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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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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遙連忙起身,想要迎上去又怕莽撞,一時站在原地,那婦人輕撫桑兒頭發,問道:“花澆了沒有?”桑兒笑笑,跑到角落澆花。婦人來到王遙近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王遙心頭一震,只覺身邊萬物離自己遠去,雙膝頓時失了力氣,跪倒在地,連聲說道:“王遙多謝夫人救命!多謝夫人救命!”

婦人俯身去扶,王遙這才緩過神來,擡頭與她對視。這婦人身形高挑,長發披肩,神貌仙姿,不可名狀,一股風韻,奪人心魄。忽然“撲騰”幾聲,樹下喜鵲紛紛拍著翅膀飛上樹梢。桑兒喊道:“天黑了!”

婦人領王遙進屋坐下,王遙率先問道:“敢問夫人如何稱呼?”婦人遲疑片刻,回道:“叫我李夫人就好。”王遙道:“夫人天姿國色,我只道神女夫人活了呢!”桑兒“格格”笑起來,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王遙一臉茫然,問道:“你笑什麽?”桑兒不答,倒完水出去了。李夫人微笑道:“我就是神女夫人。”王遙驚道:“可……可他們都說神女莊莊主死在楓山……”神女夫人忽然來到窗前,推開窗望向夜幕,悵然若失。王遙只道自己說錯了話,心裏一陣打鼓。

只聽神女夫人道:“那位莊主是我一位朋友的姑姑,十幾年來她以我名創下神女莊,為我丈夫報仇。世人把她當成我,也沒什麽奇怪的。”王遙還欲再問,神女夫人接著說道:“你外傷初愈,早些休息去吧。”

王遙拜謝,回到屋裏,往床上一倒,心裏全是神女夫人容貌:“那位何姑娘倒是美貌,只是年紀尚輕,沒有夫人這般從容;王姑娘聰慧機靈,才貌雙全,只缺了一分自信;葉夫人容貌尚可,卻沒有這股仙氣……”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第二日天剛亮,王遙便從床上滾下來,徑直來到正屋。桑兒從門外進來,說道:“起這麽早?”王遙道:“昨夜睡得香,醒來天就亮了。”桑兒道:“夫人出去散步了。”王遙笑道:“我還沒問呢。”桑兒道:“你們都這麽問,宋公子每次來了就問夫人在哪,孫先生來了也問夫人在哪。”王遙道:“宋公子是何人?孫先生又是誰?”桑兒道:“都是夫人朋友,每年都來。”

王遙待著無聊,在屋裏院外徘徊游蕩。到了日暮時分,神女夫人才遲遲歸來,見了王遙,問候幾句,便自去歇息。王遙胸中悒悒,只得回屋。一連數日,皆是如此。王遙心道:“如今外傷已然痊愈,我若再住下去反討人嫌,不如早走。”打定主意,心裏反而舒坦許多。

翌日,王遙去找桑兒辭行,來到院裏,見神女夫人在掃地。王遙亦驚亦喜,上前問道:“夫人怎麽親自掃起地來了?”神女夫人道:“我待桑兒如親女兒一般,她累時自然我來掃。”王遙本想告辭,此刻見到神女夫人竟舍不得離去,便道:“夫人救我性命,為我治傷,王遙無以為報,這地讓我來掃吧。”神女夫人道:“我只治了外傷,但你的心脈卻是為催魂霹靂掌所創,這幾日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為你……”王遙失聲道:“夫人怎知是催魂霹靂掌!?”

神女夫人撂下掃帚,走了幾步,緩緩說道:“葉幫主的絕招我還不知道麽?他害的我家破人亡,還險些要了我的命。”王遙叫道:“糟了!大事不好!”神女夫人笑道:“怎麽了?”王遙道:“前陣子在比仙閣,聽聞紅葉幫聯合各派攻打神女莊,算算日子,只剩半個月了!”

神女夫人道:“說起來差點忘了,明日有位孫先生拜訪,他每年都來彈琴,你若不願聽,可到……”王遙連忙道:“我粗人一個,什麽聲兒都聽得。只是神女莊沒了莊主,大難在即,夫人不去管麽?”神女夫人道:“自從夫君、女兒殞命於日暮崖,我已心灰意冷,江湖上的事,由它去罷。可我不明白,葉長簫為何這麽對你,你哪裏得罪他了?”王遙撓撓頭,訕笑道:“我與葉夫人偷情,不小心讓人發現了。”神女夫人笑道:“你怎麽逃出來的?”王遙道:“那晚紅葉幫對付莊主,葉夫人將我救出,到了山下,又遇到星雲門弟子,把我帶到這裏……”

“星雲門!?”神女夫人面色一沈,問道,“你遇到星雲門弟子了?”

王遙將來時情形一一說出。神女夫人喃喃道:“星雲門又收弟子了……”王遙奇道:“夫人也知道星雲門?這門派過去從未聽過,在下也是最近才聽到,很是神秘。”神女夫人嘆了口氣,道:“星雲門有個老混蛋,我很想教訓一下,可我又不願見到他,唉……”王遙道:“可惜我功力盡失,不然定要為夫人出氣!”

神女夫人道:“我若替你治好內傷,你可願替我出手?”王遙拱手道:“刀山火海,在所不辭!”神女夫人苦笑道:“罷了,罷了,你與人家又無怨恨。那人武功造詣極深,不為世人所知,我不能讓你白白送命。”王遙拜首道:“願為夫人而死!”

神女夫人道:“你這麽不怕死,我更不能讓你去。”王遙道:“我很怕死,夫人讓我去吧。”神女夫人話鋒一轉,問道:“你覺得桑兒怎樣?”王遙一楞,回道:“很好。”神女夫人笑道:“很好是多好?”王遙打岔道:“明日來的那位是夫人朋友?”神女夫人狡黠一笑:“很好的朋友。”王遙心中一沈,不再說話。

翌日正午,一輛馬車叮鈴鈴停到院門,車上下來一位黃衣男子,懷中抱著一把琴。神女夫人出院迎道:“孫讓,好久不見!你的鈴鐺怎麽摘了一個?”男子笑道:“西池國朝廷軍讓叛軍打敗了,新皇頒令,普通百姓車上一律掛雙鈴。我從那邊趕來,還沒來得及換。”

二人進了院子,神女夫人讓桑兒擺好桌凳。孫讓放下琴,問道:“夫人這一年過得還好麽?”神女夫人道:“還好還好,自在悠閑。”

孫讓調好弦,說道:“我在西池國繼州城外時,看到一位將軍帶兵出征,軍容之盛,令人難忘。於是作了這首《冰甲行》,請夫人品評。”神女夫人微笑道:“不敢。”

王遙在屋中閑坐,忽聽外頭響起琴聲,片刻過後,思緒竟化為一根根弦,隨著琴聲顫動。不知過了多久,琴聲一變,剎那間地動山搖,似有千軍萬馬從天而降,一股肅殺之氣迎面撲來。王遙記掛神女夫人,恐其遇險,沖出門去,卻是晴空萬裏,春日融融,院裏除了神女夫人和彈琴的黃衣男子再無別人。王遙長籲一口氣,回到屋中,伸手向後一摸,背心全是汗。

一曲終了,神女夫人道:“不知是哪位將軍帶兵。”孫讓道:“將旗上寫著‘左丘’兩字,聽人說是一位年輕的將領,頗受新王賞識。”

神女夫人道:“這一年,你都待在那兒麽?”孫讓道:“先在靈國待了半年多,後來才去那裏。下面這首《桂落園》便是我在靈國涼州琴水湖旁的園子裏所作。”

神女夫人頷首微笑,孫讓會意,開始彈撥。一曲未終,神女夫人出聲道:“先生寬宥。”孫讓手一擡,琴聲戛然而止。神女夫人道:“此曲極好,只是太令人傷感,我實在聽不下去……”孫讓道:“夫人少思,不要傷了身體。”神女夫人道:“靈國有這麽美的地方?”孫讓道:“耳聞不如見面,夫人去了便知。還有件事,不知夫人知否。我在西池國時,聽人說靈國武皇帝病逝,太子劉任登基。”

神女夫人目光一凝,問道:“真的?”

孫讓道:“後來我托朋友打探,千真萬確。”

神女夫人嘆了口氣,道:“想當年他率軍攻下汴州是何等意氣風發……”

孫讓又道:“聽說那個劉任發喪期間暗調兵馬,似有南侵之意。”

二人閑聊一陣,到了晚上,神女夫人送走孫讓,徑直來到王遙屋中。王遙連忙用袖子擦了擦椅面,說道:“這裏太臟了,夫人有事喚我去正屋就好。”神女夫人走了幾步,笑道:“不妨事,我只問你個事。”王遙道:“夫人只管問。”神女夫人正色道:“你成家了麽?”王遙搖頭道:“沒有。”神女夫人又道:“桑兒不小了,我想將她許配給你。”王遙跪地謝道:“多謝夫人!只是我過去行事不檢點,只怕……只怕……”神女夫人道:“你起來,告訴我現在怎樣想。”王遙擡頭,與神女夫人目光相對,剎那間心頭浮現千般往事,愧疚、悔恨一齊湧上來,眼淚簌簌流下。

神女夫人嫣然一笑,扶起王遙道:“如此我便放心了。”王遙正欲說話,忽然腰間一酸,就要癱倒下去。神女夫人一把將王遙拎到床上,將他雙腿盤好,如打坐一般。王遙慌道:“夫人這是為何?”神女夫人道:“醫你心脈。”說完,與他相對而坐,將手指插到王遙手指之間,緊緊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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