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走到一樓臺階上,他停住了腳步,低頭望去。

有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似乎坐了很久了。聽到腳步聲,她站起來,背對著他,好一會兒才轉過頭。

他冷冷地望著她,然後繼續下樓,就要從她身邊擦過。

嘉言拽住他的胳膊:“你都上去兩個多小時了,你跟她幹嘛了?”

他不耐煩地甩開她,嗤了一聲:“發什麽瘋呢?”

嘉言拽著他的衣領,聲音帶著哭腔,有些歇斯底裏:“你說,你跟她幹什麽了?你跟她幹什麽了?”

俞庭君被她搖得頭痛,煩躁的不行,聲音陡然提高:“叫魂呢叫?”

這陡然的巨大聲音,嚇得嘉言松開了手,後背貼上了斑駁老舊的墻壁。她紅著眼睛,頭發淩亂,仍是死死盯著他。

俞庭君也在看著她,看著這個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心裏忽然有種報覆的快感。他把手插入褲袋裏,居高臨下的審視她,唇角牽了絲微笑,滿不在乎的口吻:“都兩個小時了,能幹什麽?該幹的都幹了。”

嘉言不可置信地望著他,有點楞楞的。

俞庭君說:“真膩煩你這股勁兒了,鬧什麽鬧?”

嘉言死死盯著他,火藥味兒全上來了:“你跟她上床了?你跟她□□了?”

她這麽絕望地盯著他,忽然讓他生出幾分說不出的暴躁,忍不住就提高聲音:“聽不懂人話啊?該做的都做了!”

嘉言像被定身一樣停在那裏,然後猛地朝樓上沖去,瘋了一般一腳接一腳踹那門上:“賤貨,你個賤貨,給我滾出來!你他媽敢上我男人,你給我滾出來!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力氣,仿佛又回到小時候,那個什麽也不藏的燕京小公主,卯足了勁要把這扇門給踢翻。巨大的動靜把樓裏的人都引了出來,都往這邊張望。

這戲碼,一看就是二女爭夫,血濺五步啊。

只是這小姑娘,看著挺瘦弱的啊,怎麽就這麽彪呢?這是要拆房子的節奏?不過,一看那男的,又了然了。

都說自古紅顏多禍水,這男**害起人來,也不比女人差啊。

嘉言大罵,又是一腳踹上去,拉住那門把手使勁搖,把把手都得下了一半:“死了啊,滾出來啊!死賤貨!你給我滾出來!”

周圍指指點點的人愈加多了,俞庭君臉上一陣燒紅,從後面抱住她就往樓下拽:“你瘋夠了沒?”

她拼命掙紮,仍在破口大罵,簡直像瘋了一樣。俞庭君就快制不住她,下意識一個耳光就摑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他楞住了,不由自主放開了手。

嘉言也楞住了,安靜地站在原地。其實,他沒用多大勁,但是,她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無論如何都動不了。身上都是汗,有熱汗,也有冷汗,她分不清了。額前的碎發淩亂地遮住了眼睛。她的神色有些茫然。

他心中驀然一陣刺痛,忙過去扶她:“嘉言,對不起……”

她後退了一步,嘴唇囁嚅,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就跑。俞庭君擡步就去追,一雙手從後面拉住了他。

是嚇得面色發白的楊珺,哭得梨花帶雨,一頭就紮進了他懷裏:“四哥,我好怕啊。她……她是誰啊?”她遠遠只看到個側影和鬢發淩亂的一張臉,實在認不出這個女人就是今天在晚會上見過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美麗女人。

就這麽一打岔,白嘉言就跑沒影了。

俞庭君推開她,拿出手機撥打她的電話,一遍遍大,手機裏一遍遍響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他抓著手機在原地轉,臉色蒼白。

楊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半晌,她捂住嘴“蹬蹬蹬”跑上了樓。

嘉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

腦海裏一遍遍回蕩著他說的那些話。

“真膩煩你這股勁兒了,鬧什麽鬧?”

“聽不懂人話啊?該做的都做了!”

“都兩個小時了,能幹什麽?該幹的都幹了。”

……

她茫然地走著,不知道要去到哪裏?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俞庭君不要她了,他有別人了,他還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別的女人上床。

她停住了腳步,跌坐在地,怔怔的,傻傻的,腦子裏一片空白。

“笛——”一道閃亮的白光從遠處打來,繼而是刺耳的尖鳴。

“砰——”

俞庭君接到江玦的電話,是在一個小時之後。他說得言簡意賅,卻讓他如墜冰窟:“你到總醫院來一趟,現在。”

俞庭君捏著手機,仍不敢相信,不死心地問:“出什麽事兒?”

他一問,江玦就如火藥桶爆炸般嘶吼起來:“你他媽到底對嘉言做了什麽?她一個人跑出來,她出了車禍,現在還在急診室搶救!你要還有點良心,你就過來!”

俞庭君掐掉電話,車都沒開,徒步就趕到了總醫院。

深夜,過道裏一片安靜,急診室的紅燈卻在一閃一閃地跳著。俞庭君硬生生停下腳步,呆呆望著那紅燈,一瞬間,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了。

江玦沖過來,一拳頭砸到他臉上,提著他的衣領使勁搖晃:“你他媽到底跟她說什麽了?嘉言要是有什麽事,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俞庭君木然地站在那裏,視線一直望著那紅燈。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江玦回頭,快步走過去:“徐伯伯,嘉言還在急診室……”

徐正清擡手打斷他,徑直走到俞庭君面前。

徐正清一句話沒說,揚手一個耳光就摑到他臉上。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聞訊趕來的俞梅忙攔住徐正清:“這是幹嘛?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好好說?”徐正清揮手就甩開他,又是一巴掌給了俞庭君,“江玦跟我說,我還不信!現在看你這副樣子,我什麽都信了。嘉言是你妹妹呀,你怎麽可以?你還有沒有人性?”

俞庭君不說話,也不還手,被他一下一下抽到腦門上,最後一記把他掀翻在地。俞梅從後面抱住徐正清,哭喊道:“別打了,你要打死他啊!”

“我要他償命!”

“吵什麽吵?”護士冷著臉過來,“病人還在搶救,你們能安靜點嗎?還想不想人好了?”

徐正清這才消停,像是一瞬間蒼老了,頹然坐倒在椅子裏。俞庭君被俞梅扶到椅子上,他拒絕了,坐到徐正清身邊。

徐正清面沈如水,雙手死死握在一起。

過了好久,那扇門才打開了。幾人忙沖過去,問那醫生。醫生垂下眼睛,嘆了口氣。

俞庭君仿佛被驚雷劈中,不敢置信,不能相信,猛地拽起他的領子:“你說什麽?嘉言怎麽會死,她怎麽會死?你咒她,你個庸醫!”他話還沒說完呢,徐正清一個耳光甩他臉上,面沈如水,回頭讓那醫生說。

醫生嚇壞了,忙說:“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她右腿骨折,加上神經末梢受損,可能以後走路都要靠輪椅了。”

一陣靜默。

徐正清說:“治不好嗎?”

“也不是,只是以我們醫院現在的水平來說,太困難了。不過,你們也可以去尋訪名醫,也許,還是有機會覆原的。”

“……謝謝。”徐正清又問,“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進去看她?”

“現在就可以,不過,為了病人的身體,還是不要太久。病人現在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

“好的,謝謝,謝謝。”

江玦卻攔住幾人,堵在了門口。徐正清說:“你幹嘛?”

江玦看看他,又看看俞梅和俞庭君,說:“對不起,我想嘉言現在都不想見到你們。為了她的身體,你們三位還是不要進去吧。”他的目光又定格在俞庭君身上,冷笑,“尤其是你。要是見了你,我恐怕她死得更快點。”

俞庭君震住,嘴唇翕動,但是無法反駁。

最後,三人都沒有進去。

江玦一個人進了病房。

嘉言睡著了,閉著眼睛,臉色很蒼白。他安靜地坐到床邊,捉住了她被子下的手,用了點進、握住。俞庭君是他多年的兄弟,是他一直都很敬佩的人,但是這一刻,他真有種沖出去揍他一頓的沖動。

嘉言這麽厲害的人,怎麽就被折騰成這樣了呢?他好想她現在就醒過來,和他打打鬧鬧一起去K歌、吃喝,哪怕只是做朋友。

嘉言一個禮拜後就出院了,被接到了徐家大宅。出了這樣的事,她的工作也做了停職處理。徐正清每天來看她,想和她說點兒話,她卻總坐在輪椅上發呆。徐正清在後面看著,也不敢貿然上去,步入中年了,身居高位已久,他也漸漸變得心如磬石,工作為重。兒這個人,是他唯一的軟肋,是他一生也償還不了的歉疚。

俞梅每次在身後看到他這樣的表情,神色都很覆雜。

很快到了秋天。徐正清這天在餐廳吃早飯,就有勤務來通稟,俞上校來拜訪。徐正清手裏的筷子就這麽放了下來。

俞梅小心翼翼地從旁邊看著他的表情,斟酌著:“還是見一見吧,哪怕是出於禮貌,我們家……”

“那是你家。”

俞梅臉色煞白。

徐正清沒有擡頭:“你是想說,我們徐家還比不上你們俞家,多少要給他留點面子是嗎?話是沒有錯,他俞庭君現在也能耐了,這個年紀,能混到這樣。聽說也很得劉將軍的看重,庭玠也要升了是吧。俞司令能有這樣兩個孫子,也不枉此生了。”

他雖然語氣淡,但是俞梅卻驚得捏緊了手裏的筷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未落,徐正清已經把桌上的碗掃到了地上,霍然起身,揚手就掀了餐桌。一只只碗,被他摜到地上,“乒乒乓乓”大響,一片狼藉。俞梅尖叫起來,退到一邊,和徐珊珊抱在一起發抖。

“是,他俞庭君了不得了!可以這樣糟蹋我的閨女!”徐正清砸完,轉身對那勤務說,“讓他進來,我讓他來說!”

俞梅嚇得不敢出聲,抱著徐珊珊快步上了樓梯。

但是,她沒敢走遠,躲在樓梯口看著。她是真怕出什麽事兒。這兩個大老爺們,這脾氣都不是一般的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