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音樂的空曠展示廳裏，戈淩身著白紗裙，旋轉出百合花的清雅柔靈，將來客們的視線從仙境影畫上吸引到她用舞蹈勾勒出來的帷幕裏。

活動著酸軟的腰肢，季千羽看著監控屏幕，微皺眉頭。他不是很懂舞蹈，但也看得清楚，連日來，戈淩的舞蹈看似輕盈優美，卻讓他看了很壓抑，用合魂蛋的說法，缺乏正向引導人心的有價值的藝術美感。舞蹈應該是令人愉悅的，能夠觸發人去聯想，或能引發人的思考，總之要有觀賞性，哪怕描述的背景故事是個悲劇，那也是悲劇之美。

但是，來客們似乎很喜歡。他們在看什麽？真的在她看跳舞，還是在看她的模樣和身材？

她確實長得挺好看，像一朵百合花，難怪她總喜歡頭戴花冠、身穿白紗裙跳舞。若在舞團裏，她不是領舞的臺柱子，至少也是站頭排的主要角色。這樣的美女，在他這個鬼侍的展示廳裏無音獻舞，實在奇怪，不僅來客們可能感到奇怪，他更覺得奇怪。

沒有音樂，她竟然能夠不重覆地跳很久，直到她自己發覺累了、渴了、餓了，才會停下來休息，根本沒有時間概念。

戈淩，肯定有故事。

季千羽嘆了口氣，管她怪不怪，她的故事跟他無關，只要能吸引來更多的客人，只要能符合院長夢靈子的要求，收集到他需要的能量。若彌六合、藍天和院長夢靈子研討出了新場力收集法後，她還是觸動不了飛天夢能圖體的能量，只能辭退。他的做法是沒有人情味兒，他的夢想是第一位，人性和賺錢均靠後排。若戈淩願意當銷售顧問，他可以繼續留用。

做完伸展運動，季千羽覺得渾身舒服多了，重新坐下，繼續安裝裝置機關。

“有情況，快來看！”彌音蛋的音量挺高。

季千羽趕緊起身走到監控屏幕前，看見幾個女人圍在正在跳舞的戈淩周圍，又說又笑，妨礙了戈淩跳舞，但她沒有停下，繼續在包圍圈裏舞動她的自我世界。

“這樣還能跳啊，你不怕舊傷覆發，完全變成廢人嗎？”一個女人笑道。

“穿這麽長的裙子跳舞是個好主意，大家只看得到你的上半身，看不到腿，哪知道你是不是跳得亂七八糟。”又一個嘲諷的聲音接著說道。

“跳了幾天了？有沒有哪個大富豪看上你呀？難怪不放音樂，生怕錯過一個評價的聲音，好隨時跟有錢人搭訕吧。”

戈淩有腿傷？季千羽表情凝重，她這樣的跳法，確實容易傷患覆發。那幾個嘲笑她的女人，肯定曾經跟她是同事，而且還是關系很不好的同事。她們很清楚戈淩的情況，不來安慰就算了，敢情是專門跑過來看她笑話的。她們這樣圍在戈淩身邊，先別說會影響戈淩跳舞，影響來客們欣賞，關鍵是會影響她和能圖體之間的能量感應。

季千羽放下手上的活，正準備電話通知經理去處理現場，突然看見戈淩一個揮臂擡腿後，向一個方向跨跳了幾步，似乎想通過連貫的舞姿擠出包圍圈，擴展她的舞蹈空間，卻被一個女人伸腿一絆，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戈淩這一摔，展示廳裏凡是看見這個情況的來客都驚了一下，幾個女人也故作驚嚇狀，尖叫著退開幾步，如願地把所有來客的目光聚焦在倒地的戈淩身上。

季千羽怒了，但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想先看看戈淩怎麽應對。他很驚訝，戈淩只是憤怒地瞪了幾個女人幾眼後，吃痛地爬起來，提起長長的裙擺放在嘴邊，用牙齒使勁一扯，再用雙手使勁一撕，把一大塊裙擺撕掉，露出修長的雙腿。

戈淩的行為讓所有人吃驚，紛紛靠了過去，只見她拿著一條長裙紗甩動起來，像揮飄帶的體操運動員一樣繼續跳著舞。

能看到她雙腿的動作了，哪裏像有腿傷的樣子。季千羽松了口氣。

見沒能刺激到戈淩，反倒使她贏得了來客們的鼓掌喝彩聲，幾個女人的表情很精彩，也不敢再有進一步行為，一邊恨恨地瞪著戈淩，一邊走向展示廳門口。

季千羽讚許地笑了，放下電話，看著戈淩的舞姿。他怎麽覺得，戈淩跳得比以往更用力了，而且感覺得到，她的情緒比以往更加沈重。看來，她還是被刺激到了，無法冷靜下來，只能借由舞蹈來發洩情緒。

皺緊了眉頭，季千羽的心情很覆雜，更多的是失望，這不是他要尋找的真正的飛天舞者。

“我們都看走了眼，她不是我們要找的人。這個月結束後，我就讓經理把她辭退。”季千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

“她只是缺乏引導。”合魂蛋發話了。

季千羽不敢接話。戈淩是合魂蛋要求留下來的，它這樣說，自然是不讓他辭退戈淩。

“小羽毛，你最好了解一下，戈淩身上發生了些什麽，我喜歡她的倔脾氣。”彌音蛋扇著翅膀。

“我才不打聽女人的事。”季千羽拒絕了。

“用你的眼睛看看吧，看清楚是怎麽回事，便於引導。”彌天蛋接話了。

季千羽抓抓頭發，他真不想去八卦。戈淩有故事，那是她的事，她若想繼續這份工作，需要靠自己去調節情緒和狀態。他和她，是老板與員工的關系，除此之外，他又不是她的誰，連私人關懷這種事都要他去包辦。

“招聘啟事還在網掛嗎？”彌天蛋問道。

“嗯。”季千羽點點頭。

“又有幾個人來登記？”彌天蛋繼續問道。

“兩個。”季千羽尷尬地抽抽嘴角。

“那就繼續觀察戈淩的情況吧。”彌天蛋伸展了一下翅膀。

不知怎地，接下來的幾天，展示廳的來客突然多了很多，居然大部分都是專程來看戈淩跳舞的。季千羽有點不敢相信，戈淩那一摔，竟然摔出名氣來了。

應該不只是那一摔才摔出來的吧，季千羽看著監控視頻裏的戈淩修長白皙的雙腿。她這幾天都穿著緊身衣和緊身短褲跳舞，好像在向眾人表明，她沒有腿傷。這一來，她凸凹有致的身材更能吸引男人的目光了。

季千羽嘖嘖嘴，這身材，挺有料。

“別流口水啊。”彌音蛋戲謔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欣賞一下有何不可？放心，她不是我的菜。”季千羽笑道。

“不錯嘛，看女人的眼光很高呀。戈淩都不能成為你的菜，怕是沒人是你的菜了。”彌音蛋活動著手指。

“若是彌音那樣動人的女人來了，肯定是我的菜。”季千羽笑道，餘光瞄向彌天蛋。

“你沒機會了。”彌音蛋的聲音很傲嬌，伸過翅膀去拉彌天蛋的手指撒嬌。

季千羽“嘿嘿”地笑著，還別說，這個世界裏若真有彌音那樣的女人願意跟著他，他肯定把她寵上天，比彌天還溫柔。至於藍大老祖宗和幻姬，他不敢打她倆的主意，想都不敢想。第一世時的對畫幾吻，他還小，而且不知情，單純是對美女的欣賞，卻還是被季老大蛋敲打了腦袋。彌天蛋和彌音蛋向他指示，他親的畫中人是藍大老祖宗，他當即嚇癱在季大老祖宗獨墓的墓頂上。

“餵餵，小羽毛，快看，有男人對戈淩搭訕了。”彌音蛋叫道。

季千羽趕緊看向屏幕，可不，一個模樣一般的中年男人站在戈淩面前，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樣子，表情挺深情。

“小淩，別在這裏跳了，跟我回舞團吧。”男人說道，聲音似乎有些祈求。

“我不會回去，你那裏容不下我。”戈淩沒有停下舞步。

“我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是她們傷了你。你要體諒我，我不能趕她們幾個走，不然，舞團就沒法上演舞劇了。”

“我明白，所以我走。”

“你若真不想回來，也別在這裏跳，我可以托人給你找份穩定的工作，比如辦公室文員。”

“你能托人把我安排在其他舞團裏嗎？”

男人遲疑了一下，喃喃地說道：“小淩，不要為難我。你跳得很好，能勝任領舞，我不想我和你之間的關系變成競爭對手。”

“那你就別管了，我想在哪兒跳，就在哪兒跳。”

“怎麽能不管呢，你我之間有過甜蜜的時光。”

“住嘴！別再說過去了，早就結束了。”戈淩幾個旋轉，遠離中年男人。

季千羽聽得明白，他不用去打聽戈淩的過去了。一個被情人和舞臺競爭對手傷害的女人沒有去處，不得不來鬼侍的地方獻舞。她不接受安穩舒適的辦公室工作，只想跳舞，說明她真的喜歡跳舞。看來合魂蛋說得沒錯，曾是舞團領舞的戈淩想要符合他的特殊需求，需要恰當的引導。誰來引導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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