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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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俞蔓覃手機鈴聲響起,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她,有些神經質似的拿起電話。

“蔓覃,我是韓國鈞,有事找你,面談吧,電話裏不方便說。”電話那頭的韓國鈞,聲音嘶啞而低沈。

“好的,去我家附近的‘老地方’見面。現在我簡單收拾下就過去。”俞蔓覃回應道。

“老地方”,是開在俞蔓覃家附近的SC飯店,已經開了十年有餘。店主是SC人,精明的他,將店名註冊為“老地方”。店主與俞蔓覃年紀相仿,典型的夫妻店。店面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條、幹幹凈凈。加之價格公道、手藝正宗,俞蔓覃每次約同學吃飯,大都相聚在這裏。慢慢地,也與店主夫婦熟識起來。店主喜歡年輕人叫他“老SC”、比自己歲數大的,叫他“小SC”。他說聽著耳順,顧客叫起來方便,還時刻提醒自己不忘本。他的姓名,漸漸讓人淡忘。

俞蔓覃沒有想到的是,韓國鈞竟然先她一步來到飯店。

不等俞蔓覃與店主打招呼,憔悴的韓國鈞伸手將她拉入店內唯一單間。

坐定後,韓國鈞盯著俞蔓覃,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足足憋了一分多鐘,韓國鈞問道:“最近蓮香和你聯系了嗎?”

“上周你給我打電話,也這麽問的。你和嫂子鬧矛盾了?”俞曼覃反問。

韓國鈞搓了搓手,懊惱地說:“蓮香離家出走一周多了。”

“你家裏出了什麽事?你怎麽連嫂子都看不住?”

這句話像一根導火索,點燃韓國鈞心頭的怒火,他有低沈地咆哮:“現在她出走的原因我都不知道,讓我怎麽看著她?”

聽到單間裏的聲音不對,老SC走了進來。俞蔓覃禮貌地微微擺擺手,老SC退了出去。

“她只給我留下這個,帶走了家裏的存款、現金、金銀首飾。”韓國鈞將秦蓮香留下的那張紙遞了過去。接著說:“錢財是身外之物,花掉還能賺回來。人心變了,人找回來,還是留不住的。我現在面臨兩個難題:首先,她就這麽消失,家已不成家。我尋找她,是在尋找一個完整的家,同時也是對她的父母盡一份責任。另外,我還沒對韓萱說明此事,我不知道怎麽跟孩子解釋。我考慮過,對韓萱講這件事情,必然會帶上我的個人感情色彩,難免有失偏頗。她才十五六歲,讓她怎麽承受?”

老SC過來送菜譜,韓國鈞壓制心頭怒火,胡亂點了酒菜。

“這事,我是第一個對你講的。之前考慮面子,沒對任何人說。事已至此,顏面的事情已在其次。你閑暇時間比較多,能否幫我陪陪韓萱?遇到這事,孩子最不好受,也是最無辜的。我哥哥來了,他在家能與韓萱做個伴兒。他能做的,也只是做個伴兒。”

瞪著微紅雙眼,韓國鈞期待地望向俞蔓覃。

“我盡量發動認識嫂子的人,如果能幫忙找到是最好的。”思忖片刻,俞蔓覃接著說:“多年的老同學,你的個性與處事方法我都了解。我理解你在這件事中所處的位置與無奈。韓萱那邊,我對她說吧!你身處其中,確實不太好對她講這件事情。”

“謝謝你。我現在也不知怎麽好,心裏太亂了。我想不明白的是,我們結婚十多年,沒發生過任何影響感情的事情,基本沒吵過架,更別說動手了。孩子這麽大,她說走就走,連工作也不要了。另外,她一個徐娘半老的人,哪裏來的底氣離家出走?”

大致知道了事情經過,俞蔓覃覺得不好再仔細詢問或者再勸下去。韓國鈞已經傷透了心,重提往事,只能在他傷口上再撒把鹽。

沈默中,二人幾杯啤酒下肚。

為打破尷尬,俞蔓覃說:“我認識一個男人,感覺他很優秀,我對他有好感。”

“有好感,就抓住他。現在我只能代表我和女兒恭喜你。”

“不知道將來能否走到一起?”

“聽我的,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說你想見他,讓他來這裏,我幫你看看這人如何。如果他不想來,而且推辭的借口太離譜,說明他對你無意。‘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這樣的人,想多了也沒用。”韓國鈞酒意上頭,又因脫口而出自我心事,再次變得黯淡。

受到韓國鈞的鼓勵,俞蔓覃撥通沈師言的手機。

“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俞蔓覃無奈地沖韓國鈞笑了笑。

在俞蔓覃的號召下,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本地同學分別到韓國鈞家做客。俞蔓覃為此事定下的唯一規則是:從現在起,不許任何人當面、背後過多提及韓國鈞“家事”。這次是保護韓國鈞,將來也會保護其他同學。

同學們來韓家,大多自備四五個飯菜。原因很簡單,女主人沒在,剩下兩個大老爺們和一個孩子,誰有心情做飯呢?

韓國鈞知道,這些平時難得一聚的同學,已經不像青蔥年少之時,經常圖個熱鬧歡聚一起。現在每人都處在事業的黃金期,每天各種事情纏身,忙不勝忙。為了自己的事情,同學不止一次地抽時間來看望他、寬慰他,陪他喝酒聊天,讓他在四十多歲的年齡,對同學二字有了新的理解。

在這段時間,最快樂的當屬韓國勝了。

對韓國勝而言,弟弟的大學同學都是有學問的人。這些有學問的人輪流拿好吃的、好喝的看望弟弟,排解弟弟的憂愁,說明弟弟人緣好。而且這些有學問的人,偶爾還會找他聊天,沒有因為他慢半拍瞧不起他。同時,他也覺得在這段時間內,學習到好多老家學不到的知識。

這天,俞蔓覃又來看望韓萱。

“萱萱與同學一起學習呢。”看到俞蔓覃,韓國勝小聲說道。俞蔓覃對韓萱講清她家裏發生的事情後,韓萱曾落寞幾天,隨後在一名叫徐碧彤的女同學陪伴下,心情逐漸平穩。

愛情的甜蜜,使得俞蔓覃近來心情大好。看著已經熟絡的韓國勝,不禁起了戲謔之心。

“二哥,給你講一個故事。”俞蔓覃笑得有些詭異。

“嗯,好啊。小聲點,別影響她們學習。”韓國勝用手指了指韓萱學習的房間。

“故事是這樣的。主人有一頭豬,一條狗。過年了,主人必須殺掉一個,才過好年。你說殺哪個好呢?”說完,俞蔓覃樂呵呵地瞧著韓國勝。

“這個不知道啊,我沒養過豬,也沒養過狗。你說吧,你說殺哪個咱就殺哪個。”韓國勝的回答,讓俞蔓覃反倒楞住,除了巧合,這不應該是慢半拍的韓國勝的回答。

看到俞蔓覃愕然的模樣,韓國勝得意地一笑,慢吞吞地說道:“殺豬,你會說狗也那麽想的。殺狗,你會說豬也那麽想的。我除了當豬,就是當狗。哈哈……,這個笑話,前幾天你們同學胖子、瘦子他們,已經給我講五遍了,我只上當兩次。”韓國勝特地伸出兩根手指,向俞蔓覃炫耀的比劃著。

看著韓國勝得意而滿足的笑臉,俞蔓覃覺得,自己現在的臉孔一定比哭還難看。她心裏埋怨大學同學:“大學畢業後,你們就沒有一點長進嗎?你們這幫家夥,只知道欺負像韓國勝這樣的老實人。”

聽到笑聲,韓萱看到了尷尬的俞蔓覃。“俞姨,我很快寫完作業,您先與二伯聊天。二伯,你幫俞姨倒水喝。”

韓國勝看著五大三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可韓萱在他心裏,如同弟弟當年的金貴。聽到韓萱的囑咐,他如奉聖旨,悄無聲息地去廚房沏好茶,然後彎著腰、恭恭敬敬地遞給俞蔓覃。

俞蔓覃特意正了正身,將頭發縷齊甩到身後,口裏輕咳一聲,雙手優雅而莊重地接過茶。連貫而正式的動作,使得韓國勝不知所措。而俞蔓覃則在韓國勝錯愕的表情中,找回剛剛失去的面子。

韓萱寫完作業後,將同學徐碧彤鄭重地介紹給俞蔓覃:“俞姨,這是我同學徐碧彤。這段時間,幸虧有她的陪伴,我才從那件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韓萱不想提及父母之事。

俞蔓覃拉過徐碧彤的手,仔細打量這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徐碧彤個子不高,身體有些瘦弱,皮膚略黑,除一雙大大的眼睛時刻透出靈秀外,長相中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這段時間,萱萱有你的陪伴,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真不知道如何感謝你。”

“阿姨,韓萱很純真。家裏遇到這種事情,只是心裏想不開,勸勸她,讓她想開就好了。換做誰都會這麽做,我沒幫上什麽大忙。”徐碧彤語調溫和且善解人意。

這孩子可不簡單。俞蔓覃心裏評價著徐碧彤,口中卻說道:“你有謙虛的美德,希望你經常和韓萱一起做功課,這個家隨時歡迎你。”

“謝謝阿姨的信任。我還有事,先回家了。”徐碧彤說完,在俞蔓覃、韓國勝與韓萱的客氣聲中,出門離去。

“萱萱,你真有眼力,找個這麽好的同學。”俞蔓覃說。

“徐碧彤的家世比較可憐,她平時不與同學來往,每天放學需要匆忙趕回家中,照顧因車禍不能起身的父親。上個月她父親病逝了,所以能抽出時間幫我。是她在學校主動找到我的,她看我近來落落寡歡,一定遇到什麽鬧心事。她聽我敘述事情的原委後,眼圈紅了,說能理解我。她勸我說,我比她幸運,她想念父親,可父親回不來了。我媽媽將來一定會回來的,哪個母親不關心自己的孩子?她的話給了我信心,我媽媽將來一定會回來的。”說話間,韓萱的眼角逐漸濕潤。

“嗯,一定會回來的。”俞蔓覃與韓國勝應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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