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淩的這臺舞很長，不僅有曾經跳過的舞姿，還有很多是沒跳過的，形成完整的人間公主飛升成神女的全過程。看起來，真像是專門為鬼侍和承賓準備的。季千羽看懂了，也大致體會到了其中的喜樂哀愁。

看著彌天影像星辰滴淚、心魂滴淚的光影，他有些嘆息，人的感知還是沒有能量場來得直接，他無法深入地真切地與戈淩的心音共鳴去理解她的內心世界。人與人之間的了解，實在很難談得上透徹，更別說心有靈犀了。

跳完舞蹈的戈淩滿臉瑩潤，雙目含淚，隔著一段距離站著，大膽地看向季千羽和鬼侍影像。

季千羽靜等了片刻，見承天蛋沒有任何動靜，也不好打擾它進入狀態的意識，於是朝戈淩指了指她旁邊的座位，示意她坐下休息一會兒。

戈淩抿著嘴深吸了一口氣，使勁眨了眨眼睛，笑著坐在座位上。她坐得很規範，雙手相疊放在大腿上，背挺得很直，一點都看不出疲累的樣子。

戈淩剛坐下沒多久，彌天影像突然起身站了起來，並前靠了幾步，遮掩在影畫陰影處的形象輪廓清晰了些，驚得季千羽和戈淩同時騰起身子站起來。季千羽吃驚不已，承天蛋想幹什麽，難不成還要走到光明處跟戈淩面對面？

“你想實現你的渴念嗎？”承天蛋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溫柔，但絕對是零度以下。

季千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嗯，我很想，但我也知道，很難，應該說是不大可能。”戈淩的臉上露出淒美的笑容。

“既是這樣，你打算怎麽處理你的渴念？”承天蛋的聲音還是很溫柔，而且有了溫度。

季千羽疑惑地在彌天影像和戈淩之間切換視線，微微皺起眉頭，他怎麽聽不懂這不是啞語的啞語呢？

“不需要怎麽處理，懷藏在心即可。我會繼續跳下去，跳得越來越好，希望老板能見證我的成長、成熟，當然，更是千音舞的成功。”戈淩雙手提起裙擺，屈膝彎腰，優雅地鞠躬。

“你的舞蹈能夠包容你想要的一切，做好這一件事，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承天蛋的聲音有些悠遠了，似乎要離開了。

見此情況，戈淩趕緊出聲道：“您還會經常來看我跳舞嗎？每天晚上，我都會在這裏練習。”

“哪怕沒有一個觀眾，無論白天還是晚上，你是在跳舞，不是在練習，我自然會來看舞蹈。”承天蛋的話音一落，彌天影像退入影畫的陰影處，然後穿墻般地消失了。

簡直就是現場穿墻魔術或者玄幻鏡頭嘛，季千羽靠著彌天影像坐過的座位椅背，指了指墻壁，笑著對戈淩解釋道：“呵呵，我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鬼侍異能，傳言真不假，托了你的福。”

戈淩一下子輕松起來，歡快地跑到季千羽身邊，揚起燦爛的笑臉，說道：“叔叔，你也評價一下我的舞蹈吧。”

看著戈淩生動的小臉上微微反光的淚痕，季千羽誇讚道：“能被自己的內心世界感動而落淚，不管是什麽滋味的淚，還能通過舞蹈把這種心魂淚表現出來，你早已是世界上最頂級的舞者了。”

“叔叔一下子就把我捧上天了，不行喲，捧得越高，摔得越慘。你應該一點一點地把好聽的話往上推，慢慢地把我捧上天。所以啊，你要經常來看我跳舞才行喲。鬼侍剛才也說了，他也還會來。”戈淩鼓了鼓眼睛，眼神忽亮，頑皮地歪著頭仰看著季千羽。

提到鬼侍，季千羽突然想起心中的疑惑。承天蛋沒有明確答應戈淩的請求，反正他和彌六合經常來劇院地下層，通常一待就是大半天。不過，承天蛋和戈淩之間關於渴念的對話是什麽意思？承天蛋沒有一句話是直接點評戈淩的舞蹈的，而戈淩似乎明白承天蛋的意思，可他卻沒聽明白。

張了張嘴，季千羽很想問戈淩，但是問不出口。承賓是誰呀，鬼侍的對外代言人，還是耍筆桿子的，理解力肯定超強，怎麽能連一個小丫頭都不如。還是回去向彌六合不恥下問吧，承天蛋本也應該反饋一下舞蹈的情況。

“叔叔，你在想什麽呢？”戈淩舉起手，在季千羽眼前晃了晃。

“突然想起家裏還有事沒處理，我得回去了。你今晚早點休息吧，別再練得太晚了。”季千羽說著，準備戴上面罩離開。他現在非常非常急切地想知道，承天蛋是什麽意思。

“錯，我以後不練舞，你也不能說我在練舞。我是在跳舞，只要一開始起步，就是一段認真的舞蹈。”戈淩把食指豎在面前，左右晃著。

“高興了吧，願望實現了，鬼侍親自出面看你跳舞。請得動他的，你是第一人。”季千羽豎起大拇指稱讚道。

“不能說願望實現了，只能說請求被批準了。”戈淩雖然笑著，但笑容很苦。

季千羽看得清楚，戈淩在強顏歡笑。按照信上的請求，鬼侍和承賓同時出現，分別跟她交流，她此時臉上表現出來的這種苦，從何而來？

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壓抑下一種情緒，戈淩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笑著說道：“叔叔，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一個人沒關系，再玩一會兒就睡了。”

她的眼睫毛上有淚花，可他做不了其他更多什麽事，多做多錯，承天蛋已經給她明確了該做的事，做好跳舞這一件事，她也聽得明白，他更不用擔心什麽了。

毫不猶豫地轉身，季千羽邊走向大門口邊戴上面罩。出了門後，他的身影很快隱沒在深夜厚霾裏。

在地下層等待季千羽的彌六合，自承天蛋收回投射出的彌天影像的能量後，一直很安靜，直到季千羽偷溜進來。

“走，我們回家再說。”說完，季千羽欲從視頻前撈起彌六合。

兩個翅膀尖抵著季千羽的掌心，拒絕他的動作。

“怎麽，還想在這兒看一會兒？”季千羽覺得奇怪了，彌六合什麽時候變得對戈淩感興趣了。

“對了，我正想問你呢，承天老大，你如何評價戈淩剛才的舞蹈？”季千羽問道。

“你看得清清楚楚，還需要問嗎？”承天蛋冷冷地說道。

“我看得再清楚了，評價再高，那也是我的感受，我在問你的感受。”

“我跟你不在一個頻道上，對牛彈琴。”承天蛋正說著，雙翅撐著桌面轉身，拿側面對著季千羽的臉。

這是怎麽回事呀？承天蛋分明在鬧脾氣，指使彌天蛋和彌音蛋做這個動作，擺明了不想理他。

“老大，我又哪裏做錯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啊。我只讓你出聲，是你自己顯形出來的，還用了彌天這個大帥哥形象。我都被迷倒了，戈淩自然不在話下。她的進一步要求，是你自己答應的，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幫你拒絕。”季千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有點怕承天蛋這一刻的狀態，好像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似地。

“你這個豬頭，我們簡直是對豬彈琴。”彌音蛋的金紫色翅膀“啪”地一聲打在季千羽的腦袋上。

這一記襲擊，彌音蛋用了大力，季千羽捂著疼得厲害的腦袋，很不解很不高興地看著彌六合。承天蛋罵他，彌音蛋對他又罵又打，他畢竟是季家後代，就算他忍著被外姓家夥欺負的恥辱，合魂蛋也視而不見，但至少季老大蛋是絕對忍不下這口氣的，護短的它一定會幫他，可是彌六合竟然集體默許了承天蛋和彌音蛋對他的行為。他真做錯什麽了嗎？

良久，承天蛋出聲了：“我答應她了，經常去看她跳舞，你就要做到。”

“你答應她的事，幹嘛要我去做到。你扮演的是鬼侍角色呢，怎麽能隨便答應這種事。你就在這裏投射彌天的影像好了，只要音小蛋沒意見，我是肯定沒意見。你想怎麽鬧就怎麽鬧吧，反正戈淩迷上了彌天影像的鬼侍，會繼續跳下去。”季千羽賭氣側身坐著，不看彌六合。

金紫色翅膀指著季千羽的側臉，抖了又抖，最終垂了下去，一副很挫敗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聲音響起：“笨得沒救了。”

“雖是我的宿體的影像，但投射能量全是老大的，裏面呈現出來的狀態，你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老大對戈淩的評價。”彌天蛋於心不忍，說話了。

“嗯。”季千羽還在賭氣中，不想多言。

“你在這兒以鬼侍的身份看她跳也行，以承賓的身份去大廳裏也行，隨你怎麽安排時間、轉換身份。”彌天蛋繼續說道。

“不去。”季千羽仍在賭氣中。

“算算你的歲數，好幾百歲的老妖了，怎麽這麽不懂事，還沒那個小丫頭明事理。”禦天蛋看不下去了，發話道。

季千羽撲哧一下，繼而咳嗽了幾聲，他居然被禦天蛋一本正經地罵他的話給說笑了。氛圍一緩和，他想起了對話一事，問道：“戈淩有什麽渴念？真的很難實現嗎？幫，還是不幫？”

良久，彌音蛋才像個代表似地發言道：“我們女人厲害起來，能夠撐起一片天，男人可以打下手。你只需要瞪大眼睛，明裏暗裏地在一旁看好了。你的渴念需要她的渴念去實現，你們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所以，你只需明白你自己的渴念就行了，反正笨蛋如你，不能分散精力，否則就成白癡了。”

季千羽已經懶得生氣了，他連彌六合跟他鬧脾氣的根源都不清楚，再氣，只會氣壞他自己。

說來說去，承天蛋被戈淩的舞蹈感動得稀裏嘩啦，腦袋一熱……不對，它沒腦袋，是意識一動，在情緒中隨口答應了戈淩的請求，然後只能他來具體實行。沒錯，他是鬼侍，魔鬼彌六合的侍從，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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