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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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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她一心想將自己的女兒春熙送進平王府為妾,之前她一直沒松口,是時候松松口,賣她一個人情!

那個女人的話可是很有分量的,當初姜梵歌差點娶了獨孤靜,就是那個女人一句話,讓他心甘情願的將獨孤靜拱手讓人,順便還促成了她與姜梵離的好事……

他雖不說,但她明白,他心底多少是舍不得的,她倒是好奇蓮姨就是跟他說了什麽,讓他願意忍痛割愛!

想到或許有法子修理獨孤靜,她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一擡頭,發現男子依舊跪倒在地,剛才一直想問題,居然將他給忘記了。

“青龍,我說了多少次了,人人平等,在七星閣裏不需要下跪,你怎麽又忘記了!”

聽到她熟悉的嗔怪聲,青龍心一跳,瞬間失了節奏,默默的站起,低著頭不敢看她。

若是平時,蘇瓔珞一定會瞧出他又害羞了,一定會找準機會調戲他兩句,但今日她實在太忙了,徑自從高坐的側門饒了出去。

青龍就那樣仰視著她的背影,那樣的高遠,是他窮極一生也不能觸及的皎月,耳上的紅潤也隨著心底湧出的涼意消散無形。

離開七星閣,蘇瓔珞徑自去了蓮姨的院子,自從獨孤相府出事後,姜梵歌為了更好的掩飾她的身份,不惜殺死了自己的奶娘,將蓮姨易容成奶娘的模樣養在府裏。

兩個人關上門聊了整整一下午,大有相見恨晚之感,晚間的時候,蘇瓔珞從她的院子裏出來,臉上的陰郁不再,整個人輕松無比。

時間過得飛快,轉瞬間又是十天,皇後一手拿著棋譜,一邊研究上古殘局,夏薇匆匆走了進來,“娘娘,殿下和小姐帶著小世子回來啦!”

皇後放下棋譜,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心底的喜悅難以抑制,“到哪裏了?”

一年九個月啊,終於回來了,連孩子都有了,她都做奶奶了!

夏薇知道她的心思,笑道,“剛才陛下那裏過來,正往這邊走呢!”

皇後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幾步,又坐下,轉頭對竊笑的夏薇吩咐道,“本宮讓你準備的禮物呢?”

夏薇暗笑,“都準備好了,娘娘急了吧!”

皇後正要罵她兩句,就聽到宮女太監們的請安聲,“奴才,奴婢見過王爺,王妃!”

接著是姜梵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起吧!”

“謝王爺,謝王妃!”

姜梵離和獨孤靜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賢良淑德,小刀。

自從姜梵離封了北辰王,入駐北辰王府後,小刀小槍小劍小戟就跟著進了王府做了管事,他離京那會兒,路途遙遠又兇險,就沒讓跟著。

風兒被獨孤靜抱在懷裏,搖著手中的小鈴鐺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格外清脆!

一行人剛要行跪拜禮就被皇後先一步阻止,“自家人哪有那麽多虛禮!”

視線在姜梵離和獨孤靜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小不點風兒身上,眼底的喜愛無以覆加,“這是我的孫兒吧!”

風兒張開小嘴,對著她呵呵的傻笑,露出粉紅的小牙床,光禿禿的沒有一顆牙齒。

見他乖巧的模樣,皇後更是憐愛,伸手從獨孤靜手中接過,抱入懷中。

小小的風兒不僅不拒絕,反而喜滋滋的往她懷裏靠,手中的鈴鐺搖得更歡,逗得皇後格格的笑了起來。

轉頭看向姜梵離,“都站著做什麽,坐吧!”又問,“起名字沒有?”

姜梵離拉著獨孤靜往一旁坐去,夏薇連忙上了茶水,又退到一邊。

“師父起的,叫姜風!”

“風……”皇後身軀一震,盯著風兒精致的小臉,眼底一陣恍惚。

獨孤靜和姜梵離面面相覷,直覺這其中有文章,獨孤靜倒是沒什麽感覺,姜梵離卻心頭一跳,試探的問道,“母後,這個名字有什麽不妥嗎?”

皇後神色一正,笑著搖搖頭,“沒有不妥,行遠大師是得道高僧,取得名字自然寓意深厚,我剛才在想這裏有什麽寓意!”

她的表情滴水不漏,探不出半分虛假,但姜梵離已經有所懷疑,只想著私下再問問她,順便再查一下當年的事情。

當日,皇後將他們一家三口留在宮中,熱熱鬧鬧的吃了個小團圓飯。

飯間皇後突然提到,皇帝要給她辦生日宴。

皇後的生日是五月十八日,也就是三日後。

自古太後與皇帝的生日宴需要大肆操辦,後宮嬪妃卻極少大辦,只有少數皇帝的寵妃才有這樣的殊榮。

但皇後的語氣看不出半分喜悅,反而帶著絲絲厭惡。

獨孤靜明白,皇後這是在提醒,那日必定有事情發生。

明明是場鴻門宴,也明明可以用接風宴做噱頭,皇帝偏偏選擇了皇後的生日宴,這是怕她再次稱病不去麽?

莫非這次他已經準備對她動手了?

☆、九十六、寵後

姜梵離帶著獨孤靜和風兒,一家三口老早就在指定的位置坐好,夫妻倆旁若無人的逗著兒子,順便打發時光。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姜梵歌攜著兩妻兩妾出現,就坐在他們的對面,下方首座的右首。

落座後,他對姜梵離溫潤的笑了笑,“五弟別來無恙!”

姜梵離將風兒換了個姿勢,讓他站在自己的腿上,這才看向他,“多謝三哥關心,一切安好,是不是啊,風兒?”

風兒也十分配合,對著他呵呵的一笑,按理說小孩子笑十分正常,偏偏姜梵歌從那笑裏察覺到一絲不懷好意?

是他看錯了嗎,正要細看,那孩子已經轉過頭,將白嫩嫩的屁股對準他。

僵硬的別開視線,看向一旁的獨孤靜,一年多沒見,她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姜梵離將她照顧得很好,面色紅潤,嬌艷如清晨的玫瑰,不像他的女人,一個個需要厚厚的脂粉才能掩飾氣色的慘淡。

過了今日,一切真相大白,她就會離開姜梵離,到時候他勾勾指頭就能讓她留在身邊,想到這裏,他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也不介意姜風那個臭小子拿屁股對他了。

獨孤靜對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反倒是一旁的姜梵離看不過眼,故意將風兒放到她的懷裏,徹底的擋住了他看過來的視線,再次留他一個白花花的嫩屁股。

獨孤靜哪裏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嗔怪他一眼,鳳眸微挑,如水銀剔透流轉,看得他心神一動,若不是裏裏外外到處是人,一定抱著狠狠親兩口。

風兒圓溜溜的眼珠一會兒在娘親的臉上停留,一會兒在父親的身上轉悠,最後呵呵的笑了起來,將手中的鈴鐺搖得叮叮作響,清脆又歡快。

這場景溫馨美好得令姜梵歌想要不顧一切的破壞掉,蘇瓔珞看著他眼底的暗沈,又看著對面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緩緩勾起唇角。

她和春熙作為妾室,不能入席,只能像奴仆一樣站著,如果不是今日有要事,她絕不會沒臉沒皮的站在這裏。

正在幾人各懷心思之際,滿朝文武陸續落座,整個泰和宮格外熱鬧,盛況比之前皇上的壽誕還要熱鬧幾分。

南疆也派了使臣過來,在隊伍中還能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南召,蘇玲瓏,以及昔日的金科狀元柳如君。

熱鬧才好啊!她掃了眼不遠處侍女懷中的天魔琴,唇邊的笑意越發擴大。

突然身體被人重重的撞了一下,整個身體都趴在了赫敏郡主身上,順便打翻了酒杯,酒水撒了她一身。

暗道不好,她和赫敏可是死對頭,相互之間的互掐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慌忙起身,回頭看是哪個罪魁禍首,卻見是獨孤曉帶著自己的貼身小廝大搖大擺的從旁邊走過,顯然剛才那一撞是他故意為之。

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卻渾然未覺,饒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正好是獨孤靜的身側,旁若無人的接過風兒,舅甥兩玩得不亦樂乎,從前到後連個眼神都不賞給她!

他不看她,有人正目光灼灼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幾個窟窿,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不是赫敏還能是哪位。

她不怕這位刁蠻郡主,也不介意再掐一次架,但今日是在大殿上,赫敏頂多是多瞪她兩眼,不會亂了分寸。

私底下卻未可知。

快到吉時,陳公公熟悉的嗓音響起,“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站起身,躬身行跪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

帝後身著同樣明黃龍鳳袍,相攜坐在主座上,貴氣逼人。

獨孤鳳自入宮後一直深居淺出,見過她面容的人極少,今番見到紛紛感嘆,她與獨孤靜姑侄倆真是像,若不是年齡的差別,都分不清誰是誰。

隨著吉時已到,宴會開始,皇帝舉杯勸飲,“今番宴請百官,一來為皇後祈福祝壽!”他一手執起獨孤鳳的素手,凝視著她,眉眼溫柔。

皇後亦是盈盈淺笑,深情凝望,後宮一眾妃嬪見二人情深意重,一個個氣得絞碎了手帕。

戲做足了,皇帝轉身看向群臣,語氣恢覆了一貫的霸氣,“二來為北辰王和狀元郎接風洗塵,兩位都是我姜國的大功臣,保家衛國,功不可沒!”

百官紛紛舉杯,“皇上英明,皇後萬福!”

洪亮的聲音氣吞山河,在大殿之上久久不散,皇帝頓時心中豪氣沖天,“今日君臣同慶,不醉不歸!”

“謝陛下!”

歌舞緩緩開始,舞娘身姿優美柔軟,貌美如花,但年年看總會看厭的,獨孤靜輕飲了口茶水,回頭看向自家兒子,這一看,直嘆這孩子真好養。

風兒瞪著圓溜溜的兩顆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場中的舞娘,看得津津有味,不哭不鬧,乖乖的任由小刀抱著,根本不像兩個月的孩子。

失笑的搖搖頭,回頭之際,卻見一人瞪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那目光熱切得好似要將她生吞活剝!

順著視線看過去,正好看到柳如君,想來身份是阿九的時候,兩人有過交集,但她現在是獨孤靜。

象征性的朝他舉了舉杯子,也不管他有沒有回應,掩面一口喝了。

柳如君怪異的是他從這位王妃的身上看到了阿九的影子,她們喝酒吃菜的小動作如出一轍,甚至口味也一模一樣,將蔥姜蒜挑到一邊,吃魚只吃皮……

莫不是,莫不是……

他心下大驚,比他家的林管事在北辰王府謀了職位還要驚訝!

記得最後一次見面是姜梵歌將“阿九”帶到他面前,宣告自己的所有權,他一眼就瞧出那“阿九”不對勁,但當時他存了私心,並未拆穿,想著他帶走了假阿九,真的阿九就是自己的。

沒想到兩年過去,最肖似真阿九的人不僅成了親,連兒子都有了……

心下苦澀,硬是將酒水狠狠灌了三大杯,視線漸漸朦朧,朦朧間覺得連身形都驚人的相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禁衛軍首領突然走了進來!

眾人喝得興致正起,但在皇帝的一聲令下,卻也不得不停下酒杯,撤了歌舞。

氣氛驟然沈重起來,宮殿安靜得能夠聽到每個人或是急促或是粗重的呼吸聲。

皇帝的面色不好,“什麽事?”

詹諾跪倒在前,“回陛下,一位婦人自稱是北辰王妃的奶娘,有要事求見陛下!”

獨孤靜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關於她這位奶娘自從無端的在相府失了蹤跡,任憑她翻遍整個平王府也不見蹤跡,就在她快要將她遺忘的時候,她突然跳將出來,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手突然被一只手握住,掌心傳來熟悉的觸感,她知道是姜梵離在安慰她。

深吸一口氣,這幾日他一直暗中調兵遣將,如果真的發生到不可預料的事情,為了保全性命,就算是造反也值得,風兒還那麽小,還沒有好好享受這個世界的美好,不應該被人算計丟了性命。

“宣!”皇帝威嚴的聲音在大殿響起,冷厲無情,從前到後都未曾問過獨孤靜,核實奶娘的身份。

他這是下定了決心要處理她!

須臾,潘蓮花走了進來,盈盈一拜,行的是最標準的宮廷奴婢禮,“奴婢蓮花見過陛下!”

她的目光越過高坐上的皇帝,看向一旁的皇後,有如啐毒。

“蓮花?你是蓮花!”皇帝似乎終於認出她了,一雙鷹目中難掩欣喜,當著百官的面肯定了她的身份。

說起蓮花,新入的妃嬪不清楚,宮中的老人卻是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昔日陳貴妃榮寵後宮,誰人不知她最信任的宮女叫蓮花。

“正是奴婢!”潘蓮花掩下心底的情緒,擠出幾滴眼淚。

“你既然活著為什麽不來找朕,又怎麽會變成靜兒的奶娘?”

“奴婢是撞破了一件罪大惡極的宮廷秘事,怕被滅口這才逃出宮外,後輾轉到了丞相府,做了王妃的奶娘!”她的目光看向皇後,在座的能混到今時今日的地位,各個耳聰目明,自然看出她針對的是皇後。

在眾人高壓的逼視下,皇後依舊穩坐如泰山,從皇帝給她辦生日宴時她就是知道,筵無好筵會無好會。

“什麽驚天秘事?”皇帝十分配合的冷了臉色,繼續追問。

潘蓮花剛要開口,突然,空氣被一股雄厚的內力劈開,幾枚暗器直逼她的咽喉……

☆、九十七、滅口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她所說的驚天秘聞,誰也沒有料到有人在天子面前行兇,電光火石間,詹諾身軀一矮,暗紅的披風化作旋風,將三枚暗器裹入其中,刷刷幾下,暗器盡數釘入大殿之上的大理石板上,隨即虎目銳利的鎖定暗器發自的方向!

人群中赫然多出十幾個黑衣蒙面的男子,手持利器,目標直指中間的潘蓮花。

若是細看,不難看出這些蒙面人目光呆滯,眼神空洞,動作卻幹脆利落。

蘇瓔珞暗叫一聲,七星閣,這暗器分明是七星閣慣用暗器,本以為他們都死在了獨孤靜的手上,不想她棋高一著,竟然將他們收為己用。

“有刺客!”人群突然騷動起來,慘叫聲,呼救聲,杯盞落地聲,亂哄哄的一片,幾十個裝備精良的皇宮禁衛軍湧入其中,協助詹諾擋住刺客的殺招。

殿內驟然亂了套,人流擠擠攘攘,很快將他們擠散,獨孤靜從小刀手中接過風兒,遞到獨孤曉的手中,“你保護好他!”

她的聲音?柳如君已經完全可以確定她就是阿九了,確定了事實,心底是說不出的覆雜。

皇帝大怒,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那黃梨木做的桌子頃刻間炸裂,但所有人只顧著逃命,沒人理會他。

獨孤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視線重新回到潘蓮花的身上,鳳眸倏然一動,一個刺客眼珠跟著一動,迅速撇開禁衛軍的糾纏,森寒的利劍看向潘蓮花。

“啊……”潘蓮花大駭,就地一滾,險險躲過致命一擊,腿被砍了一刀,動作瞬間慢下來,刺客再接再厲,正準備結果了她時,殿內突然傳來詭異的曲子,聽得人血氣翻湧,渾身難受得好似要炸裂開來。

黑衣人動作一頓,身體頃刻間化作碎片,血霧撒了潘蓮花一聲。

獨孤靜猛地扶住桌子,鳳眸死死的盯住當先彈琴之人,只見蘇瓔珞厲聲喝道,“刺客交給我,都閃開!”

詹諾看了眼那把琴,虎目十分覆雜,“天魔琴!”

禁衛軍都是習武之人,自然聽說過數十年前武林中掀起腥風血雨的武器,更何況還親眼目睹一個刺客屍骨無存的下場,未等皇帝吩咐,紛紛退立兩側。南召急忙拉著蘇玲瓏退到禁衛軍的後邊。

琴音咯吱咯吱的響起來,如同開啟百年塵封的木門,進入到陰暗潮濕的地獄,與鬼魅妖邪近距離接觸。

琴音所及之處,殘肢斷骸不計其數,刺客們都被獨孤靜用幽冥曲譜煉成了傀儡,即是生死也不會哼一聲,所有人盯著場中最殘忍的殺戮,大氣都不敢出,有體弱的承受不住琴音的壓迫,七竅流血倒地不起,獨孤釗也顧不得禮儀,將張氏攬入懷中,星眸中辨不出情緒……

獨孤靜虛軟的靠在姜梵離的身上,體內有什麽翻騰著,叫囂著破體而出,鮮血從嫣紅的唇角汩汩流出,想要壓制抵抗都無能為力。

“哇……哇……”

獨孤靜大驚,掙紮著離開姜梵離的身體,風兒從來粉雕玉琢的小臉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泛著青紫。

她竟然只顧著自己難受,將他忘了,他還那麽小。

“離天!”強忍住內力翻湧的血氣,輕喝一聲。

九弦琴極費內力,她現在身體這麽虛,姜梵離伸手就要阻止,卻被她眼底的堅決震住。

就在剛剛,他丟出去的暗器遇到琴音頃刻間都化為粉末,根本近不得蘇瓔珞的身。

風兒的情況不容樂觀,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再次犯險。

一把琴赫然送至獨孤靜的面前,安放在桌上,不多不少,正好是九根弦。

她掀衣而坐,動作優雅,英氣,鳳眸低垂,纖長的睫毛擋住眼底的神色,斂去神思,屏蔽五官,素手撥弦,詭異晦澀的音符緩緩流出,單看每個音符都是晦澀難懂,合起來卻又說不出的怪異,說不出的好聽。

所有人都覺得剛才的壓迫驟然消失,風兒也不哭,濕漉漉的睫毛上尚且帶著幾滴水珠,他附在舅舅的身上,將鼻涕眼淚一股腦兒擦幹凈。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數落他一頓,但現在他只剩下滿滿的驚訝,靜兒的手指好了!

最驚訝的莫過於姜梵歌,他聽過這曲子,還不止一遍,當初虎口逃生時,阿九就是憑借這首曲子趕跑了刺客,在雪山上也是憑借這首曲子趕走了雪狼……

丹鳳眼看向殿內另一個彈曲的女子,他從未聽她談過如此讓人安心放松的曲子,天魔琴一出,無血不收。

若說過去有疑惑,今番什麽疑惑都沒有了,獨孤靜才是阿九!

她心儀自己,所以面具下的眼總是脈脈含情,怕認出她來,她不敢說話裝啞巴,不敢用真面目示人,裝醜顏……

認清這個事實,心底湧現出巨大的悲哀,所有的堅持轟然倒塌,是他毀了阿九,毀了她的一生。

可是這張網十七年前就撒下,已經不是說停就能停,想起慘死的母親死不瞑目的眼神,每每在午夜夢回之際纏繞心間,呼喚著報仇。

這一次辦不了皇後和姜梵離,給了他們翻身的機會,今後的姜國將永無寧日,他的大仇也一輩子都報不了。

他只想著快點結束,只有真相大白,她才會離開姜梵離,到時候他會想辦法讓她忘卻前塵,給她一個新的身份,窮其一生好好愛她!

兩種琴音在空氣中相遇,九弦神琴以絕對的優勢壓制天魔琴,蘇瓔珞的手漸漸顫抖起來,如何都撥不動琴弦,又是一個音符過來,她猛地吐了口血,噴灑在琴上,詹諾離得近,一下子就看出那血竟然被琴悉數吸收,轉瞬間幹凈如新。

心底大駭,這是見血飲血的天魔琴,而那一把則是天魔琴的克星!

彈奏九弦琴極耗內力,眼見危機解除,琴音戛然而止,正想著拼盡最後一絲內力彈奏幽冥曲譜,滅了蓮花,高坐上的皇帝突然動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反手一抓,狠狠的勒住皇後的脖頸。

“都退下,誰再輕舉妄動,朕要了皇後的命!”

這做法夠陰損,卻是實實在在有效。

支持姜梵離的不敢輕易犯險,置皇後的安危於不顧,支持姜梵歌的人也實在不願意皇後如此便宜的死去……

所有人表情覆雜,唯獨皇後一直很平靜,明知是鴻門宴,她還是撇下自己的人,只身赴會。

她從來都不怕死,十七年了,她早活膩了,若不是她也好奇潘蓮花會說什麽,也不會這麽任由皇帝抓著。

多挨他一分,她都覺得惡心!

姜梵離氣極,“父皇,你為母後辦慶生宴就是為了讓滿朝文武看到這種結果?”

滿朝文武剛剛經歷了生死大事,哪敢再所說話,盡管如此,大家看皇帝的眼神都不覆往日的尊重,變得覆雜起來。

陳東閣站了出來,老邁的胡子一跳一跳,“明人不說暗話,刺客分明是你放出的,想要殺人滅口!”

獨孤曉一手抱著風兒,忍不住罵道,“說話要憑證據,你年紀也不小了,這點道理都不懂!”

陳東閣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兩年來同朝為官,他無數次的想要掐死他,他卻越活越好,自己反倒每每被氣得翻眼皮。

“證據?”他冷笑,“如果不是蘇夫人奏樂阻止刺客,現在人證已經被滅了口,獨孤靜和蘇夫人對著幹,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分明和刺客是一夥的!”

“你們是怕蓮花說出當年的宮廷秘史,對皇後不利,才狗急跳墻想要殺人!不然,你有本事讓證人開口!”

陳東閣似乎是第一次在獨孤曉面前找回場子,立刻得理不饒人。

“陳太師此言差矣,王妃彈琴分明是為了阻止蘇夫人殺戮,你沒看到蘇夫人的殺戮多殘忍,不僅是刺客,連體弱者都七竅流血,小世子還那麽小,怎麽承受得住如此威壓……”

陳東閣昏黃的老眼滿是狠戾,順著聲音看去,卻是昔日的頭名狀元,今日接風宴的主角之一柳如君。

當初姜梵歌江南治水,見這人文思敏捷,才華橫溢,有意結交,不想這人成了天子門生後立馬倒戈相向,全心全意的幫助姜梵離!

白眼狼!

“即便如此,也應該先告知陛下,無論是有意無意,天子面前公然協助刺客,不解釋清楚就是大罪,莫非在獨孤靜的眼中,陛下如此不值一提?”

柳如君正要回敬,卻被皇帝突然打斷,“先聽蓮花怎麽說,朕自有決斷,不會放過一個罪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轉而看向漠然的皇後,“非常時期非常手段,皇後暫且委屈一下!”

☆、九十八、真相

場面被清理安靜,在皇帝的威壓,在禁衛軍的脅迫下,所有的官員戰戰兢兢的落座,再次維持了之前的盛況。

潘蓮花吃了一刀,同時發了狠,咬咬牙,道出事情原委。

“王妃並不是獨孤釗的女兒,而是獨孤鳳淫亂宮帷,與一個江湖人的私生女,是北辰王的同母異父兄弟!有其母必有其子,他們兄妹相奸,敗壞倫理,這就是真相!”

此話一出,轟動全場,皇帝咬著牙,未見大怒,顯然早知此事,陳東閣,蘇瓔珞,姜梵歌對此事也早知情,此刻表情各異。

陳東閣一雙渾濁的老眼裏盡是贏家的春風得意,女兒身死後一段時間,這女人出現在太師府,揚言要為女兒報仇,並說出自己的全盤計劃,那時他並不當回事,卻也不介意撥給她幾十個暗衛,由她支配,不想竟能成此大事,真是快哉快哉!

蘇瓔珞早在她算計姜梵離和獨孤靜的“奸情”時,就對她的動機有所懷疑,真正確定的時候還是十幾天前,兩人一番開誠布公的暢談,一切多麽圓滿,果然女人一旦發起狠來真是毀天滅地,這點倒是值得她學習。

只有姜梵歌的表情最為覆雜,明明一切都是算計好的,可看到她生不如死,他還是痛徹心扉,甚至一度後悔之前的決定。

為什麽他就不能光明些,磊落些,要報仇就憑借自己的實力,靠折騰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這樣的話他也曾在外公面前說過,換來的是他狠狠的一巴掌,也順便打滅了他所有的柔情。

他想為什麽他就不能早點認識到她才是阿九,才是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若是早點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挽回,她就不會因為兄妹亂,倫,痛不欲生?

一切沒有如果,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在生死線在掙紮,連靠近都沒有勇氣!

獨孤靜猛地吐了口血,栽倒在地,體內血液翻湧,雙目時而赤紅,時而漆黑。

“靜兒!”姜梵離連忙抱起她,面對這樣的事實,他同樣痛苦,“別聽她胡說!”

翻過她的身體,低頭一看,她竟然發狂吐血了,連忙大叫,“落秋,落秋在哪裏?”

蘇瓔珞順著視線看去,心情大好,蠱蟲發作了,今番這個女人要是不死,她也不用混了!

柳如君聽得分明,可是他無法靠近,也不知用什麽身份靠近,只能遠遠的看著,看著他的“娘子”倒在別人的懷裏,備受煎熬!

此刻她需要的不是自己,而是她的丈夫,即便這個丈夫在前一刻變成了她的嫡親兄長,而自己,過去只能添亂。

人群再次騷亂,紛紛的註意到他們這邊的情況,看著離天將天下第一神醫落秋像是拎小雞一樣送到他的面前。

“出什麽事了?”落秋今天眼皮一直跳啊跳,擔心有事情發生,便早早的借拜訪為名,去了太醫院,沒想到果然出事了。

“你快看看,她吐血了!”姜梵離死死的抱住獨孤靜,不讓她傷害自己,比起她的發狂,更令他心驚的是嘴角怎麽也止不住的汩汩細流。

盡管早有預料,看到獨孤靜的樣子還是大吃一驚,她的心境太不平靜,兩種蠱蟲都被喚醒了,正在做最後的拼死決鬥,無論哪方戰勝,平衡都會打破,她最後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種結果行遠大師早就料到,卻一直沒找到解蠱之法,廝殺過後的瘋蠱不同於普通的瘋蠱,根本無法可解!

“屬下無能,她的瘋蠱即將發作!”落秋絕望的收回手。

瘋蠱?聽到這兩個字,姜梵離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星眸中巨浪滔天,“你說什麽,她中了瘋蠱?”

落秋看著他,眼底閃過哀戚之色,事到如今,他什麽都不隱瞞,“瘋蠱會通過血液傳染,再結合宿主的情緒,產生不同的瘋蠱,皇後娘娘是瘋癲嗜殺,您在照顧她的時候,亦被傳染,吐血不止,後來,傳染到夫人身上,但解蠱的藥只有一枚,醫治了皇後就無法救你,是夫人讓蘇瓔珞將您體內的蠱全數轉移到她的體內,那一段時間她昏昏沈沈,備受折磨,不得已服下了忘情丹……主子,你不要碰她,一旦平衡打破,蠱蟲會通過她的血液傳染……”

姜梵離頹然的松開手,對於他後面的勸誡充耳不聞,難怪那次他醒來的時候,靜兒全身無力的躺在身邊,後來她確實昏昏沈沈的總在睡覺。

靜兒,靜兒你怎麽這麽傻!

獨孤靜聽明白落秋的話,一把推開姜梵離,“我的血中有蠱……”

接下來無論如何都不讓他靠近。

早在落秋被離天抓進來的時候,姜梵歌就註意到他,落秋是誰,天下第一神醫,向來有脾性有傲氣,他請了幾次都沒請到,才讓他給杜有才看病,現在他居然這麽聽姜梵離的話……

心底閃過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什麽脫離了掌控。

對於潘蓮花造成的轟動,反應最激動的莫過於張氏,看著備受折磨的女兒,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難受,“王妃是我懷胎十月所生,我家老爺以及府中下人都知道!早年你侍奉陳貴妃,固然與皇後有怨,但千不該萬不該用這樣子虛烏有的事情汙蔑皇後,作踐我的女兒!”

獨孤釗和獨孤曉紛紛看著她,那麽多年的夫妻,母子,清晰的知道張氏從來冷靜自持,信奉事實說話,極少辯解,今番如此激動,莫不是此事真的有內情?

張氏一手緊緊的抓住獨孤釗,心頭巨浪翻天,“此女將壞倫理,亂綱常,弒君父,半生坎坷,福禍難測!”老和尚的話反覆在頭腦中浮現,難道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早有註定,真的無法逃避?

皇後將張氏的反應看進眼裏,越過人群,遙遙的看向獨孤靜。

無論真相有多麽不堪,她已經信了,十七年了,她無數次在想,如果自己的女兒還活著,會是什麽樣子!

她之所以疼愛她勝過梵離,是將對女兒的慈愛全數轉移到這個侄女身上。

她一直幻想女兒能活著,某天突然出現在面前,像靜兒一樣秀麗端莊,聰明伶俐,現在這個幻想成為事實,卻是在這樣尷尬的場合,果然,她已經活得太久了麽?

潘蓮花看著失控的幾人,眼中閃過快意,她的腿受了一刀,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此刻她也懶得粉飾自己的動機,直接來個魚死網破。

“慶隆七年,皇後被貶冷宮,與江湖人君清風私通,於慶隆八月初八生下一女,擔心事情敗露,你讓奸夫帶著女兒離開京城,卻不想父女二人都死於截殺,你還在皇城十裏之外的北坡給他們立了碑!”

她得意洋洋繼續道,“你的女兒胸口有塊銅錢大小的紅色胎記,她一直被你養在宮中,你卻從不懷疑!”

“你掩埋的不是你的女兒,而是一戶農戶家出生的女兒,是我找人在她的身上做了假,讓你誤以為那是你的女兒,八月十二日,獨孤夫人生下一女,被我掐死,用你的女兒代替……”

好陰毒的女人,眾人面面相覷。

皇後的目光絕望而震驚,越過眾人,看著獨孤靜,仿佛要用盡一生的力氣將她的面容刻入腦海。

張氏哭倒在獨孤釗的懷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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