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羽裳道：“你怎麽知道他破綻在那？”

石信道：“我連日觀戰，見他用腿，十次有八次用的是右腿。有的招，明明當用左腿，他卻仍用右腿。我便知道他使左腿必有不便之處，不是有傷便是那裏氣脈穴位受損。”

木羽裳笑道：“這你都能瞧出來，來世我也生一對紅瞳。”

石信又將應對金剛摩尼指的辦法教與申暮。

第二日午後，申暮來找雪清。雪清道：“屢戰屢敗，還不下山？”石信道：“三日不勝，自當下山。”

申暮與雪清話不多說，動起手來。沒過幾招，申暮踏著七星步，在雪清身邊盤旋游走。雪清一招招過去，連申暮衣角都碰不著。過了半個時辰，雪清怒道：“你只會逃跑？”申暮不語，仍是游走閃避。又過半個時辰，申暮見雪清出招不似原先工整有度，破綻屢現，便依照石信所言去抓他左肩。

雪清大喜，不顧左肩，伸手去點申暮右肋，笑道：“終究還是你上當！”申暮再一招金針入地，堪堪避過雪清，直取他左腿梁丘穴。雪清再要還手，卻是晚了一步，左腿一麻，跪倒在地。申暮順勢在他後背神道穴一拍，雪清全身酸麻，倒在地上。

木羽裳笑道：“臭和尚，你也有今天！”雪清急道：“你們要去北邊只管去，只是那人放不得！”石信道：“為何放不得？他是誰？”雪清道：“說不得！”

木羽裳抽出寶劍，朝鐵鏈砍去。這鐵鏈終年曝露，銹跡斑斑。只見劍光一閃，鐵鏈應聲而斷，那門動了一下，仍是關著。木羽裳伸腳一蹬，那門朝後轉去。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男子站在門後，呆呆地望著這邊。木羽裳嚇了一跳，擡起寶劍，慢慢退到石信身旁。

申暮朝那人道：“你是誰？”那人怔了一會兒，突然仰天大笑，笑了幾聲，又哭起來。申暮見他形容憔悴，忽喜忽悲，心生憐憫，說道：“你關了多久？要不要隨我們下山？”那人望向雪清，眼中似乎要躥出火來，旋即說道：“多謝你們救我，即刻帶我下山，我當重重回報！”雪清叫道：“我奉皇命，押你在此，你不能走！”

男子冷冷道：“父皇那時已經去了，你奉的是誰的皇命？”雪清語塞，只是瞪大眼珠瞪著他。

“父皇？你到底是誰？”石信問道。

男子道：“這事下去再說不遲，一會兒這人恢覆過來，又要抓我。”石信道：“你與申公子先下山，我和這位姑娘去尋幾株藥草，咱們山腳下見。”

申暮指著雪清道：“那他怎麽辦？”石信道：“料他十二個時辰內解不了心脈，明日正午自有送飯的救他。”申暮聞言，領著男子下山去了。男子問起西池國風物人情，申暮便將來時所見一一告訴，男子聽了，一路上唏噓不已。日暮時分，石信與木羽裳才取了草藥下來。

夜裏，四人借住農舍之中。石信放下草藥，說道：“這藥怎麽煎？”木羽裳噗嗤笑道：“石大俠武功蓋世，藥都不會煎麽？”石信道：“你笑什麽，你也不會！”木羽裳嗔道：“我怎麽不會？丹鼎派人人會煉藥煎藥。”說完，借來鍋碗，挑了幾株金舌草，洗得幹凈放在鍋裏，加水泡半個時辰，煮了許久，倒出湯藥，又加水煮透，倒入頭次煎好的湯藥中混勻。

石信見她駕輕就熟，沒有一絲停頓，誇道：“沒想到你這本事！”木羽裳在金鼎峰時，很少聽人誇她，這會兒聽見石信的話，心裏吃了蜜似的。石信又道：“原來是這樣煎藥，我已會了。今後我自己來就好。”木羽裳道：“還不知有沒有用，喝了再看。”

石信待湯藥稍涼，嘗了一口，皺眉道：“真苦！”木羽裳笑道：“大英雄怎能怕苦？”石信道：“我不是英雄，別捧殺我。”說完，憋住一口氣，將藥一飲而盡。木羽裳道：“怎樣？”石信道：“應當不會這麽快，明日再看。”

過了一晚，石信運轉真氣，發覺乏力感減弱一絲，登時喜上眉梢，向木羽裳道：“果然有用！”木羽裳笑道：“如此便好，不枉我們走這麽遠。”石信忽道：“此刻我功力極低，連一脈真氣都無法穩住，正是你報仇的時候。以後我功力恢覆，你再要殺我，就不能了。”木羽裳怔了片刻，說道：“我不敢。你騙我出手，好借機殺我。”

石信道：“說起來我這條命也算你救的，我不會殺你的。當日約定，找到解藥便放你回家，如今解藥已經找到，是去是留，你自行決定。”木羽裳道：“我留在這作什麽，給你熬藥麽？”說完，大步走出門去。

石信心中一陣失落，來到後院吹風，聽見背後有人走近。石信只道是申暮，回過身來，正要開口，見木羽裳站在後院門口，望著自己，便道：“你怎麽回來了？”木羽裳嗔道：“外頭兵荒馬亂，我一人怎麽回去？你盼著我死是不是？”石信笑道：“等我好了，送你回去。”木羽裳點頭道：“這還差不多。”

過了半晌，那男子找齊三人，說道：“你們可知叛軍在哪？”石信指著東南方向道：“我們來時，那裏駐著一支叛軍。”男子向三人躬身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將來事成，必有重謝！”石信道：“舉手之勞，不必掛懷！”男子辭了三人，徑直往叛軍所在去了。

申暮原本想救王朝雨，這次上山沒尋著，愈加思念，當日便要辭行。石信道：“申公子要走，我不挽留。我看你心地善良，悟性又高，甚合我心。常言道，‘送佛送到西’，我再教你幾招，你可願學？”申暮拱手道：“我武功低微，只怕……”石信道：“你已有二脈真氣，又有奇脈心經和這神奇的輕功輔助，假以時日，天下無人能敵。”申暮連連拱手。

石信將應對刀、劍、鞭、錘等武器的方法技巧一一講解，申暮練了半月，武功大進。木羽裳在一旁邊看邊練，也學了個七八分。臨別之日，申暮向石信道：“石大俠未收我為徒，卻教我這麽多，申暮感激不盡，無以為報！”說著，跪地磕頭。石信扶起申暮道：“不必行此虛禮。你將來懲惡揚善，便是對得起我。”申暮又謝了好一會兒，才告辭離去。木羽裳陪著石信留在農家，每隔半月上山采藥，無人打攪，倒也過得自在。

申暮行了數裏，心道：“我在靈國尋她不著，再去靈國，也是徒勞，不如回趙國。”於是轉變方向，朝著趙國去了。申暮在西池國待了兩個多月，來到趙國西北元州，又過一個多月。這時冬去春來，青草吐芽，申暮一路走來，心情大好。

申暮找了家客棧，剛坐下，店小二迎上來道：“客官要點什麽？”申暮道：“好久沒吃魚了，有沒有紅燒鯽魚？”店小二道：“什麽都有，您放心好了。還要些什麽？”申暮胡亂點了幾樣菜。沒過一會，店小二上齊了菜，申暮拿起筷子，才吃幾口，忽覺有人盯著自己。申暮擡起頭望向前望去，只見旁桌坐著一個白衣女子，端著杯子，笑盈盈地望著自己。

申暮微笑致意，繼續吃菜。那女子站起身來，徑直走到申暮對面坐下。申暮正低頭吃魚，忽見那女子走過來，趕忙咽下嘴裏的菜，問道：“姑娘有何事吩咐？”

白衣女子笑道：“公子長得真俊！”

申暮見她笑得奇怪，心裏一陣打鼓，說道：“怎麽稱呼？”

女子道：“何淑清。你叫什麽？”

“申暮。”

何淑清道：“我家屋頂漏了，想找人幫忙補上，不知公子可否幫我一幫？”

申暮道：“既如此，這就走吧。”

何淑清微笑道：“多謝公子！”

申暮結了賬，正欲起身，何淑清早已站起身來。申暮見左側腰間插著鞭子，右側腰間懸著長 劍，不禁問道：“何姑娘使鞭又使劍？”

何淑清道：“常用鞭子，劍好久不用了。”

申暮隨何淑清行了不到一裏，來到城外一間瓦屋前。何淑清停下腳步，向上指道：“就在上面，勞煩公子察看。”申暮運氣跳起，升至半空，忽然腳上一沈，申暮伸手抓住屋檐，向下望去，只見何淑清笑嘻嘻地握著他的腳踝。申暮叫道：“快松手，這瓦太滑，我要掉下來了！”何淑清用力一拽，申暮抓不住瓦片，又無處借力，從空中跌下來。何淑清待他落地，朝申暮胸前背後各穴點了個遍。饒是申暮練了奇脈心經，一時間也沖不開穴脈。

申暮怒道：“我好心幫你，你這是何意！？”

何淑清笑道：“你乖乖聽話，便是幫我。”說罷，推開門，將申暮拖進屋裏，用粗繩綁了手腳，丟在一旁。申暮朝四周望去，見地上還躺著個人，也被綁了手腳。那人聽見動靜，望向申暮，失聲叫道：“你！？”申暮見他如竹竿般瘦，樣貌似是在哪見過，想了片刻，驚道：“韓真？”

何淑清道：“你倆認識？真是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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