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門崗出示了貴賓卡，戴著凈靈面具的季千羽走進劇院大門。

昨晚陪戈淩在飯館吃了飯，送她回家後，他才急匆匆地趕回來關大門。幸好值班員見大門沒關，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外，等經理所說的鬼侍親自來關門。值班員又期待又害怕的鬼侍沒來，他承賓帶著鬼侍的吩咐來了。看著值班員又惋惜又松了口氣的樣子，他覺得好笑。

正準備避開值班員的視線偷偷回到住房裏，他耳尖地聽見值班員邊走邊自言自語：“什麽時候鉆出來一個鬼侍對外代言人了？”

看來，他自己為自己代言的承賓的身份，很快就會傳出去。與其讓外界亂猜測，還不如主動在人前現身。既然是鬼侍的代言人，一身行頭自然少不了，還戴頭罩穿被甲的話，就太寒磣了，丟了鬼侍的臉。

今天是一周的最後一個上班日，明天才是周末。快十點了，來客稀稀拉拉地。門禁效果真不錯，戈淩有創作舞蹈的好環境。

慢慢踱步在劇院內，仿照其他人的樣子，季千羽時而有意避開影畫，時而故意穿過影畫，仿佛真的漫游在天地山水美景間，而一路上清雅的淡香，吸入鼻腔內，令人心懷舒暢。

找了個靠近墻壁的座位，季千羽坐下，等待戈淩出現。有幾個人也各自找座位坐下來，東張西望。剩下的幾個人徘徊在附區的門前，似乎戈淩再不出來，他們就去調節心理了。

為了能讓戈淩在附一區裏看清楚劇院大廳內的情況，專門給她在附一區裏安裝了監控器。季千羽看向融入影畫中的附一區的山門，笑著揮了揮手。

看見季千羽揮手的幾個人，轉頭看向附一區的方向。前兩次，戈淩也是從附一區裏出來的。於是，幾個人學著季千羽的樣，紛紛向附一區招手，還有人喊道：“神女，快飛出來。”

季千羽沒等多久，隨著一股仙般的煙雲從大廳的地上升騰起來，一串悠遠的水滴回聲響起，山門向兩邊分開，翩翩仙子隱在繚繞的雲霧中出來了。

大廳本來就不太鬧，現在更安靜了，偶爾只有幾聲攝像和拍照的聲音，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神女在影畫間的神韻。

今天，戈淩似乎跳的僅是人類公主瑤姬，自由奔放、天真無邪，時而在潺潺流水和和煦微風中與花鳥玩樂，時而似乎沈入夢中，期盼地等待著那個踏著七彩祥雲來迎接她的英俊神男。

似乎有人在輕泣，季千羽聽得真切，微微轉頭，用餘光掃視著來客，一個貴婦模樣的女人拿著手絹在擦眼睛。季千羽欣喜地展露笑顏，戈淩的舞蹈有了感情，而且是深層次的感情，她終於能傳達出歡樂表象下的哀思，還能夠共鳴人心。

看來，昨天晚飯間，他和戈淩就《女媧的藤條》裏情感部分的交流起了作用。戈淩雖然書讀得少，但很聰慧，一點就通。可能真是冥冥中註定的緣分，蒲賓教授絕筆之作中的任女，身世和情感經歷竟然跟戈淩有可比照之處。

情感豐富的戈淩隨著他的描述，很快把自己代入進去，傷心得不能自已，一度吃不下飯。他只好坐過去，挨著她，安撫她，給她夾菜，像一個父親。

他有這種感覺，似乎戈淩也有這種感覺，他的叔叔身份更進一步了。搭車送她回家的路上，他跟戈淩坐在後座，戈淩緊緊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頭上，信賴地呼呼大睡，連口水都順著嘴角流出來了。她真是可愛得令人心疼，他多一個女兒又何妨。

季千羽柔情地笑著，看著跳著睡夢舞步的戈淩，眼神越來越亮，戈淩竟然向他這邊過來了！季千羽很尬，戈淩繞著他跳了兩圈後，伸出雙手，想讓他從座位上起來。來客們也全都看過來了，大都在起哄，眼神裏滿是艷羨。後背被誰推了一下，季千羽不得已，只好站起來，牽起戈淩伸出的雙手，任由她拉著他向前方的湖潭影畫走過去。

“怎麽能用走的，快跟著跳啊！”一個來客笑著喊道。

季千羽尬笑著，蹦跶了幾步，惹來哄堂大笑。戈淩也笑了，笑得小臉龐熠熠生輝。

“神女，你是什麽眼神啊？我們這裏有好幾個帥哥呢？”一個聲音響起。

“神女的眼光肯定與眾不同。看清楚沒有，人家是老帥哥呢。”又一個聲音接話道，引來一陣附和聲。

頭頂上掛著凈靈面具的季千羽不由得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身上的老年裝很古板，鞋子也老式，沒哪點不像一個老學究。戈淩向他邀舞，除了他們倆心知肚明外，在其他人看來，戈淩的眼光確實值得商榷。

“小丫頭，夢中來接你的是年輕俊才，你怎麽把我這個老頭子拉進來了？”季千羽低聲問道。

“你教我的呀。”

“我什麽時候教你拉人起來共舞了，更沒說跟老人共舞？”

“你昨晚不是說了一個故事嗎？任女每天都去山林裏刻有古壁畫的秘密山洞，等前來跟她相會的石匠。那個石匠怕途中被附近工地上熟識的工人發現他的行蹤，進而發現屬於他和任女的秘密古跡，就裝成一個進山采草藥的背著背簍的老中醫。任女和石匠都很喜歡這種藏著秘密的刺激感。”戈淩邊說邊旋轉，一個睡姿，如夢似幻地靠在季千羽的背上。

“這個故事跟你拉老頭子起來跳舞有什麽關聯？”季千羽好笑地問道。

“古壁畫裏畫的是神仙故事，任女認為她是女媧派到人間的蛇仙，為三生石上的姻緣牽線。任女也想要姻緣，她認為進入山洞喚醒她的石匠就是她的姻緣，而且石匠一會兒年輕一會兒年老，說明他跟她一樣，是上天派下來的妖神，而且是專門來找她的妖神。她感激女媧的賜予，跟石匠在山洞裏安了一個家。”

“任女有精神病，在自我幻想中，還把石匠強拉進她的世界裏。石匠閑來作樂，覺得無所謂，可以配合。你該不是把你自己當成了任女，把我這個老頭子當成石匠了吧？”季千羽眼神一凜，沈下了聲音。

“夢中景怪誕離奇，人類時的神女瑤姬和幻想中的任女都是女媧的子女，她們飛升後也都是女媧的晚輩，兩人會互相認識，通靈的瑤姬預見性地夢到任女也是可能的。我這個瑤姬不想把陌生人拉進我的夢中，只有拉叔叔進來了。”戈淩嬌俏地笑著，在季千羽背後跳著夢步。

季千羽不由得伸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汗，還好，戈淩對他這個老頭子沒有“歹意”，否則，他真懷疑戈淩有戀父情結，以前是舞團團長，現在是他。

見季千羽有些囧，不怎麽配合，戈淩嬌笑著，展現出如夢初醒的神態，一把推開季千羽，向高山流水的影畫間舞去。

“老帥哥，你可以回座了，神女把你甩了。”一個聲音突起，緊接著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季千羽幹笑著，邊走邊說道：“見笑了、見笑了。老胳膊老腿兒的，實在不會跳。”

“神女，這邊、這邊！”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來。

季千羽回到座位上，笑看著夢醒的人間公主之姿。

落幕了，戈淩追向停駐在山門上的影畫小鳥，在再次打開的山門間消失。熱烈的鼓掌聲響起來，來客們紛紛站起來誇讚。

季千羽也拍著巴掌起身，看向附一區的山門。戈淩的進步可謂一日千裏，她今天的表現，有效地調動起院長的能量意識，光影變幻繪制出一副人間仙境圖。

來客們互相交流起來，沒有一個人立馬離開劇院。

“今天真沒白來，運氣太好了。”

“今天的舞蹈跟前兩次很不同呢。”

“你前兩次也看到了？運氣太好了吧。”

“沒有。有朋友來看到了，錄了視頻。今天的場景比那兩次美妙多了，神女的狀態也比那兩次好，而且有史以來首次與客人一起跳舞呢。”

“可惜呀，那個老帥哥不會跳，浪費了機會。”

“沒關系，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把自己打扮帥一點，以後肯定能碰到共舞的機會。”

“你們說，神女邀舞，是不是鬼侍安排的？”

“有可能。”

“老先生，過來一起聊聊啊，談談你的感受呀。”

見有人招呼他，季千羽無奈地走了過去。

“老先生，你太走運了，成為第一個受邀請的人。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叫戈淩的舞者啊？”

季千羽笑著，沒搖頭，也沒點頭，他要為承賓身份外傳的可能性做準備。

“那就是認識了？”

季千羽還是笑，然後把凈靈面具從頭頂上拉下來，戴在臉上，說道：“我還有事，先行一步，各位慢慢聊，再見。”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

“忙什麽呢，這麽急？究竟認識還是不認識啊？”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

“說不定是鬼侍找的托兒，告訴我們，以後的舞蹈有這麽一個環節。”

剛走到門口，季千羽看見經理老張和幾個員工站在門口。正想從他們身邊經過，老張把他喊住了：“承賓先生，是吧？”

季千羽只好站定，轉身看向老張，點點頭。

“我們在門口看見了，戈淩邀請你一起跳舞。今天的表演很成功，讓我們大開眼界。沒想到，能圖體的功能不僅那麽一點，還有更多，太奇妙了。”老張讚嘆道。

“所以鬼侍需要戈淩。她跳得越出色，能圖體讓你們吃驚的地方更多。拜托你們好好關照戈淩。”季千羽笑道。

“不用你說，我們都會這麽做。”老張點點頭，“承賓先生，老板還有什麽吩咐嗎？”

“暫時沒有。有的話，他會通知你，你是內當家呢。”季千羽拍了拍老張的手臂。

“呵呵，不敢當、不敢當。你現在去哪兒？要走了嗎？”老張問道。

“嗯。”

“慢走。”

季千羽點點頭，從老張身邊經過。

“那就是鬼侍老板的對外代言人啊？個子挺高，走起路來好精神啊。”一個員工的聲音在季千羽背後響起。

“是啊，面具一戴，看不出是個老人家。”

“還是看得出來，你看他那身衣服。”

季千羽笑了。幾乎宅在住房地下室和劇院地下層裏，他還真像個陰暗處的魔鬼侍從，不如就用承賓的身份，多出來走動走動，像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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