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剎那魂音

關燈
狂歡節,狂歡化的情潮義理慶典。人們戴著面具,載歌載舞,開懷暢飲。雖然這樣的世界環境下,早已沒有了古神話中神崇拜的祭祀,沒有了慶賀豐收的歡情,但在有限的資源條件下,靠自己的雙手為自己和他人創造讓人類得以繼續存活下去的物資的附屬區人,全情釋放著天性。那是純粹自在的人際關系互動、充斥天地的生生不息的大眾氣息。

每年,中主區狂歡節的主辦方都會邀請鬼侍,但被中主區人懼怕著的鬼侍卻寧願帶著彌六合,在附屬區裏縱情肆意。人人帶著面具,沒有等級之分,沒有人鬼之別,沒人在意魔鬼和鬼侍是否混在其中。

他這個鬼侍多次被加冕為王。彌六合毫無顧忌地出現在人前,抓著他的面具頂端邊緣趴在他的頭上。奇異的造型和炫目的色彩,很快就吸引到一群快活的人,拿著膠布,把彌六合的主身承天蛋跟他的額頭綁在一起,大眼珠禦天蛋像他的第三只眼睛,小眼珠季天承蛋在後面,成了單純的飛天冠裝飾。

沒錯,是飛天冠。彌天蛋的金色翅膀和彌音蛋的金紫色翅膀展開天使翼膜,時而扇動幾下,靈光微閃。人們都以為是材質、風吹和晃頭的效果,只有他才知道,兩只翅膀擺著造型不能動,手指抽筋,實在太辛苦了。

而中主區官方的狂歡節宴會,只有故作和自抑、尋獵和交易。若這裏的高等人知道,附屬區裏正在同時進行的狂歡中的各種笑,是不是會氣得當場扯下面具,露出更不適合仙境的妖魔鬼怪的真面容。那些嬉笑諷罵、插科打諢,一點都不比這裏所謂的高雅藝術的內涵差。

季千羽笑看著大堂裏極不和諧的環境與氛圍,放下酒杯,準備起身離開。說不定回去還趕得上民間狂歡的尾聲,讓每年才能這樣露臉一次的彌六合在眾人面前繼續封王,讓承天蛋和禦天蛋感懷一下曾經眾人擁戴的巔峰輝煌。

剛走到宴會廳門口,音樂突然變了,正宗的古典編鐘樂音響起。季千羽疑惑地轉過身,這主辦方還有點意思,這種音樂才符合室內裝潢的格調嘛。難怪主辦方撤下了廳裏原來的能圖體,來他那裏購買新的。看見他當作實驗品懸掛在展示廳天花板上的花燈狀的飛天夢能圖體後,立馬決定要購買這個。

飛天夢系列的能圖體暫時還不進行正式銷售,尤其是這個,只要他還在,就永遠不會出售。若真有人喜歡,他只租借,而且還是針對性租借,不是單純喜歡就可以向他砸錢。

主辦方向工場經理說了一大堆好話。從經理的轉述中,他只在意一句,主辦地點是原天華集團總部大樓的頂樓宴會廳。

既然把宴會地點選在這裏,又配上了飛天夢系列的這個花燈,就應該首先考慮環境風格。至於參會人的打扮是否適合這樣的風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否受到環境的感染,真心真意地融入主辦方營造的氛圍中,呈現一個飛天夢似的狂歡,跟附屬區的民間狂歡形成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這才是真正的中主區上流生活。

伴隨著音樂,一群著飄逸古仙裝的女舞者徐步邁上舞臺,揮拋水袖,旋轉出一幅古代飛天圖。雖然飛天之感差強人意,但在仙境中,正好體現出月下俗世對美好的奮力模擬。

季千羽上前走了幾步,看著舞臺上的飛舞之姿。他緊皺眉頭,竟然沒有多少人像他這樣駐足欣賞難得的那方月下洞天。

突然,一種飄幻聲音傳進他的耳朵,聽不真切,卻在剎那間令人心魂一顫,如歌如泣。季千羽心神一凜,這種聲音來得快,消失得也快。這不是舞臺上的音樂,像極了他曾經在那個噩夢中感知到的遠處天邊的召喚。

難不成是能圖體出了問題,夢靈子沒有牽制住由幾十個夢魂能態組合起來的影圖?不可能!這是要用於原天華集團總部大樓的產品,雖然只是租用,雖然這裏已經不屬於他的,但仍舊是老祖宗們精神的象征之處,他不能有任何馬虎,他要向先祖們致敬。

他首次用了一個完整的強力夢靈子。亂石崗上的眾多古墳中,有一個大墓,裏面有一個強力夢靈子,墓主人生前是該縣劇院的院長。

縣劇院,在人們看來,已經不適合當下社會的發展需求。人們會花錢去電影院,去市裏的知名大劇院,也不會免費觀看小劇院裏沒有名氣的演員上演的劇目,哪怕劇目本身很優秀。

本著對戲劇的愛好,對夢想的追求,原是大學文學副教授的墓主人得知家鄉的劇院經營不下去,想找接手人,毫不猶豫地辭去工作,接手了劇院,將自己的作品搬上舞臺。然而,並沒有用,人們的喜好點不在劇院。

院長只好把作品推薦給大劇院,盡量推薦自己劇院的演員在裏面當個小配角。掛著其他編劇人名字的院長的劇目在大劇院的上演很成功,但他的劇院經營很慘淡,負債累累,最終失去了他的小天地。

他不得已,接受了大劇院的正式邀請,埋頭創作著為他人做嫁衣的他的夢想。嘔心瀝血寫下一部魔幻現實的劇本後,他封筆了,沈浸在他的夢想幻境中將之視為現實。最終,他帶著滿足的笑,帶著那部永不會面世的夢想劇深埋地下。

合魂蛋與院長夢靈子交流了很久,它終於同意出墓。它想跟帶有同樣夢想的夢魂在一起,成為一部現實的夢想劇,讓人們切身感受到宿體充滿想象力的思維和藝術美的精神,也為同樣懷著夢想的舞臺人士創造實現夢想的意識起點之地。

它有兩個要求:一是,它不想被固定在同一個地方;二是,它只針對性地去劇院、音樂廳等這之類的場所。

它接受了合魂蛋和藍天共同的精神意志印記。它確實力量強大,沒有上千年的心魂之力,不足以牽制它的意識,沒有藍天的冷靜和克制,不足以壓制它澎湃的心潮。但它們彼此間,不是束縛與被束縛的關系,而是它可以和合魂蛋的精神意志在一起交流、探討,更好地指導夢魂能態中的能量光影,配合現場的氛圍,將一種情懷表現出來。

但即便是在威靈能圖體基礎上提升出來的飛天夢能圖體,也不能讓夢魂組合態隨意亂動,不僅夢靈子對夢魂的力量源泉有控制,他的能圖體裝置上也有通過人造能量產生的能態定型控制,夢魂組合態最多可以調節能量光影,不能動,更不可能產生聲音。

古典舞上演之前,影畫一直保持著裝置設定的基礎狀,光影很普通。他知道,院長夢靈子對現場的狀況很失望,沒意識向這裏的人展示美的精神。可是飛天舞出來沒多久,光影就有了些許變化。看來,院長夢靈子的意識受到感染,開始活動了。

那麽,剛才那剎那的樂音,究竟來自哪裏?

季千羽睜大眼睛,看了看天花板上垂吊著的花燈狀的飛天夢能圖體後,一邊靠墻走,一邊仔細地觀察微微有著光影變化的立體影畫。

突然,他感覺脖子上有什麽東西撫過,撫過的瞬間伴隨著那種飄幻的魂音。他立馬往墻上看,影畫中的一朵花好像在動。不知是他眼花了,是光影的效果,還是真在動,花瓣上的一滴水珠狀的魂影,似落非落,讓他感覺鮮活得即將垂落。

心下一驚,季千羽趕緊加快腳步,靠著大堂墻邊走,又得到一次相同的感受。他下意識地看向舞臺,舞蹈已接近尾聲,舞者已經一個接一個地離開舞臺。再環視一下四壁,影畫很穩定,光影也慢慢恢覆成原狀。

穩穩心神,季千羽找了個角落坐下。他還不能離開,不是擔心能圖體產生異動,他對院長夢靈子、合魂蛋和藍天的配合有信心,他想邊觀察氛圍邊理理思緒。

人的意識若不與夢靈子的獨立意識搭上,聽不見夢靈子的聲音。他所知道的院長夢靈子的情況,是夢靈子之間交流後由合魂蛋告訴他的。而夢魂只有在人體內覺醒後,人的意識才能獲悉夢魂能態裏的影像信息,從而產生人的意識力與夢魂能量之間的較量,進而有可能使人的意識產生變化。

所以,他脖子上的觸感以及聽到的魂音,絕不是來自院長夢靈子和夢魂組合態本身。那會是什麽呢?

解釋應該只有一個,能量場共鳴。舞者的舞蹈和配樂共同產生的場力,跟能圖體的能量場交互了,如果能夠達成交融,影畫鮮活起來的地方可能會更多。

這種鮮活,不是影畫本身在動,而是場力之間共鳴產生的新場力投射出來的影畫幻影。那種觸感,就是瞬間剛好作用在他脖子上的場力波。

他通過意識,聽到過合魂蛋裏的音樂,不是幻姬能量和藍夢漪能量唱出來的,靈態裏由能量生成的幻姬虛像和藍夢漪虛像只是在跳舞,那是能量波動產生的自然節奏音,空幻飄逸,不是器樂按著編曲就能夠奏得出來的音樂。

合魂蛋告訴過他,那是它們模仿自然,給靈魂奏出的樂曲,人世間有過這樣的深知自然靈魂的超自然作曲家,他創作的星空、海洋、大地、極光的神曲,取自大自然的內在秩序,但畢竟還是人思按著人世間的規則在編曲,仍舊沒有自然粒子本身生成的能量那樣更貼近自然律。

若現實中有更貼近自然律的、又能與自然和人思產生互作用的能量,那就莫過於他的能圖體了。

季千羽靈光一現,他知道飛天夢能圖體裏缺少什麽了,他所要實現的霓裳羽衣和至性梵音需要什麽了——真正的飛天舞者的心魂律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