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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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雨道:“剛才他這麽一說,我突然覺得奇怪得很。紅葉幫當真要為聽雨堂弟子出氣,把那夏姑娘教訓一頓也就算了,為何要關起來,一關關這麽久?”

何淑清笑道:“我怎麽知道,你問葉幫主去。”

三人商議一陣,何淑清道:“就這麽辦,我與夫君在半山腰等著,朝雨你去上頭。那王遙若是逃得下來,咱們帶他走一程,若是下不來,可別怪我們。”申暮向王朝雨道:“你怎麽也跟那人一樣,愛湊熱鬧,你一人去,遇到危險怎麽辦?你這麽瘦……”何淑清笑道:“你別看她瘦,機靈著呢!讓她去吧。”王朝雨朝何淑清使了個眼色,轉身便走。行了幾步,何淑清忽道:“朝雨,你打長哨,我們就上來尋你。”王朝雨轉過身來,微微一笑,說道:“好姐姐,還是你對我好!”

申、何二人趁著日落下到半山腰,找了個安靜處,盤腿打坐,閉目調息。王朝雨趁著天還亮,四下走了一遍,記下道路。沒過多久,天暗下去,楓山各處亮起燈火。王朝雨來到林中,依稀聽見有人舞劍。王朝雨悄聲靠近,躲在樹後,只見一人在月光下舞劍,旁邊站著一人,身形顯瘦,像是個女子。

那人練了一會,嘆起氣來。旁邊那人開口說道:“葉興,你別喪氣,這回沒成,還有下回呢!”王朝雨一聽,果然是女子的聲音。葉興高聲道:“袁月,你別勸我。沒當上堂主也就算了,我一招被那人打翻在地,才叫丟人!把紅葉幫和父親的臉都丟盡了!”

這時遠處又走來一人,二人聞聲,不再出聲,站在原地。那人款款走近,二人齊聲道:“陳堂主!”陳婉之道:“少幫主苦練不輟,是紅葉幫之福!”葉興躬身道:“學藝不精,遭人恥笑!”陳婉之向袁月道:“到處找你找不到,天都黑了,來這作什麽?跟我回去。”袁月道:“堂主,他每日苦練,可總是打不好,您指點一下好不好?”

陳婉之向葉興道:“你練來我看。”葉興大喜,將劍招一一使過,林子裏一時間白光閃爍,風呼呼地響。葉興使完一遍,立在那裏,等她指點。陳婉之站在原地,怔怔出神。袁月拉著她袖口低聲道:“姐姐!堂主!”陳婉之回過神來,向葉興淺淺一笑:“看你舞劍,想起些往事。”

葉興道:“要不要再使一遍?”陳婉之道:“不必了。你與我以前一樣的毛病,難怪會出問題。”袁月問道:“堂主你過去怎樣?”陳婉之道:“以前我也與你一樣,練了許久不見成效。一日,我在林中練劍,旁邊走來一個風度翩翩的白衣人,他看了一會,向我說道:‘你什麽招式都使得一般快,怎麽傷的了人?’我聽見他的話,茅塞頓開,當即拜謝。他說:‘舉手之勞,何必言謝。’說完,又教了我幾招,飄然離去。”

葉興突然雙膝跪地,向陳婉之道:“多謝陳堂主賜教!”陳婉之奇道:“弄劍堂的師傅和你爹都沒跟你說過麽?”葉興道:“他們從沒教我這些。”

說話間,一個小嘍啰慌忙跑來,向陳婉之道:“葉幫主在找您,三位堂主都到了,就等陳堂主了。”陳婉之聞言,朝紅葉幫正堂方向去了。葉興道:“眾人皆言陳堂主冷若冰霜,你竟能使得動她!”袁月笑道:“我服侍她好幾年,她待我好得很,比我那表哥還好。”葉興問道:“你那表哥我在弄劍堂見過,叫什麽來著?”袁月道:“他叫孔信達。快半年不見,也不知上哪去了。”

王朝雨聽了一陣,氣沈光明穴,踏著“平地生煙”,抄近路往白天的小屋趕去。到了屋前,門口竟無一人看門。王朝雨貼在墻邊,等了一會,一個小童拎著桶走過。王朝雨跨步上前,扣住他脈門,問道:“這裏的人呢?”小童手一松,那桶掉在地上,朝遠處滾去。王朝雨見他雙腿打顫,直往自己身上倚,便松開手,說道:“你說實話,我不傷你。”小童道:“都調走了。”王朝雨又道:“葉幫主住哪?”小童道:“正堂往東第九間屋子便是。”

王朝雨撿回木桶,遞到小童手裏,說道:“什麽都沒看見,明白麽?”小童接過木桶,點點頭。王朝雨正要離去,小童道:“那裏人多得很。”王朝雨笑道:“多謝!”

王朝雨盡撿黑路走,繞到那間屋後,飛身上樹,朝裏望去,只見黑漆漆一片,似是無人。王朝雨不敢妄動,躲在樹影中,屏息凝神。過了半個時辰,隱約聽見有人說話。前門呀的一聲推開,有人走進房中。正想著,屋裏那人把燈燭漸次點亮,來到窗前,燭光把他的身影映在窗紙上。那人來回踱了一會步,便佇在那裏,輕聲嘆起氣來。王朝雨心道:“這人便是葉長簫了,想不到堂堂葉幫主也有嘆氣之時。”思緒飄忽間,不禁想起兒時往事。

不知不覺到了子時,附近已是一片漆黑,惟有葉長簫的屋子仍然亮著。月光微微照在地上,整座楓山仿佛沈入夢中,靜謐而安詳。又過半個時辰,四下仍是無半點動靜。王朝雨心裏打起鼓來:莫不是來錯了地兒或是聽錯了日子?

忽然間一道黑影從空中閃過,徑直落在屋頂。王朝雨渾身一緊,打起十二分精神,透過樹葉縫隙朝屋頂望去。那黑影伏在屋頂,一動不動。葉長簫忽然朗聲道:“神女夫人,別來無恙!”黑衣人道:“你知道我會來!”葉長簫高聲笑道:“我不捉夏穎,怎麽引來趙青?不引來趙青,如何讓你們知曉我受傷?我既受傷,你怎會不來?二十年了,你還是這麽恨我,非要我死才安心!”那人道:“二十年了,葉幫主你還是這麽陰險!”

葉長簫道:“神女夫人,你跌落山崖還能活下來,真是命大!可當年上日暮崖的又不止我一個,你們神女莊總纏著我紅葉幫作什麽?”

黑衣人道:“你們殺我丈夫,害我家破人亡,還有臉說這些?什麽溪峒二老、神光派,一個都跑不了。不過最該死的便是你葉幫主,當年就是你散播謠言說我丈夫是靈國奸細的吧?”

葉長簫道:“他本來就是,怎能說是謠言呢?”

黑衣人冷笑道:“我不跟你鬥嘴,你出來,咱們把舊賬了了!”

葉長簫走出屋子,說道:“你以為我受了傷,便打不過你?”

黑衣人冷哼一聲,跳下屋頂。葉長簫一聲短哨,附近屋舍剎那間亮起燈火。王朝雨向遠處一望,只見方圓一裏內,無數火把朝這邊湧來,但聞腳步聲此起彼伏,竟無一人喧嚷。黑衣人二話不說,與葉長簫動起手來。鬥了幾合,葉長簫忽道:“二十年了,你的功夫怎麽反而弱了?當年傲視群雄的風采呢?你的紫櫻神功呢?怎麽不使出來?”

黑衣人道:“你也就逞一時口舌之快。”

葉長簫又道:“這麽些年過去,背也駝了,聲音也粗了,像個老太婆一樣!當年傾國傾城的容貌,是不是早就不在了?難怪你要蒙著臉,哈哈哈哈!”

二人再鬥數十合,整個山頭已被紅葉幫幫眾圍得水洩不通,各處要道更是有重兵把守。葉長簫道:“你空想著報仇,卻疏於練武,還敢一人前來,真是找死!”話音剛落,四位堂主一齊躍出,五人圍著黑衣人轉燈兒般廝殺。

不過片刻,黑衣人身中數招,陳婉之一招“白虹貫日”,朝他背後刺去。黑衣人來不及躲避,長劍當胸刺過。葉長簫補上一掌,黑衣人癱倒在地,再不動彈。

楊道成上前探她鼻息,已是死了。葉長簫長嘆一聲,來到黑衣人身前,伸手掀開面罩,正欲說話,突然間看見一張滿是褶皺的臉,手一抖,面罩掉落在地。楊道成問道:“她就是神女夫人?怎麽是個老婆子?”葉長簫驚道:“不是她!不是她!神女夫人絕世容貌,令天地失色,絕不至於老成這樣!難道她真的已經死了?”

這時有人來報:“王遙逃了。”葉長簫道:“他心脈大損,武功盡失,已是個廢人,先不去管。你們把這人撿個地方埋了,各自歇息去吧。”眾人應諾,漸次退去。

葉長簫向四位堂主道:“剛才我隱約覺得後邊樹上有人,你們可曾察覺?”蘇峻領著厚土堂數人來到樹旁,仔細搜尋一圈,回道:“這裏無人。”葉長簫道:“今夜誅殺賊人,陳堂主是首功。陳婉之,你要什麽賞賜?”陳婉之擦了劍,說道:“沒什麽想要的,告辭!”說罷,領著聽雨堂弟子去了。耿孝恭笑道:“大夥兒忙了一天,陳堂主身子弱,想是累了。”葉長簫又將三人誇獎一番,才讓眾人回去。

回到屋裏,燭火將盡,葉長簫來到窗前,見枕頭似是動了一絲位置,連忙掀開褥子,下面空空如也。葉長簫暗叫糟糕,當即點了數人,連夜搜查各堂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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