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騙術 (13)

關燈
,之前她臉上帶著你的面具,還抱著一把九弦琴,所有人都叫她阿九,只有姜梵歌在最近改口,叫她珍珠!”

鳳眸霍然閃過疑惑之色,“珍珠?”

獨孤曉耐心解釋,“我仔細查過,珍珠是化名,她的真實身份應該是南疆的前聖女,蘇瓔珞!”

獨孤靜盡量讓自己冷靜,“我們到處找她,沒想到她逃到了京城,真是個好去處!”眼底突然閃過偏執,“我要去揭穿她!”

“以你獨孤靜的身份,就算告訴他你是阿九,他都不會信的,還會揣度這其中是否有什麽陰謀!再說,他已經知道珍珠就是蘇瓔珞。”

“怎麽可能?他如果知道她是蘇瓔珞,不可能還讓她在身邊,畢竟她是朝廷欽犯!”

“可如果蘇瓔珞是阿九就另當別論了。”

獨孤靜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在姜梵歌心中占據了這般重要的位置,悲的是她辛辛苦苦得來的感情竟被人偷走了,“明明是兩個不同的人,他怎麽會沒有感覺出來!”

“那是他笨!”想起那人,獨孤曉一臉的輕蔑,又見獨孤靜臉色依舊不好,輕嘆一聲,“你準備怎麽做?”

獨孤靜錯開他的視線,逃避道,“我還沒想好!”

那一刻,她的心是前所未有的疲憊,這場情路她走得多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後來卻是“年年金線壓箱底,卻為他人做嫁衣。”

她很累很累,累到什麽都不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吧,他們愛怎樣就怎樣,她不陪了……

可是,這樣的想法在見到姜梵歌的那刻,全數土崩瓦解,人群中,他面容妖艷絕美,神采飛揚,哪裏有昔日被姜梵離虐打,被奴仆欺負,被皇帝忽略的落魄,他的身邊站著的女子,五官只是清秀,站在花團錦繡的京城貴女中,相貌屬於中等偏下,惟獨那雙眼睛十分出彩,如江南水霧氤氳的湖面,縹緲中又帶著絲絲魅惑。

獨孤靜在頭腦裏閃過的一個念頭就是,妖女!

獨孤府人員簡單,她的父親祖父都沒有妾室,府裏也不存在那些骯臟事兒,倒是姑姑教會了她些辨別女人級別的東西,根據她的分類標準,這女人得歸類為妖女。

當她繞過姜梵歌,看到桌下他們交纏的手指,心底如驚濤翻浪般激動,壓下想要將他身邊女人踢走的欲望,她別過視線看向前方,正好迎上姜梵離擔憂的視線,沖他感激的笑笑,猛然意識到這排位分明不對。

大皇子造反被黜,連帶著二皇子也被遷往別處,除非聖詔不得回京,如今這宮裏最大的是姜梵歌這個三皇子,和姜梵離這個五皇子,四皇子的母親是宮女出身,連帶著他也不被重視,自然無法與他們二人相提並論,往常這樣大型的宮宴,姜梵離這個皇後嫡子總是坐在右首,今日,他卻坐在了左首,右首是姜梵歌,沒有上面的暗示,宮人自然不敢自作主張,這寓意著什麽?

☆、五十四、情敵

皇後獨孤鳳病了,沒有出席。

皇帝高坐龍椅,目光不覆往日的溫和,帶著君臨天下的霸氣銳利,如同蟄伏許久的野豹,終於找準了機會給獵手以致命的一擊。

時至今日,獨孤靜早不對他所謂的指婚抱有任何希望,敵人永遠都是敵人,即便換上了友善的面容,也改不了他要將你剝皮抽筋的事實,她固然渴望得到姜梵歌的愛,也會靠著自己的努力,一點點付出,一點點犧牲,換來彼此的心心相印。

她轉眸看向不遠處的蘇瓔珞,心情萬分覆雜,她歷盡艱幸,九死一生換來的緣分,就如此拱手送予了別人?

到底是不甘心,任憑克制得再好,都掩飾不了目光中的恨意不甘。

蘇瓔珞何等敏銳,幾乎在她情緒外放的同時,或者更早之前就註意到她,畢竟,即便在花團錦繡,千嬌百媚的京城貴女中,獨孤靜依舊能脫穎而出,無論容貌氣質,身份地位,她都屬於上上乘。

到底非常人,蘇瓔珞瞬間明白癥結所在,那個貌美的貴女愛慕她身邊的姜梵歌,連帶著自然恨她這個情敵。

故意緊了緊姜梵歌的手,姜梵歌回頭湊近她,目光親昵寵溺,“怎麽呢?”

獨孤靜的方向正好看到二人的臉幾乎貼到了一起,不由臉色慘白,連忙調轉視線看向別處,正好與姜梵離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沖他敷衍的笑笑,再次將視線躲開。

原諒她的沒用,她只是太在乎太在乎,自己視如珍寶,幾乎是用命換來的緣分就這樣被人享受著,自己連個旁觀者都做得偷偷摸摸。

她多想沖過去告訴姜梵歌,她才是阿九,他面前的那個女人盜用了她的身份,享受了她的一切,可是她沒有底氣。

腦海中不停的回響著馬車中哥哥的情報,“舉止親密,吃住同屋”,不過短短十來天的時間,他們的關系竟然這般突飛猛進。

就算告訴他真相如何,他們的關系本就沒好到他會接受她的欺騙的地步……

姜梵離知道她在糾結逃避,心底忍不住擔憂。

到底是血脈相連的好友,獨孤曉最是明白他的擔憂,很是及時的對他投以一個放心的眼神。

得到保證,姜梵離幹脆封閉五官,以入定的方式運行內力,好好的吸收獨孤靜贈予他的洗髓丹的精華,並為己所用。

瞥見獨孤靜失魂落魄的模樣,蘇瓔珞心下得意,卻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對著獨孤靜所在的方向怒了努嘴,模樣清純,偏偏帶著說不出的嫵媚,“那是哪家小姐,長得好漂亮啊!”

姜梵歌似乎很吃她這一套,桌下的手忍不住在她腰間摸了把,在她嗔怒的目光下連忙收手,順著她剛才看的方向,正好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獨孤靜。

她與獨孤曉共坐一桌,身後跟著賢良淑德。

他的方向只能看到她低垂著視線,長長的睫毛將眼睛遮住,他不由憑借記憶想象那雙讓他情緒覆雜的鳳眸。

那雙鳳眸,他看過,想過,畫過,每每總是無法平靜,那個女人的鳳眸從未專註的落在他的身上,無論他怎麽蹦跶折騰,她都不在乎,他一直恨極了這種不在乎,比恨他殺了他的母親還要強烈,然後,他故意接近獨孤靜,不僅因為她是顆極好的棋子——姜梵離那個人來瘋的惡棍欺負他的時候,她可以擋在他前面,娶了她,可以讓那個女人和獨孤相府彼此利益產生分歧,就此失和,毀了她,足以讓愛慕她的姜梵離痛不欲生……還因為,她有著與那個女人驚人相似的容貌,連性格也極為相似,他一直在想,那雙鳳眸中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該是何等模樣……

應該是……他不由自主的在腦海裏描繪,她不說話,面容也漸漸模糊,只有眼睛清亮迷人,如同一面蓄滿喜怒哀樂的鏡子,清晰的倒映出主人的情緒……阿九!

他渾身一震,不知為何,倒映在他頭腦中的人竟然是戴著面具的阿九!

蘇瓔珞見他一副失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怒意,面上卻未表現分毫。

“看人家姑娘漂亮,將你的魂也給勾走了!”她佯怒的捏了把他的手心,將一個吃味少女的純粹展現得淋漓盡致。

姜梵歌趁機一把抓住她作亂的小手,笑著打趣,“我的阿九生氣了?”

蘇瓔珞用鼻子哼了一聲,別過頭背著他。

“別生氣了,我再也不看她了!”姜梵歌耐著信子又哄了幾句,說得都是些讓人酸倒牙的甜言蜜語,獨孤靜內力非凡,耳力自然不在話下,那些肉麻的情話就這樣一字不漏的落入她的耳朵,化作一把鈍刀,一下一下的淩遲著她的心……

“別聽!”

獨孤靜不擡頭也知道是誰,輕輕的“嗯”了聲,之後又是沈默。

場中的歌舞換了一場,獨孤靜卻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動都沒動。

就在獨孤曉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突然低聲問道,“遇到這樣的事,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鳳眸突然擡起,固執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那樣的執著迷茫絕望令獨孤曉心底一空,那句“別胡思亂想”哽在喉頭,怎麽也吐不出。

低嘆一聲,“你什麽都明白,又何必問我呢?”

“是,我什麽都明白,所以不能豁出一切的站在姜梵歌的面前與他理論,告訴他,那段時間陪他歷經風雨,九死一生的人是我,因為我是相府小姐,深居淺出,端莊穩重的大家閨秀……”

“既然這樣,就放棄吧,你試也試過了,還賠上了兩根手指,這還不足以證明你們無緣?”

這次獨孤靜被堵得啞口無言,半晌,她吶吶道,“我只是不甘心……”

“我知道!你想做什麽盡管做吧,就算是殺人放火,我都會支持你的!”

“嗯,我什麽時候想殺人放火會找你的!”

“我只支持,並不幫你殺人放火啊!”

“你要是不做,我就勉為其難的自己做,無論成敗都嫁禍給你!”

“你真毒,最毒婦人心!”

“……”

說了會笑話,獨孤靜的心情好了許多,一來對面卿卿我我的兩人終於歇息了片刻,讓獨孤靜的耳朵和眼睛得以片刻的休養生息。

獨孤曉舉起酒杯,“難得我們兄妹能夠這樣沒有外人的坐在一桌,喝一杯!”

獨孤靜掩面一擋,花容失色,“女兒家的不會飲酒!”

“嗤!”獨孤曉冷嗤一聲,用袖子擋住酒杯,順便也擋去了臉上鄙夷的表情,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罵道,“你裝什麽裝!”

“我就是要裝!”

獨孤曉無法,只得改為威脅,“你要是不喝,我就不幫你殺人放火!”

“隨你!”

“那我告訴父親,你這幾年跑出去鬼混了!”

這話無疑踩到了獨孤靜的尾巴,桌子下她用力踹了獨孤曉一腳,面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吐出的話卻字字暴力,“你敢!”

獨孤曉雖然吃痛又吃癟,心底卻無半分不快,反而長長的松了口氣,幸好她不再糾結姜梵歌的事情,如果這段孽緣能夠就此消弭,從此敵對兩方恩怨分明,不再有任何牽扯,那就再好不過了。

場中的歌舞換了一輪又一輪,兩人就像很多親兄妹一樣聊著無人能插足的話題,直到歌舞散去,百官賀壽。

獨孤靜不由打起精神,皇子們該獻壽禮了。

最先是姜梵歌,他不是嫡子,卻是呼聲最高的長子,“兒臣祝父皇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願姜國永享太平,盛世萬年!”

皇帝臉上掛著親昵的笑容,宛如普通人家的慈父,“皇兒免禮,此去南疆平亂,辛苦了!”

一句話將自己的親昵,他的功績全給帶過,毫不掩飾的表露對這個兒子的疼愛。

獨孤靜的鳳眸閃了閃,不知為何,皇帝越是疼愛姜梵歌,她心底越是如吃了蒼蠅般難受,他這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誇讚姜梵歌,又將姜梵離至於何地!

“怎麽,不高興了!”獨孤曉目光直視前方,註意力卻在獨孤靜的身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問道。

獨孤靜如他一般,頭也沒有回,只是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我就是不喜歡他!”

獨孤曉明白她的意思,“不喜歡就當不存在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歡,虛偽,說到底這對父子一樣虛偽。”

“好了,別說了!”獨孤靜看到場中姜梵歌已經開始獻壽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視線專註的落在前方,不由匆忙的結束話題。

“兒臣意外在森林迷路,見到了傳說中的神獸麋鹿,獵到一只鹿角,特獻與父皇,願父皇身體安康。”

☆、五十五、指婚

氣氛驟然炸開了鍋,除了少數早知內情的人,其他人皆是震驚之色。

“那是……”

“神獸麋鹿的鹿角,我曾在一張畫上見到,就是這個模樣!”

“真的?”

“是真的,一模一樣,三皇子真是有福之人!”

“哦?怎麽說?”

“那神獸麋鹿只在傳聞中出現,傳說只有天命之人才能有幸遇到,這說明什麽?”

“哦……”

“還有啊,那麋鹿的鹿角更是仙丹般的寶貝,傳聞服之可延年益壽,永保安康!”

“原來如此,三皇子果然非常人!”

反應最大的當屬張氏,雖然早有準備,她還是臉色蒼白如紙,“雪山狼,浣溪鬼,南疆鹿……都應驗了,都應驗了……是不是靜兒真的會……”

頭腦中猛地閃過老和尚的話,“此女將壞倫理,亂綱常,弒君父,半生坎坷,福禍難測!”

不會的,不會的,她的靜兒一定不會的……

身後的貌全看到她情況不對,焦急的問道,“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

獨孤釗也註意到她的異常,淡聲說道,“不舒服就回去!”

盡管如此,張氏還是沒有錯過他星眸中的那抹擔憂,笑著搖頭,“老爺,沒事!”

同樣臉色不好的是獨孤靜,她聽著四面八方的讚嘆聲,再看著場中那只簇擁在繁花錦繡中的鹿角,只覺得失去的兩只手指又開始莫名的痛了起來,一如從麋鹿身上跌下那刻聽到的骨指崩裂聲,深深的刺入她的腦海,在心中不斷的重覆著。

“靜兒!”獨孤曉擔憂的喚她一聲,“你的臉色很難看!”

獨孤靜回過頭沖他笑笑,那笑容異常慘烈,她囁嚅著嘴角,將殘疾的右手捧至胸前,“哥哥,那只鹿角是我砍下的!”

獨孤曉渾身一震,他只以為她是不小心從林中滾下,才落了一身的傷,斷了兩根手指,生怕觸及她的隱痛,也不敢深問,沒想到事實竟是這樣,心上人拿著自己用手指換來的成果,攬著別的女人,她該多難受啊。

“我們回去!他們愛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我們不奉陪了!”

獨孤曉反手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就要離席。

獨孤靜坐著不動,獨孤曉拉不動她,不由回頭,正要罵兩句,卻見她用一種近似解脫又近似絕望的眼神看著他,“哥哥,我準備放棄!”

場中的歡慶還在繼續,皇帝欣喜的聲音異常刺耳,“皇兒真有孝心,你可立了兩件大功,想要什麽賞賜?”

然後是姜梵歌熟悉的聲音紮進耳脈,“多謝父皇賞賜,兒臣不敢居功,能獵到麋鹿,有珍珠一半的功勞。”

獨孤曉聽著場中的對話,低聲問道,“你想通了?”

獨孤靜沒回答,繼續聽著場中持續的戲碼,“皇兒能得到如此能幹的紅顏知己,真是大喜一件,如此,朕也風雅一番,來個雙喜臨門,靜兒!”

皇帝一聲“靜兒”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從座上站起,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斂衽壓身行禮,“臣女獨孤靜拜見皇上!”

蘇瓔珞看著皇帝的表情,再看著這古代標準的大家閨秀,杏仁眼中閃過一絲怒色,轉瞬即逝,又是賜婚的戲碼!

獨孤靜越表現出得體淡然,皇帝越是心下不快,“聽你姑姑說,再過十天你就及笄了吧?”

“臣女謝過皇上垂愛,姑姑所言正是。”

“哈哈,轉眼間靜兒已經長得這麽大了,放眼滿京城也只有當年的皇後能與你媲美!哎,可惜了,當初就不該放你出宮,瞧著被你父母養成了什麽性子,一板一眼的,不好不好!”皇帝瞪了不遠處的獨孤釗夫婦一眼,頗有幾分嗔怪的味道,惹得滿朝文武的臉色又是變了幾變,皇帝這是何意,捧高三皇子不就是打壓獨孤釗一派嘛,可是對待他們怎麽又是這樣一副親昵的表情?

獨孤府的人很淡然,被瞪的獨孤釗和張氏只是屈身告了個罪,就恢覆了之前的淡定模樣,一點惶恐的表情都未曾表露出來。

獨孤曉也很淡定,一手拿著酒杯,目光平靜的直視前方,獨孤靜更是平靜得近乎冷漠,眼瞅著姜梵歌和別的女子舉止親昵,都能面不改色,目不斜視。

獨孤府的人到底是好樣的,那個稱病沒來的女人也是好樣的。

他到底心裏不舒服,好不容易自己最中意的繼承人成熟了,能夠獨擋一面,他豈能再受制於人,處處對他們陪著小心!

“說起來朕還記得你當年拉著朕的手,嚷嚷著要嫁給你三表哥呢!”

此話一出,空氣頓時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註到獨孤靜的身上,有幸災樂禍的,笑話她枉自標榜大家閨秀,小小年紀就思慕男子,有恨鐵不成鋼的,惱怒她居然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有擔憂的,擔憂她現在的處境……

獨孤靜萬萬沒想到皇帝已經連最後一絲情面都不給她,心底失望之餘又帶著說不出的惱恨,恨自己當年太小太傻,錯把狼心當好意。

深吸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看到皇上這麽久的事情都能記得,臣女真是又高興又擔憂!”

皇帝看著她一副松口氣又擔憂的模樣,心底暗忖,這丫頭每見一次都覺得深沈一分,如今都會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了,他倒要看看這次她怎麽圓這個話。

“哦?”皇帝挑高眉,“說來聽聽!”

“皇上記憶好,說明身體安康,說明天佑我姜國,永享太平,只是……”她故意頓了頓,用最不入流也是最好用的方式牽引著大家的註意力。

皇帝似乎來了興趣,“只是什麽?”

“只是母親費盡心思挑選的人參熊膽卻是用不上的,皇上身體這麽好,哪需要進補啊!”

姜梵歌心一沈,她這是擺明了立場站在獨孤府那邊,一句“哪需要進補”,連帶著將他敬奉的鹿角也給貶了。

與他相比而言,姜梵離就是欣喜了,他剛從入定中回神,洗髓丹的功效被徹底的吸收,如今感覺筋骨極佳,內力提升了許多,正是耳聰目明,神清氣爽之時,在聽見靜兒的這句話,心情更是喜上加喜。

能與姜梵歌分道揚鑣一直是他樂見其成的,更別提刻意打壓。

在場之人沒有愚笨的,只需幾個呼吸間就明白獨孤靜的意圖,皇帝也深知被她擺了一道,眼底閃過一道兇光,這丫頭不能留了!

這是殺氣,武力修為高一點的,能夠感覺到,姜梵離心下一沈,他敢!要是靜兒少了一根頭發,就算他是他父親,他也要和他拼了。

獨孤曉雖沒有他那般精湛的內力,但向來頭腦靈活,善於察言觀色,自然也註意到了皇帝洩露的那絲殺意,頓時心中火起,一念之間,皇帝的幾千種死法已經在頭腦中過了一遍。

獨孤釗浸淫朝堂多年,比起兩個小輩要淡定許多,只是睫毛動了動,再無其他表情。

蘇瓔珞幸災樂禍的瞥了獨孤靜一眼,正要與姜梵歌說話,意外的瞧見他眼底的那抹覆雜,心忽的一沈,所有的喜悅蕩然無存。

看來這個叫獨孤靜的貴女是個難纏的角色,她得好好會會。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皇帝發話了,“靜兒真是嘴甜,以後誰娶了你可是有福了,你也快及笄了,以前的心意變了沒?”

這個問題!姜梵離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此刻的獨孤靜是糾結的,說不變,那麽得嫁給姜梵歌,這是她過去的願望,也是現在所憎惡的,說變了,未免是在打自己的臉,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告訴人家,她獨孤靜就是一個會變心的女人……

一時想不到主意,她索性掩嘴嬌嗔,“皇上,說什麽心意變了沒有?弄得靜兒好為難啊!”

皇帝哪裏不明白她在拖延時間,但是這次卻是一點都不想放過她,“靜兒不必為難,只要給個準話,心意變了沒?”

他的目光簡直可以用咄咄逼人來形容,獨孤靜被他一逼,根本沒有時間多想,脫口道,“臣女的心裏可只有五表哥一人,那時三表哥送了副畫著大雁的畫像給臣女,五表哥卻不準臣女收,還意圖撕毀畫,臣女一氣之下去您那裏哭訴,還放出不嫁五表哥,嫁三表哥的氣話,是靜兒胡鬧,說過後就忘了,不想卻讓您一直記掛著,靜兒有罪!”

一席話下來,再次將姜梵歌拖入淤泥中,自古大雁為聘親之禮,送大雁這分明是意味表露心跡,那麽小就私贈畫像表露愛意啊,大家看向姜梵歌的眼神變了又變。

事到如今,姜梵離反而冷靜下來,獨孤靜是什麽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她從來聰明,從來都可以在第一時間做出最理智最明智的判斷,但她又太善良,太感情用事,一旦給予她足夠的時間,她就會細細的權衡,將所有事情都算進去,企圖在感情與理智間找到一個平衡點,而大多數時間,她都會先執著的選擇感情,然後將自己弄得滿身傷痕。

如今,皇帝這樣逼迫她,反而讓她無法顧忌太多,直接做了最理智的判斷。

☆、五十六、發難

“大膽!”

誰也沒料到皇帝突然發難,滿朝文武皆從座位上滑到在地,齊聲高呼,“皇上息怒!”

皇帝對滿朝文武視而不見,一雙鷹目瞪著獨孤靜,幾乎要噴出火來,“你當朕是三歲小兒,任你胡言亂語,隨意欺瞞!”

獨孤靜一定要嫁給梵歌,只有這樣才能牽制獨孤釗,使那個女人同相府兄妹離心,這樣梵歌才有機會控制局面。

皇帝將視線看向另一邊的獨孤釗夫婦,“獨孤相,張氏教女無方,令其女德盡失,你二人可知罪?”

獨孤靜面色一變,皇帝這是要借題發揮,趁機找父親母親的麻煩?正欲分辨,卻被一旁的獨孤曉按住手臂,側首,見他對自己搖搖頭。

獨孤釗叩首,星眸中平淡無波,沈聲道,“臣知罪!”

“來人!”

一對禁衛軍從殿外疾步走入,如鶴立雞群般站在滿朝文武中央,等候皇帝的命令。

“獨孤靜女德盡失,欺君罔上,拿下交由大理寺卿,聽候發落!”

兩人走到獨孤靜面前,面無表情的將獨孤靜帶走,獨孤府的人沒有求情,姜梵離沒有求情,任由著侍衛將她從眼前帶走,氣氛再次恢覆死靜。

皇帝心中冷笑,倒是冷靜,“獨孤釗罰俸祿一年,張氏剝奪誥命夫人封號!”

“謝皇上!”獨孤釗的表情一如之前的平靜,張氏也沒有多大變化,過去她以為那個和尚說的瘋話,靜兒和皇上的關系那麽好,怎麽會弒君,如今才明白,有些事情冥冥註定,無論怎麽逃也逃不了。

好好的宴會被弄成了這樣,皇帝也沒心情再慶祝下去,直接拂袖而去。

姜梵離先是去見了皇後,見她臉色不是很好,“母後,可有讓太醫問過脈?”

皇後無所謂的笑笑,“不用看,是中毒!”

中毒?被她以這樣淡然的口吻說出來,姜梵離卻不敢大意,“誰下的?”忽然,星眸一沈,“是父皇!”

提到皇帝,皇後略顯狹長的鳳眸中滿是譏諷,“他沒那麽大的本事!”

“難道是……你是中蠱!”姜梵離神色覆雜的看著皇後,想不到那個女人的手伸得這麽長,居然將主意打到皇宮裏。

皇後似乎猜到他所想,表情裏難得出現一絲凝重,“不要小瞧那個女人,你讓靜兒也小心點,她對姜梵歌那點心思,更是要留心!”

星眸中閃過一抹暗色,轉瞬即逝,“我知道!”

註意到他眼中的那抹郁色,皇後嘆口氣,“你也別擔心,靜兒向來有分寸,不會做傻事的,再說年少的時候誰沒有點偏執,如果不是姜梵歌居心叵測,母後都會支持她的選擇。”

姜梵離雖然不同意她的看法,卻到底不忍心反駁,隨口轉了話題,“母後到底是疼靜兒多一點!”

他難得用這樣吃味的口吻和皇後說話,惹得皇後也笑開了懷,“婆婆疼媳婦兒不好麽,免得你以後夾在兩人中,受夾板氣,這是多少男人求不來的,你還不知足!”

姜梵離說不過她,急忙求饒,“知足知足!”

皇後咯咯笑了起來,母子倆難得有如此溫馨的相處,彼此十分珍惜,誰都不忍心提些煞風景的話破壞氣氛。

回了宮,小刀追在後面,“殿下,我們的賀禮怎麽送?”

其他的人送的都是東西,惟獨他們府上送的一個人,這是要當朝進獻,連帶著一番吹噓解說,自然好辦,這是皇上生氣了,拂袖而去,他們這禮就難送了。

“賀禮?”姜梵離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他,星眸閃過一道不知名的光芒,“林管事先留下,你去庫房隨便撿串珍珠瑪瑙的送過去!”

“這……”小刀為難的站在那裏,這次賀禮有多重要連他都知道,主子萬不該因為生氣就這樣自暴自棄啊!

“你再不去,本宮就把你當賀禮送了!”

小刀身體一抖,急忙跑了。

事後,獨孤靜才知道,她辛辛苦苦為他選的賀禮,他一氣之下,換成了一串普通的珊瑚佛珠,林管事被他藏私在自己的莊子裏,任勞任怨的給他創造財富。

獨孤相府。

獨孤釗坐在上首,獨孤曉坐在一旁,父子倆一樣的靜默。

半晌,獨孤釗擡起頭,看著這個自己精心培養的兒子,“這件事你怎麽看?”

獨孤曉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問,脫口道,“皇上這樣做,無非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在昭告天下,他與我獨孤家已經撕破臉,相信近期朝廷政局會有大的變動!”

獨孤釗捋了捋胡須,星眸中閃過滿意之色,“還有呢?”

得到肯定,獨孤曉心潮澎湃,深吸口氣,以十二分的精神投入分析,“皇上對靜兒這件事表現得太激烈,說明他現在還十分忌憚相府和姑姑。”

“不錯,你表弟雖然表面看著玩物喪志,實則自有打算,你姑姑雖一介女流,但自小得到你祖父祖母的真傳,頭腦謀略都不在話下,有一次姜梵歌遇刺就是出自她的手筆,我們相府的實力你該清楚,所以皇帝一定會想法讓我們產生利益沖突,再一個個的顛覆。”

“那靜兒?”

獨孤釗沈聲道,“靜兒會嫁給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甚至三皇子,都不可能嫁給你表弟!”

獨孤曉不服氣,“那是皇上的意思,他未必能如願!”

“不錯,那是他的意思,就算抗旨我們獨孤府也不會讓他如願!”獨孤釗星眸中閃過一抹暗光,“如果是那些個皇子,為父寧願她嫁給普通的官宦子弟!至少我可以護她一世平安。”

在鳳兒含淚入宮的那日起,他就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權傾朝野,就算不是淩駕皇權之上,也要讓那皇室之人無法用皇權壓他,讓他的兒女不再步入這條不歸路。

獨孤曉有些感動,“那這樣,您的相位?”

獨孤釗瞪了他一眼,“為父的相位是通過裙帶,姻親關系得到的嗎?”

獨孤曉連忙搖頭,“不是,父親今日的地位全是父親的努力所得!”

這話正中獨孤釗的心坎,他的臉色終於緩了緩,“皇上有心給我相府難堪,如今他正在氣頭上,冒然求情反而會激怒他,你表弟也是知道這個理,靜兒就在大理寺待上幾日,放心,我相府嫡女沒人敢欺負的。”

獨孤曉聽他這麽說不由松了口氣,“我先去告訴母親這個消息,免得她擔心!”

“這件事我晚些親自告訴她,你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獨孤釗從一旁的書櫃上取下一封信,遞給他,“這裏有份名單,你好好核對一番,這裏全是當年師從陳東閣的,要一個不留的剃掉,與他們有關系的,也不能留!”

“是,父親!”

獨孤曉走後,獨孤釗徑直去了張氏那裏,今日她在宮宴上的神色很不好,一定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平王府

姜梵歌剛躺下,正閉目想事情,一只柔弱無骨的小手緩緩的滑進他的衣襟,在胸前游走,若是過往,姜梵歌一定忍不住,化身為狼的撲過去,但今日實在沒什麽興致,任由她怎麽逗樂,都沒有半分反應,他翻過身,背對著她,也順便帶出了她的手,“今天累了,早些睡!”

蘇瓔珞心中不快,背對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女人在這個時候難免會想太多,第一個就是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繼而懷疑是否對方出軌。

但她畢竟不是沒頭腦的,自然不會指著對方的鼻子聲聲泣血,“你是不是在想獨孤靜那個狐貍精,所以才不理我?”雖然,她心裏真是這麽想的。

“我睡不著!”她撅了嘴,泫然欲泣。

姜梵歌的心情不是很好,但好脾氣讓他還是轉過身,擔憂的問道,“怎麽睡不著呢?”

蘇瓔珞一副想要哭卻又拼命忍住的模樣,“我怕!”

這樣的表情,如果是前幾天,他一定會滿心的疼惜:沒想到阿九這麽聰慧能幹的人,在他的面前也有這麽脆弱,這麽小女兒態的時候啊。但是現在,他頭腦裏莫名的閃過一個念頭,阿九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哭的!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突然想到獨孤靜那張臉,那雙熟悉得早分不清是皇後,是獨孤靜,抑或是笑面修羅的鳳眸……

獨孤靜是阿九!

“不,不可能……”他突然發力,一把將蘇瓔珞推開,蘇瓔珞沒當心,竟然被他推到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