承賓，你過來。”

聽到吩咐，季千羽拍了拍緊張得臉色發青的戈淩的肩膀，趕緊走到彌天影像身邊，像個侍從一樣坐在地上。這一少一老、一主一仆、一虛一實的搭配，看得戈淩抖得完全移不了腳步。

季千羽趕緊向戈淩打手勢，讓她開始。不得已，戈淩開始跳起來，手臂一展，習慣性地五指一捏，發現空無一物，玉靈芝道具忘了拿。這下，戈淩慌了神，舞步有些亂了，表情也很僵硬。

“停。”承天蛋命令道。

戈淩立馬停下，朝向季千羽所在的方向，低垂著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這就是你專門跳給我看的舞蹈？”承天蛋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戈淩慌忙搖頭，仍然垂著頭，雙手使勁扭絞著。

“你很怕我？”承天蛋問道。

戈淩趕緊搖頭，頓了一下，點點頭。吸鼻子的聲音在大廳裏響起，接著一聲哽咽，整個大廳有一種被強壓下去的難過之感。

季千羽很想過去安撫戈淩，但又不敢動。現在，主導者是承天蛋，他不能擅自打斷承天蛋要做的事，它應該有分寸。

“怕我，又想跳舞給我看，卻跳成這樣，你是要讓我期待而來，失望而歸嗎？”承天蛋的聲音很悠遠，似乎有一種即將離去的感覺。

“別走，我會好好跳。給我兩分鐘時間調整一下，好嗎？”戈淩急切地擡起頭，大膽地看向季千羽和鬼侍影像，哀求道。

彌天影像換了個姿勢，身體微微傾斜，臂肘支在椅靠上，手掌撐在頭側，慵散但不失優雅。沒有聲音，承天蛋沒說話。季千羽轉頭看了看彌天影像，心裏哀嘆起來，承天蛋知不知道，這個魅惑的姿勢連他都被吸引到了，更別說一個年輕女人了。

想到這裏，季千羽立刻看向戈淩，發現她雖然微微發抖，但目光卻大膽地來回在他和彌天影像間瞄來瞄去。是在尋求他的幫助嗎？

季千羽有些明了地看向彌天影像，說道：“老板，給戈淩幾分鐘調整吧，她才吃完飯。”

“我正在給她時間調整呀，不是兩分鐘嗎，我正等著呢。”承天蛋說道。

你至少要吱個聲啊，只換姿勢不說話，誰知道你的意思？季千羽腹誹道。

季千羽對戈淩笑著點點頭，掄了掄臂膀，示意戈淩趕快調整狀態。見戈淩領會了他的意思後背過身去，季千羽松了口氣，曲起一條腿，把手臂放在膝蓋上。

等了又等，季千羽看看時間，五分鐘都過去了，戈淩還沒調整好嗎？伸直腰板坐在地上實在難受，季千羽只好斜斜地靠在椅子側面，換另一腿曲起，把臂肘支在膝蓋上，握拳撐著頭，閉上眼睛休息。

就在這時，戈淩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面向季千羽和鬼侍影像，定定地看著兩個相仿的姿勢。

又快過了一分鐘，仿佛睡醒了一樣，彌天影像坐正身子，承天蛋的聲音幽幽地響起：“調整好了就開始吧。”

聲音驚醒了半睡半醒的季千羽，他趕緊睜開眼睛，坐正身子，看向傻楞楞的戈淩，對她笑著點點頭。

像回魂兒一樣，戈淩雙眼一眨，身子抖了一下，看了看空空的雙手，一臉下定了決心似的表情，腿向側一伸，開始跳起來。她沒有像之前商議好的那樣拉季千羽起來配合她站位，只是獨自跳著，想象著，與那些什麽互動著。影畫鮮活起來，光影變幻。

季千羽發覺，不僅能圖體的影畫在飄動，連彌天影像似乎也在飄動，靠近影像的他覺得有什麽在柔柔地輕撫他的臉。

轉頭看向彌天影像，季千羽一下子睜亮了雙眼，微紅的光成絲成條地在影像裏縹緲著、螺旋著、聚合著，像一個又一個小宇宙。更多的光點像宇宙之星，飄落在那些小宇宙裏，像天的心淚。

季千羽驚喜萬狀，戈淩的舞蹈竟然感動了承天蛋，讓它回憶起宿體承天的過去，正心魂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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