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劇烈搖晃, 兩人感到一陣失重, 腳下不穩, 緊拉的手也在震動中錯開。

伊梵洛在船身晃動中倒退了一步, 眼看要向後摔倒，還伸在空中的手就被德蒙拽了過去，整個人也被他拉到面前，險些拉入懷裏，又被摁住肩膀推開一點距離。

一蓬明亮的火光“呼”一聲浮在伊梵洛眼前，染亮了黑暗。伊梵洛看見這團火就怔住了, 從德蒙懷裏掙紮擡頭看他。

德蒙並沒有看伊梵洛，他穩了穩上身, 走進駕駛艙, 仿佛晃動不存在。火異能照亮了駕駛席面板，此處本該閃著指示燈的位置灰暗而了無生機。

“德蒙……”雖然不是問的時候, 伊梵洛急切地想弄明白德蒙的火異能是怎麽回事。

“別說話。”德蒙輕聲說, 目光不移駕駛臺，出於對洛洛的逃避，他捂住了伊梵洛的嘴。

伊梵洛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只好靜下來等德蒙啟動飛船, 幾秒後德蒙才放了手。然而伊梵洛本以為德蒙處亂不驚肯定操作熟練，幾秒後卻發現德蒙東戳戳西按按，毫無規律和思路，波瀾不驚的只是臉而已。

伊梵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意外地盯著德蒙, 試探問道：“你……難道不會操作？”

凈土星飛船的型號普遍較老，功能相對單調，沒看錯的話，只要學過，就連他這個外來人口都能很快上手。

德蒙基本的操作還是會的，但稍微需要技巧的就不太行，更別提現在重啟需要一定經驗。

但他不想和洛洛解釋，如果可能，他希望這架飛船直接把洛洛導航送回去。

張了張嘴，德蒙敷衍：“嗯。”

伊梵洛一口氣哽住，心裏又失望一分。飛船在小幅抖動中快速滑行著，明顯能感到是在下墜，他看著德蒙戳戳按按，心裏不無好笑和諷刺：“不會操作，可以。連這麽點打算都沒有，還覺得自己在拼命？你只是送死而已。”

德蒙聽得出洛洛的失望，心裏松了口氣：“沒錯，你走吧。”

“……”伊梵洛也知道德蒙在趕這個跟屁蟲洛洛走，於是抿了抿唇，沈默過後，語氣硬是偽裝著軟下，伸手拉住德蒙的衣服，語氣誠摯：“德蒙，我只是嫉妒那個人，你還是跟我走吧。你會安全的。”

德蒙不回答也不看他，依舊戳著按鈕，順序卻更慌亂了。

對方看都不看自己，伊梵洛偽裝誠摯目光都覺得沒意思，眼裏覆著失望冷意垂眸，這才看見自己指節緊捏著德蒙上衣的布料，已經用力到發紅，手指也有些無力的顫抖。

他一時間怔住，就連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十年信仰泡湯。

挺好的，以後都不用再想這個人了。撐不下去的時候不想，獨自一人的時候不想，沮喪失望的時候不想。

可他不能什麽都不想。

這個身體一次一次為了德蒙在beta和alpha之間逆轉，從每一個細胞開始，每一寸肌膚乃至骨骼全部打亂重組，即使是現在高燒結束，那份新生的痛楚也新鮮地保留在神經裏，風吹過來是疼的，每走一步腳底都會刺痛，相對身為alpha時的感官，beta的身體如同單薄繃緊的鼓面，心跳震顫著胸腔時，呼吸甚至會受阻。

心率因為失望在重擊胸口，beta身體的伊梵洛疼得暗自抽了口氣。

就算什麽美好背影都沒有了，至少德蒙這個人的命他還是要救下的。

——去你媽的。

伊梵洛心裏暗嘲，笑了笑。

十多秒的時間裏，飛船似乎又被轟了兩次，第二次已隱有黑煙繚繞室內，伊梵洛坐到了駕駛臺上，爽歪歪坐等墜機或爆炸，撇開頭，也不想再看德蒙一眼。

反正有他的冰異能，兩個人都不會死在爆炸裏，自己這個身體頂多被炸爛一點，回天啟星系還長得回來。

這下德蒙應該會吃一塹長一智和自己走。他就不信一個魯莽沒目標的笨蛋在經歷死亡威脅後還有心——嗯？

伊梵洛僵住了。因為德蒙忽然輕輕抱住了他。

“德蒙？”伊梵洛疑惑。

飛船的晃動越來越大，德蒙把他從駕駛臺上抱下來，四處看了看，似乎不知道把人往哪抱。

伊梵洛：“……”

對方不是要把他趁著爆炸丟下飛船吧，那可很棒棒。

猶豫過後，德蒙坐在了地上，把伊梵洛拉進懷裏，讓他側坐在自己腿上，伸手護住了伊梵洛的後腦，把他腦袋按上自己肩膀。

後腦傳來的溫熱讓人感覺舒適且安全，一直被德蒙無視的伊梵洛忽然明白對方在保護自己。

“德蒙？”他意外喃喃，擡頭想看德蒙，腦袋又被德蒙按了下去。

德蒙不說話，被按著的伊梵洛也不說話，兩人又是好幾秒時間一聲不吭。

飛船在重擊中下墜，兩人都知道船身已有爆炸的部分，只是還沒落地。駕駛室內全是黑煙。

“我記得你不怕火，現在也是？”德蒙忽然不確定道。

伊梵洛本以為他會徹底無視洛洛，反應了一下，不明白對方在問什麽，還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德蒙語氣淡了些，一只手把他的腿彎起來，讓他側坐在自己左腿上，踩著自己右腿，身體沒有一處落地。

“別害怕。”

德蒙對洛洛的印象還在剛恢覆的記憶裏。洛洛似乎總在哭，膽子很小的樣子。

他猶疑了片刻，沒保護過什麽人也沒被什麽人保護過，落在洛洛後頸的左手別扭地安撫了他兩下，自己也不知道是拍還是摸比較合適，幹脆都來了幾次。

伊梵洛的後頸被各種力道連拍帶摸，伏在德蒙頸側持續發懵。

直到德蒙在他耳朵輕聲說，隨意中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的別扭：“你不會有事的。”

這話說得好像有什麽熟悉的感覺，沈靜中積蓄著力量，伊梵洛又覺得對方像喬了。

飛船終於徹底爆炸，火光與爆炸的沖擊覆蓋住二人，伊梵洛被德蒙弓身用力按進懷裏。他掙紮著伸出雙臂，護住了德蒙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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