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合魂蛋和藍天的要求，他一遍又一遍反覆觀看戈淩的舞蹈，季千羽的心隨著舞姿表達出來的心聲越來越沈重。

彌六合和藍天跟院長夢靈子交流後，肯定了戈淩紮實的基本功，但並不像他認為的那樣，戈淩有心靈音樂。說好聽一點，隨心而舞；說難聽點，就是沒有章法、亂七八糟。意識和心境影響了她心靈音樂的奏章，以至於她的舞蹈沒有整體性，缺乏藝術美。

“這就是說，她的心音和舞蹈沒有主題？”季千羽理解性地問道。

“沒有主題，就沒有舞蹈的內蘊，光是表面上的動作好看，對我們要做的事沒有任何作用。”季老大蛋回答。

“她適合什麽樣的主題？”季千羽求教。

“不是她適合什麽樣的主題，而是我們需要什麽樣的主題，才能收集到我們想要的能量。”承天蛋說話了，很有一種牽著戈淩鼻子走的氣勢。

“她以前的舞蹈肯定不是這樣的，現在這種情況，跟她受到的傷害和打擊有關。若能讓她重拾失落的心音，她應該能夠跳出飛天仙姿；我們當初設計飛天夢系列的能圖體，就是希望盡可能地模擬純澈的穹靈生命態。”禦天蛋說道。

“她試跳的時候，給人的感覺跟現在很不一樣。當時，她真有一種心音舞，好像在表達一種渴求，對舞臺的向往。”季千羽說著，把視頻切換到面試時的那一段。

“聽見的樂音雖好，但聽不見的樂音更美，所以，吹吧，柔情的風笛，不是奏給耳朵聽，而是更甜，它給靈魂奏出無聲的樂曲。她有這方面的資質，讓靈魂歌唱，用舞蹈鋪敘比詩還瑰麗的如花的故事，動態出超凡的情態、沈默的思想、凝定的恒美。是不是這樣，漪漪？”合魂蛋的靈音說著既浪漫又唯美的詞句。

季千羽聽得入迷，藍夢漪和幻姬，果然不是他能隨便肖想的女人，即便沒有季天承和承天，他缺乏點自信，但有自知之明。

“嗯，需要以飛天夢為主題，將她的夢想和諧地融入進去，呈現一種天上仙和地上俗的合一，舞動出能夠讓能圖體產生共鳴並與之交互的新能量場。”合魂蛋裏清泠的聲音響起。

“飛天夢這個主題太泛了，能不能縮小範疇，圈定一個更精確的主題，她才好思考怎麽跳、怎麽融，而且這個主題要切合院長的意識態。”季千羽想了一下說道。別說戈淩可能理解不了，他都一下子想不出來飛天夢應有的精確畫面，除了核心是個飛翔的仙女。

“可以，但是這方面我不太懂，你跟藍天交流吧。”清冷的聲音有點惆悵。

連合魂蛋都不懂的飛天夢主題舞蹈，藍天懂？季千羽吃驚得張大了嘴看向藍天。黎天老祖宗究竟是何方神聖？難不成真是一個變化萬千的妖王魔皇？

“藍天，教教我，什麽樣的精確主題才能讓戈淩理解。”季千羽趕緊崇拜地看著藍天問道。

“其實，並不是要去切合能圖體的意識態，應該說，是要符合所有夢魂和夢靈子的本質態。”藍天說道。

“本質態？就是你們自身的能量場以及場力結構系統？”季千羽得意於自己的理解，但怕被鄙視，又興奮又謹慎地問道。

“你說的只是我們的表象，要看我們的元，元素的元，但不是指科學上的元素。”藍天說道。

“這樣啊……”季千羽很沮喪，他實在沒有悟性，不過他還想試試自己究竟有沒有悟性，“讓我猜猜你說的‘元’，與科學元素不同的指向靈魂的元素，是不是指道家所講的易理之道？”

“不全是，易理和術數不可分，二者是合的關系。奇垣稱為夢魂、夢靈子的東西，我們這裏稱為靈魂、元神，是人的靈，人通常被看做陽儀，那靈就是陰儀，二者合一，人就成為天地之靈，是可以對天地產生影響的智慧體。單純把靈提出來看，它其實也不是單純的陰儀，它會與環境相互作用，陰中有陽，陰和陽互相影響，不停地變動，實現動態的平衡，靈才能相對獨立地存在並具有能量意識活動。”藍天解釋道。

“這點我聽懂了，所以夢魂的能態不穩定，而且夢魂若沒有寄附人體，就不能長時間地獨立存在，能量會慢慢消散。夢靈子能獨立存在，維持能量，因為有類似於陽儀人體的物質體。”季千羽明了地說著，看向藍天，希望得到肯定。

“大致就是這個意思。”藍天讚同了季千羽思考的結果。

“那麽，要符合陰儀向的靈，精確一些的飛天夢主題是什麽？”季千羽問道。他發現，不僅是他，連彌六合都不敢隨便接話了，幾個蛋集體沈默，靜等藍天的知識教育。

“飛天，從方向性來看，是地對天的夢想，主題點傾向於地，不要一味地去設計表現飛翔的天仙姿勢，否則看起來只是花架子，沒有腳踏實地的底蘊。”藍天批評道。

“嗯嗯。”季千羽連連點頭，餘光瞄見彌天蛋和彌音蛋扇扇翅膀表現飛翔態後，立馬垂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藍天這番話，真是打擊了一大片。

“人的靈是陰儀，像純粹的女人心一樣，很柔軟，容易發生變動；只要讓靈的某一處受到影響，產生動態的平衡，就靈動了。若能跟環境進一步進行融合影響，就能產生萬象靈動。”藍天分析道。

“嗯嗯。靈的某一處是指什麽？怎麽影響它的某一處？”季千羽問道，覺得自己的幾世生命簡直白活了。

“至陰為坤，地上萬物生存的基本位，這是宇宙秩序的自然造物，不是人的靈能夠獨立達得到的存在狀態，所以，具有相同基本儀向的靈，必須動，才有可能達到坤式的存在態。地下動，震地驚天，過於強烈，所謂過猶不及，地不願、天不喜；地上動，互為阻礙、停滯不前，地不讓、人不甘；所以人和靈最好不要跟地過不去，否則無法飛天。”藍天難得地發出光芒，幻化成影像，一邊解釋，一邊示圖。

“那麽就剩下地中動了。是不是只有與地中動的內涵有關的主題，才能讓人的心音舞和靈動合一，切合飛天之夢？”季千羽覺得他似乎一下子靈光了。

“地中動，日月經天、江河行地，生命之源在於此。”藍天簡短地表達完後，不說話了。

季千羽似懂非懂地看著藍天，等了好半天，沒有再等到藍天的只言片語。哀嘆了一口氣，他明白了，藍天要他自己去思考了。它一向奉行“師傅引進門、修行靠個人”。

看來，季大老祖宗和藍大老祖宗這方面的知識沒有學明白，跟黎大老祖宗的說話方式有關，而黎天老祖宗學得部分明白，跟自己動腦思考和悟性有關。那他究竟是不是一個有悟性的人呢？季千羽一口氣接著一口氣地吞嘆著，不敢看藍天。

有藍天在的住宅地下室裏，季千羽沒法靜下心來去悟，總覺得有很大一股強氣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彌六合也是這種感覺，在地下室裏沈寂得很。

唉，好幾天了，他還是向藍天交白卷，藍天都不理他了，他又不敢讓彌六合去問院長夢靈子，怕丟了彌六合的臉。季千羽苦悶地在工場地下層裏轉來轉去，連做訂單生意的心思都沒有了，只好坐下，似看非看地看戈淩跳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思緒神游到哪兒去了。

“戈淩今天穿的舞裙挺符合能圖體影畫的風格，你們看，她裙子上的珠子，甩動起來的時候，像要拋撒出去的水珠一樣。”彌音蛋用翅膀輕拍著屏幕。

也只有在工場裏，彌六合才會一掃陰霾，輕松一點。

季千羽收回胡亂飄晃的神思，看向視頻中戈淩那身飄逸的舞裙，還真有些水珠四濺的既視感。

水？！季千羽覺得腦袋裏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麽，不過那種什麽一閃而過。他趕緊瞪大眼珠，仔細看著戈淩的舞裙。

藍色漸變的中長裙上，一串串瑩白的珠子從戈淩的腰上一直垂到裙擺下，隨著她的舞姿飄甩。戈淩，好像天上司雨的女仙，更像人世間出水的清麗之花。她跳得悲哀，非常貼近合魂蛋曾經詠唱的歌詞裏的表達——“當洛神出水詠唱瑰麗的詩賦，尤記人魚公主婀娜邁向奇跡的帝都，愛憐希洛情歸湖海的幽律泣哭。”

季千羽突然想起曾經那個水中生的夢，藍夢漪能量的清冷聲音告訴他：胎卵皆泳競，入世洗禮慶。藍天最後說的行地經天的生命之源，不正是指水嗎？他查過了，也跟合魂蛋確認了地中動的天書符號的含義。

跟生命有關，還要跟水有關，那就是胎兒在母體內的孕育，就是女人懷孕。若跟飛天之仙聯系起來，就是與愛有關的能夠產生生命的事情——巫山雲雨。巫山雲雨進一步提升到藝術形象，就是傳說中的行雲致雨的巫山神女瑤姬。

季千羽雙眼一亮，興奮不已。傳說，神女與國王交合是天地交會，能夠產生降雨，使大地豐博、人民富足、國家強盛。這不正是天地之合、萬物之靈嗎？

戈淩的心音舞就是巫山神女行雲致雨的故事，飛天夢能圖體則處於國王的角色，兩者共鳴相合，從而產生新生命——他所需要的新能量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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