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心音舞的主題應該是什麽。蘊含於地，升騰於天，精魂依草，朝雲行雨，既有接地氣的男女歡好之情，更有貞亮高潔的凜然之氣。這是一種神女情結，不能用‘可遠觀不可褻瀆’來描述，也不能簡單地說成‘昵而敬之’，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確切的語言來描述，但我覺得有幾句詩可以描述這種狀態，合魂蛋，你還唱過呢，‘你永遠、永遠吻不上，雖然夠接近了，但不必心酸；她不會老，雖然你不能如願以償，你將永遠愛下去，她也永遠秀麗！幸福的是這一切超凡的情態：它不會使心靈饜足和悲傷，沒有熾熱的頭腦，焦渴的嘴唇。’”季千羽的雙眼亮晶晶地，他一邊說，一邊仿佛看到上天入淵的奇美峰巒間，姣麗豐盈的戈淩化身成瑤姬，在山水間，蕩流波清瀾，與雲雨共舞。

“夫何神女之姣麗兮，含陰陽之渥飾；披華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奮翼。”合魂蛋輕聲述說道。

“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季老大蛋喃喃地接話。

此話一出，彌六合沈默了。季千羽無奈地扶額。他明白，屬於這個世界的典故，對承天蛋、禦天蛋、彌天蛋和彌音蛋而言，理解起來有點難，它們不敢隨便接話，而季老大蛋的話，無疑勾起了合魂蛋的傷心往事。

這麽說來，這個主題就對了，這具有人們心理需求中的最基礎的一層內容，能夠從最深處去共鳴心聲，而且怎麽理解都對。

“走，我們回家，把好消息告訴藍天。”季千羽只好打破沈默。

“外面還有好多人呢，你不怕被人看見鬼侍真容？”彌天蛋接話了。

摸著頭，季千羽傻笑起來。

“主題確定了，我們就想想能圖體影畫中需要調整的場景，還有戈淩的服裝。讓老張去要求戈淩，深入了解巫山雲雨的相關知識，思考巫山神女的神韻表現，以後只能跳這個主題的舞。”季老大蛋說道，聲音恢覆了正常狀態。

“好，我立刻通知老張。”季千羽答道，拿起電話跟工場經理下達指示。

看著監控視頻裏，經理老張走向正在跳舞的戈淩，讓她暫停，季千羽這才轉身走向他的辦公桌，拿出紙和筆，跟彌六合討論起能圖體需要展現的新場景以及適配的主題舞服。

“是該改一改能圖體的場景了，院長抱怨了好久，說我不守承諾，不僅將它固定在這裏，又不更換夢魂組合態。”季千羽笑道，“我沒見過真正的美景，網上和書上的圖片看起來沒什麽感受，畫出來的東西肯定很蒼白。彌天，這個任務交給你了，你們那邊的自然風光很美很原生態。你根據主題，將美景組合一下，畫出來。”

“我就知道，這是我的活兒。”彌天蛋嘆了口氣，活動起五根手指。

“嘿嘿，拜托了，大畫家。”季千羽嬉皮笑臉地說道。

“戈淩穿什麽樣的服裝呢？”彌音蛋問道。

“精魂依草，實為靈芝，瑤草花色嫩黃，葉子雙生；她要拿的道具是靈芝狀的玉色物品，她的紗裙主色為嫩黃色，裙紗長短共兩層，古風式。漪漪，應該是你們這邊的古風。”合魂蛋回答道。

“可以，參照圖片，彌天來畫吧。”清泠的聲音響起。

五根手指抖了抖，金色翅膀耷拉下來，彌天蛋又嘆了口氣。

“你們說的形象好像彌音呀，彌天，是不是這樣？那個彌天曾經仰看站在二樓露臺上的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彌音，就像看到了被幻姬帶著飛天而去的彌音仙子，他竟然當了真，伸出雙手去阻攔，怕被孤零零地留在人世裏。”彌音蛋扇動起翅膀，揮灑出浪漫的光芒。

這麽浪漫？季千羽羨慕地看向彌天蛋，突然驚奇地感覺到，彌天蛋竟然能量不穩，發出一連串像怦怦怦的心跳的聲音。他不由得撲哧一笑，彌天真純情、真可愛。這般美好的感情，不知他能否遇到。

“小天天。”彌音蛋的金色翅膀湊過去，拉著彌天蛋的手指撒嬌地晃著。

“咳咳，秀恩愛適可而止，別刺激我啊，音小蛋。”季千羽伸手按在心臟處，故作一副難受的表情。

“好了，談正經事。”禦天蛋出聲了。

“大致就這樣吧，我們這邊的主要任務都壓在彌天身上；戈淩那邊，看她能領悟多少，我們邊看邊給她調整吧。”季千羽說道，突然像想起什麽似地，“萬一我們商議的主題沒有得到藍天的認可，怎麽辦？”

“哪需要事事都順著它，只要能出成果就行。”承天蛋發話了，挺不高興。

“就是就是，沒必要什麽都跟它說。它自己不願意跟著我們走，不是待在地下室裏偷懶，就是在墓裏睡大覺，全靠我們在做實事。”彌音蛋緊靠著彌天蛋接話道。

什麽叫嫉妒，什麽是風涼話，他算是見識到了，連大人物都逃不過這道關。承天蛋和彌音蛋發洩後，禦天蛋和彌天蛋沒有接話，默認說得對，連季老大蛋和合魂蛋都沈默不語，沒有為藍天辯駁。季千羽用手背擋著嘴，偷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季千羽拿起來一看，是經理老張的來電。

“好的，既然她覺得累了，想休息，就讓她回宿舍休息吧。不算請假，也不算早退，就快下班了，她整天都很認真地在跳，連中午都沒午休。”季千羽說完，掛了電話。

“終於知道累了啊，她也夠拼命地。”彌音蛋的聲音聽起來有讚賞，但似乎又有些不讚同。

季千羽伸了個懶腰，活動起筋骨來：“我也累了，腦袋又疲又困，等外面的人全走了，我要立刻回家躺著，好好睡一覺。”

說到做到，工場關門後，季千羽把彌六合放進衣服裏，從地下層裏出來，小心謹慎地從工場後門溜出去，快速奔回自己的住房樓。

午夜，季千羽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鈴聲驚醒。彌六合也很不滿，金紫色翅膀拍打著季千羽的臉，埋怨他不設置靜音。迷迷糊糊地拿起電話，季千羽剛悶悶地“餵”了一聲，就被值班工人的高音驚得睡意全無。

“別慌，應該沒事，她可能去朋友那裏留宿了，我們明天問問她就行了。”季千羽安慰完值班工人後掛了電話。

“怎麽了？”彌音蛋問道。

“戈淩自她說要休息後，就沒人再看到過她了。她沒有回宿舍，老張和值班員都以為她出去玩了。剛才值班員巡夜後回宿舍休息，看見門還是虛掩著沒關，忍不住好奇心，想看看戈淩的房間。平時都關著門，沒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他就推開門，打開燈，結果發現房裏空蕩蕩的，像沒有人住過一樣。他打開衣櫃和所有抽屜，全都是空的。難道戈淩收拾東西走了？她要辭職，至少要說一聲，怎麽會不告而別？究竟出什麽事了？”季千羽緊皺眉頭，心裏非常擔憂。

“這麽晚了，沒法找人，明天再說吧。”彌天蛋安慰道，“她是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不會無故失蹤。”

季千羽再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反覆回憶戈淩來了這裏之後的一切言行和工作表現，沒有發現任何使得她不告而別的跡象。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季千羽趕緊給經理老張打電話：“老張，你趕快聯系戈淩，她昨晚沒回宿舍，她的東西全部收走了。”

季千羽焦慮不安地在臥室裏走來走去，不時地看看手機，希望老張快點回話。他覺得時間好漫長，他要等的電話鈴聲怎麽還不響。

終於，期待中的鈴聲響起，季千羽飛快接起電話：“老張，怎麽樣了？”

電話那邊傳來很抱歉的聲音：“我打了好幾通電話，她一開始都不接，只發了條短信，說她辭職不來了。總要知道辭職的原因吧，我只好隔幾分鐘一個電話去騷擾她。她最後接了，說我們給她的要求，她做不到，也不會那樣做，讓我們去找別人做吧。”

“就這樣？”季千羽有些胸悶。

“是的，她的聲音聽起來挺生氣。我就不明白了，她做不到，應該慚愧，該生氣的人，是我們才對。”老張很疑惑地說道。

“她不來就算了，我們另外招人。好，就這樣吧。”季千羽說完掛了電話，心裏很郁悶。

好不容易招聘到一個擁有心音的舞者，而且基本功紮實，表現力也不錯，又好不容易想出了心音舞的主題，他所需要的新能量場成功在望，可實現這一切的關鍵人卻跑了，理由竟然是她做不到，還不敢當面說。

怎麽可能？她能無視周遭嘈雜的環境，跳出自己的舞蹈，更能無視惡意的嘲諷和傷害，倔強地停留在不能稱之為舞臺的展示廳裏，怎麽可能覺得做不到就退縮了。依她表現出來的性子，越是難做到，她應該越想要做到。

“女人心、海底針，更何況你又不了解她，別一個人瞎猜。”禦天蛋難得地安慰道。

“我們需要戈淩，必須把她找回來，實在不行，你親自去跟她說。”季老大蛋說道。

“我親自？”季千羽驚瞪雙眼，被炒魷魚的大老板親自去求炒他魷魚的能力低下的員工回來上班？。

“你又不是沒親自出面做過事，幹嘛一驚一炸地。”季老大蛋對季千羽的驚聲很鄙視。

“我要去哪兒找她？她來這裏的要求，就是要有一個住的地兒，說明她沒有落腳處。”季千羽攤開雙手，一臉沒法兒的樣子。

“她若有積蓄，會租房子住，但她目前應該不會租房子，至少要等找到新工作後才會就近租房，所以她可能住在旅館裏。”彌天蛋分析道。

“我覺得她不會租房，也不會住旅館，過渡期間，可能在不關門的公共場地裏將就著，比如交通站，直到找到一份可以提供員工宿舍的工作。她缺錢，不好找工作，所以才會來你鬼侍的地方求生。她的東西並不多，否則，不可能把宿舍清得幹幹凈凈，總會留下一些不易帶走或不需要帶走的東西。”承天蛋說道。

彌天蛋立馬朝承天蛋豎起大拇指。

彌天蛋沒有拍馬屁，季千羽覺得，承天蛋說得很有道理。

“我要去一些二十四小時不關門的公共地兒找人？”季千羽為難地抓著腦袋。

“不是找人，是搶人。”季老大蛋說話了。

“搶人？她不跟我走，難不成要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強拖著她跟我走？”季千羽覺得自己肯定做不出來，若厚著臉皮去做，戈淩情急之下說不定會大喊“非禮”。被視為色狼，他自己倒無所謂，但絕不能讓父親的心魂跟著蒙羞。

“笨！搶在她走投無路回到那個男人身邊之前把她帶回來。”季老大蛋很氣這個後代缺根筋。

靈光一閃，季千羽恍然大悟，對啊，他應該去那個男人的舞團那裏蹲守戈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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