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你為什麽會被留下？”季千羽輕柔地問道，像極了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

“都說鬼侍有異能，他是不是看到了我可憐的過去，對我起了憐憫心。”

“呵呵，傳聞中的鬼侍可沒有這麽好心。”季千羽自嘲道。

“肯定是誤傳，我覺得鬼侍是個好人。”戈淩直直地看著季千羽的臉。

“要是他聽到你這麽評價他，肯定自己都會笑掉大牙，哈哈哈哈……”季千羽大笑起來。第一次有人說他是個好人呢，說他是個好老板還差不多。

“那你能否轉告他，我說他是個好人。他若笑掉了大牙，說明他真的心很好。”戈淩說得很認真。

季千羽驚奇地看著戈淩，很想明白，她是怎麽把笑掉大牙跟心很好對等起來的，若真笑掉了大牙，也只能說明鬼侍很有自知之明。

“以後，我能直接喊你叔叔嗎？”戈淩祈盼地問道。

“當然可以。”季千羽點點頭，撫摸著戈淩的頭發，真像一個長輩叔叔。

“真好，我又有家人了。”戈淩再次把頭靠在季千羽懷裏。

“放心吧，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季千羽許諾道。

“鬼侍老板也不能欺負我嗎？”

“這個……呵呵，只要你能做到他要求的，他就不會欺負你。”

“若我沒做到，他會怎麽欺負我？”

“最糟糕的，他會把你趕走。”

“不太糟糕的呢？”

“那就像傳聞中說的那樣，攝你的魂，控制你。”

“只要不趕我走，他怎麽做都好。”戈淩柔順地說道。

啊？！季千羽瞪大了眼，這都行？

“這麽想留在這裏，說明你對自己有信心。說說吧，你最近的心得體會。”季千羽覺得，戈淩對他說出了過往，心裏應該舒坦多了，可以進入下一個環節。

“神女瑤姬雖然有神仙的身份，其實還保留著人的情感和念想，但受到一種身份使命的束縛，她只能保持著神靈的姿態，做神靈該做的事。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其實更多的，是她無法去除的心病下的對愛情的閃避，是一種求而不得的渴念。她將這份渴念轉移到她行雲致雨、斬妖除魔的使命中，無意中成為了世人的渴念。”戈淩述說道。

“對，她沒有因人類身份時得不到的東西而怨念成墮神，她飛升後，仍然心向人間。她在神仙中的地位雖不很重要，但她做的事情很重要，你也一樣。”

“叔叔，你有家人嗎？”戈淩突然轉移話題，問道。

季千羽楞了楞，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這思維跳得太沒節奏了。想了想，見戈淩擡頭看著他，期待著回答，季千羽只好說道：“有。”

“叔叔，你和嬸嬸是怎麽相愛的？能告訴我嗎？”

季千羽被哽到了，他沒真正愛過，楊素珍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了，他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知道，這麽私密的事情不能隨便問。我沒愛過，團長根本不算。蒲賓教授的作品裏雖然也有愛情描寫，但太書面化了，我體會不了那種感情。神女的渴念裏，我覺得最基本的是愛情，缺乏這種體驗，我的舞蹈就缺乏感情，打動不了觀眾。現在回想起來，我以前在舞團跳的舞，有形無神，不配當領舞。”戈淩的神色黯了下來，自批道。

“你可以想象啊。看看電視劇，想象自己是裏面的主角，還可以改編劇情，若是你遇到那些事，你會怎麽做。”季千羽無意識地抓了抓腦袋，說道。

“叔叔，聽說每代鬼侍都叫季千羽，是……是沒有名分的孩子。但我相信，鬼侍肯定是在愛情中出生的，生下他的母親肯定深愛著他的父親，無怨無悔。這樣了不起的愛情，才能讓下一代鬼侍保持一顆好人心。”戈淩雙手抓著季千羽的被甲，熱切地說著。

季千羽緊了緊眼神，這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戈淩總是有意無意地把話題扯到鬼侍身上。

“你究竟想知道什麽？”季千羽穩了穩心神，謹慎地問道。

“叔叔，你是鬼侍的特殊朋友，肯定清楚他的情況。他現在多大了，有新的接班人嗎？有的話，新一代多大了？”

“不清楚。我跟他再好，也不會過問這些私密的事情。鬼侍詛咒，最好別往自己身上攬，我還想長命百歲呢。”季千羽幹笑著。

“我覺得，冥冥中註定了我的命運。我歷盡千辛，最終留在這裏，說明這裏才是我的歸屬。這難道不是我跟鬼侍之間命定的關聯嗎？”戈淩熱切地看著季千羽，伸直了腰身。

“沒有什麽命定，都是人為。你想來就來了，鬼侍想留你，你就留下來了。”季千羽的心沒來由地怦怦直跳，戈淩在暗示他什麽？都傳鬼侍長得醜陋、聲音恐怖，怎麽可能有年輕女人喜歡這種怪物。

“兩廂所願，不就是冥冥中的緣分嗎？”戈淩堅持不懈地問道，仿佛一定要從眼前人的口中得到確認。

“怎麽，你想成為給鬼侍生出下一代鬼侍的新娘？”季千羽不解地笑道。

戈淩的臉紅了，軟下身子，靠坐在地上。

季千羽笑著，曲起手指，敲了敲戈淩的頭，說道：“小丫頭，一天胡思亂想什麽。你想體驗愛情，對象也不能找鬼侍呀，會做噩夢的。”

“不會！”戈淩突然接口道，聲音很堅定。

季千羽覺得實在奇怪，很想把戈淩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麽，怎麽不是常人應有的思維。

“叔叔，你多少歲了？”

“你看我像多少歲了。”季千羽淡淡地笑著。戈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究竟想知道什麽，怎麽又突然扯到承賓身上了？

“五十歲左右吧，但看起來年齡沒那麽大。”戈淩露出笑容。

“呵呵，差不多吧。”季千羽尷尬地笑了。彌音蛋技術高超，他都沒看出來幾次妝容有什麽不同，難不成眼神不好的戈淩還看得出來？

“你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很年輕。”戈淩突然一句驚語，嚇得季千羽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呵呵，讚譽了。保養得好，心情也好，精神就好嘛。”季千羽摸了摸臉，不安地笑道。

“古語有言，近朱者赤，物以類聚，耳濡目染。叔叔，你跟鬼侍的情況一定很相似，你們才能成為朋友，是好人。”戈淩緊盯著季千羽摸臉的動作。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當然也不能全信耳朵聽到的。我跟鬼侍的情況不一樣，成為朋友，只是偶然。”季千羽解釋道，他怎麽覺得解釋很蒼白無力。

“雖然我的視力和聽力不好，但我會用心去感知。”戈淩把頭靠在季千羽的懷裏，湊近心臟處，聽著有力的心跳。

季千羽強壓下狂跳的心，盡可能地平緩情緒，說道：“你叫我一聲叔叔，我就有責任正向引導你。不要寄希望於虛妄，不要渴念不適合你的人事。你以前跟舞團團長的交往，不代表你的大齡化、奇異化的感情傾向，不要懷疑自己沒有人會愛，更不要懷疑自己無法去愛人。千萬不要偏離了你向前的方向，你是持靈芝的神女，不是吞下蛇果的俗人。”

“叔叔，這是鬼侍的命令嗎？”

“這是我的告誡。你不需要聽任何人的命令，只要明白什麽是你應該前行的路，而他人的意見也是對你好，你就可以遵循下去。”季千羽嚴肅起來。

“嗯。叔叔，我聽你的。”

季千羽嘆了口氣，戈淩究竟聽明白沒有？

“叔叔，你明天一定要來看我跳舞。”

“看時間吧，我不一定有空。”季千羽委婉地說道。

“那我明天不跳了，你什麽時候來，我什麽時候跳。反正鬼侍沒要求我時間，只要神出鬼沒就行了。”

這是逼迫他、要挾他，還是在向他撒嬌？季千羽無語地看著戈淩微微嘟起的嘴，沒想到，戈淩也會展露出這麽小女兒態的模樣。

“你呀……好吧，我明天上午過來一趟。若因為我，你真不跳了，鬼侍不撕了我才怪。”季千羽又敲了敲戈淩的頭，帶著寵溺說道。

“那……叔叔現在能不能送我回幹爹家吃飯，你也留下來吃個便飯吧。”戈淩大膽地拽著季千羽的衣袖搖晃起來。

還真撒嬌了？！季千羽無奈地看著戈淩，二十四歲的缺愛的年輕女人，在知她懂她、能跟她談私密事情的知音兼長輩面前，難免有幼稚的一面。

“我送你回去，吃飯就不必了。”季千羽起身站起來，同時把戈淩拉起來。

“我給幹爹打個電話，我不去吃飯了。我跟你一起吃飯，我請客。”戈淩歡快起來，不等季千羽答話就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季千羽咽了咽唾液，戈淩還得寸進尺了。這麽纏他，是想知道更多有關鬼侍的事情，還是對他這個叔叔感興趣？

她對鬼侍感興趣，很有可能，不過對他這個五六十歲樣子的承賓叔叔感興趣，恐怕是他想多了。還好，只是想多了，沒有自作多情，他只當她是員工、晚輩、知音，連紅顏知己都算不上。即便戈淩說他是家人，他也不能真當她是家人去對待。他現在的家人，只有在家裏等著他的彌六合和藍天。

拯救他季千羽的愛情生命的人，不是戈淩，恐怕永遠也不會有那麽一個女人能夠推開他幾世來銹跡斑斑的緊閉的愛情之門。他是一個不能擁有愛人的鬼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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