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地下室裏跟彌六合和藍天討論飛天夢能圖體的新影畫設計，季千羽接到經理老張的電話，說戈淩下班後非要留在劇院裏練舞，她不走，大門沒法關，他也走不了。

“能圖體已經定時關閉了，明天早上才會在上班時間定時開啟。她怎麽練，對著光禿禿的四壁和空座位？”季千羽皺了皺眉頭。

“是啊，我也是這麽說的，可她很固執。就算要練，也要把晚飯吃了再說吧，可以在家裏練嘛。”老張很著急。

“你告訴她，鬼侍要求她回家。”

“好。”

“她很認真，是個好員工，工資沒白漲。”彌音蛋抖著金紫色的翅膀說道。

“好了，我們繼續。這個宮殿的圖樣……”季千羽正說著，電話聲音又響起來了。

“她還是不走？連鬼侍的命令也不聽？”季千羽楞了。

“她說她不餓，休息期間，在附一區裏吃了很多零食。老板，承賓先生是不是也有大門鑰匙？”老張問道。

“承賓不可能大老遠地這麽晚跑過來。”季千羽回道。難不成戈淩又想跟承賓交流心得體會？

“那個……老板，戈淩說，承賓先生會來接她，順便關大門。”老張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

季千羽一下子楞得張口結舌，他什麽時候對戈淩說過這話。戈淩沒有承賓的聯系方式，更沒有鬼侍的，不可能聯系得上承賓。看來，她想通過老張的口，讓承賓知道她在等他。

“我怎麽不知道，承賓沒告訴我這事。”季千羽否認道。

“老板，承賓先生是不是有大門鑰匙？”老張鍥而不舍地問道。

說有還是沒有？季千羽很糾結。戈淩年輕，一兩頓不吃飯沒關系，但老張年紀大了，守著大門餓一頓可不行。

“你先回家吧，我通知承賓過來。”季千羽嘆了口氣。

“老板，承賓過來後，你能不能把遙控器給他，把能圖體打開，好讓戈淩練舞。”老張請求道。

季千羽無語地抿著嘴，沒有立刻回答。遙控器在劇院的地下層辦公桌裏鎖著呢。要他偷溜進去拿遙控器，再偷溜出來，然後裝模作樣地從正大門進去陪戈淩跳舞，最後鎖門？

“老板？”老張問道。

“遙控器哪能隨便給人？！能圖體已經定時了，不能亂動設置。”季千羽提高了音量。他是不是太和藹可親、太好說話了，老張都敢追問鬼侍了。

“我說的話不管用呀，戈淩一聲‘爸’，我就拿她沒辦法。老板，能不能麻煩承賓先生跟她好好談談，她好像很聽承賓先生的話。”老張繼續請求道。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季千羽只好答道：“我會給承賓交代清楚，你先回去吧。”

掛了電話，季千羽拿著筆，對照著網上的宮殿畫準備繼續討論。

“小羽毛，我都聽到了，你還坐得住呀，還不快去見戈淩？”彌音蛋用翅膀推了推季千羽的手。

“讓她等。估摸著她等得不耐煩了、餓了，我再去，哪能順著她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她也不想想，承賓一把年紀了，跑來跑去多辛苦，怎麽這麽不懂得孝順。”季千羽批評道。

“她喜歡承賓！”彌音蛋的聲音很幹脆。

“咳咳……”季千羽驚咳起來，手上的筆都抖掉了。

“彌音，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千羽也不是彌天。”禦天蛋說話了。

季千羽伸手順著氣，斜眼看著彌天蛋垂下翅膀，彌音蛋則立馬伸過去靠著彌天蛋。

“你還是去看看吧，戈淩纏上承賓究竟是什麽意思。”承天蛋說道。

“還是等等再去吧，表明承賓是大老遠跑過來的。”季千羽重新拿起筆。

“那你去之前最好鍛煉一下，讓自己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禦天蛋提醒道。

唉，早就明白，他最好不要接近女人，自找苦吃，怎麽還是把自己套了進去。季千羽拿筆敲著自己的腦袋，不停地哀嘆著。

人間宮殿和天庭宮殿的樣式討論完畢，季千羽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伸了個懶腰，季千羽無奈地往地上一趴，開始做俯臥撐。俯臥撐做得實在撐不起來了，才喘著粗氣站起來，又做高擡腿跑跳。一套做下來，他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這才想起，他還沒上妝呢。

看著彌天蛋和彌音蛋的翅膀抖得厲害，季千羽不高興地叫起來：“音小蛋，你故意的，幹嘛不提醒我！”

“我正想說呢，你就開始運動了，我趕緊幫你數數呢。”彌音蛋辯駁道。

“數你個頭啊，看我笑話吧。那你說，我做了多少個俯臥撐、多少個高擡腿？”季千羽說得上氣不接下氣。

“反正不及格，還需多鍛煉。”彌音蛋含糊其辭地說著。

“快去洗把臉，再來上妝。”彌天蛋趕緊搶話道。

這麽袒護？作惡者，彌天蛋也有份兒，其他幾個蛋也視惡不見，連藍天都裝沒看見。季千羽瞪了彌六合一眼，咬牙切齒地轉身去拿毛巾。

擦了汗，坐在椅子上，季千羽滿臉不高興地讓彌音蛋給他上妝。這一坐，恐怕又是半小時左右，他之前的鍛煉白做了。

季千羽不由得擔心起戈淩來，她餓著肚子等兩個小時左右，會不會出什麽狀況？唉，他也沒吃晚飯呢，垃圾桶裏的空袋子全是零食包裝袋。那些東西哪能當飯吃，他也變得幼稚了。這麽晚了，很多飯館早已關門，他只能拿家裏存留的面包和人造奶制品給戈淩充饑。

上好妝，季千羽不得已，只好重新運動一番後，喘著粗氣出了門。他累哈苦哈地走進劇院，看見戈淩披著被甲坐在地上，頭枕著雙臂，趴在一個座位上睡覺。

無奈地搖搖頭，季千羽走上前，把戈淩身上的被甲朝她的頭部拉了拉。動靜驚擾了戈淩，她微微擡頭，恍恍惚惚地看著眼前人，嘴巴憋了又憋，一副哭相。

季千羽楞住了，戈淩的眼眶是紅的，臉上有淚痕。他下意識地伸手，用手背拭擦戈淩臉上的淚痕，還是濕潤的。

對不起的話語，季千羽說不出口，只好席地坐在旁邊，把食品口袋遞給戈淩。可是戈淩沒有接，眼淚奪眶而出，一下子趴倒在季千羽的腿上，嚶嗚起來。

“我接到電話就往這邊趕。你看，我直喘粗氣，沒騙你吧。”季千羽解釋道。

戈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季千羽的腿上，看得他又好笑又好氣，只好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哭夠了，戈淩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撒嬌道：“我餓了。”

“將就著吃吧，太晚了，我只買到這些。”季千羽重新遞上口袋。

“給。”戈淩遞來一個面包。

“我在路上吃過了，這些都是你的。”季千羽擺擺手，繼續說道，“吃完了，我送你回家。”

“我想住在劇院裏。”戈淩邊吃邊說。

“你有住房呀，還有鬼侍給你的飛天夢能圖體。”季千羽笑道。

“讓他收回去吧，我要住在這裏。”戈淩的聲音聽起來很堅定。

“你不怕嗎？你看對面的亂石崗，滿山墳墓。”季千羽嚇唬道。

“不怕，還有值班員呢。我在值班宿舍住過，但我現在不想住值班宿舍，就住劇院裏，晚上打地鋪。我的行李不多，一兩個大包就收拾完了，跟棉被一起藏在附一區裏，一點都不會占地方。”

“這哪行，容易著涼。”季千羽搖搖頭。

“我以前經常泡在不幹凈的冷水裏都沒事兒，現在的環境好太多了，更不會有事兒。”

“你怎麽突然想這樣做？”

“切身體驗。”

“體驗什麽？”

“環境、場景，還有感情。”戈淩紅著臉，微微垂著頭。

突然想起彌音蛋說的話，季千羽一下子不知所措，眼神飄忽起來。見戈淩沒有繼續說下去，季千羽喃喃地說道：“空蕩蕩的地方，你很難想象適配舞蹈的故事情節。你最好住在你現在的住房裏，晚上可以看看書、看看節目，在能圖體的場景裏思考和練習。”

“叔叔，你能不能讓鬼侍把這裏的能圖體重新定時，延長晚上的時間？”戈淩哀求道。

“我沒有資格讓鬼侍這樣做。”季千羽拒絕了。

“你不是說，鬼侍欠你一份情嗎？你能不能把這份情讓給我？”

季千羽一聽，瞪大了雙眼，看著戈淩可憐兮兮的請求的模樣，再次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咽了下去。

“我知道這樣讓你很為難，也顯得我很不懂事，但我是真心希望能留在這裏、住在這裏。我有一種感覺，這裏有什麽在召喚我、感應我，也想我留下來。”說著，戈淩擡頭看了看高懸的能圖體，又看向季千羽。

順著戈淩的目光，季千羽視線上瞄。她竟然說出這番話，看來，她跟院長夢靈子產生了意識共鳴。他需要的新能量場，要靠院長來收集。讓戈淩住在這裏，晚上能夠清靜地舞蹈，應該也是院長夢靈子的希望。

“叔叔，你若不放心，擔心我害怕，可以在值班宿舍裏住幾天，看我幾天情況。”戈淩撒嬌地搖晃著季千羽的胳膊，“要不，你也住在這裏，跟我一起打地鋪。”

啥？！季千羽漲紅了臉，趕緊別開眼，佯裝審看劇院的環境，掩飾自己不安的羞樣。

“我知道，叔叔有家、有錢，不適合住這種地方。是我不懂事了。”戈淩帶著哭聲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你的要求，鬼侍會不會答應。他做事分明，他欠我的情，不一定我願意轉讓，他就會兌現給你。”季千羽趕緊說道，生怕戈淩又哭了。

“那就不要你轉讓了，我可以兼做值班員，不另加工資。叔叔不方便給鬼侍說，我給他說。”戈淩趕緊接話道，“叔叔，你能把鬼侍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恐怕不行。”季千羽連連搖頭。

“那這樣，我去鬼侍的住房樓門口等他，或者在門上貼張紙條，把我的想法告訴他。但是那邊就在亂石崗前面，圍墻上的雕刻也很嚇人，我還是有點怕。叔叔，你陪我去，好嗎？”戈淩緊抓著季千羽的衣袖，期盼地說著。

季千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繞來繞去，原來戈淩還是對鬼侍感興趣呀。這小丫頭，真想把自己奉獻給鬼侍當新娘？

“我把你的想法轉告他吧。若他不答應，你就要乖乖聽話、回家。”季千羽想了想，只好這樣說道。

“他若不答應，他就是個大笨蛋。”戈淩很不客氣地撅起嘴。

竟敢這樣罵他？！季千羽很無語，只能裝模作樣地伸手捂住戈淩的嘴，小聲說道：“小丫頭，你不想活了，鬼侍你都敢罵？”

戈淩笑得很開心，溫熱的氣息熨燙著季千羽的手心。她雙手緊拉著捂著她嘴巴的大手，往下按了按，剛好把嘴露出來，討巧地咧嘴笑著，學著季千羽的樣子，小聲說道：“我知道，鬼侍耳朵靈得很。他不想當大笨蛋，必須答應我的想法。他若生氣了，跟我一起談論他的叔叔你，也有份承擔責任喲。”

季千羽發覺，他被戈淩惡作劇了。戈淩對鬼侍感興趣，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醜陋又恐怖的魔鬼侍從，怎麽能沾染天真可愛的巫山神女；年輕又有大好未來的戈淩，怎麽能對利用她的鬼侍心生向往。

“你不怕傳聞中的鬼侍傷害你？”季千羽不著痕跡地將手從戈淩的手中掙脫出來，揉了揉額頭。

“他不會傷害我，只要有叔叔在。”戈淩笑得很燦爛，好像一朵盛開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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