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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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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蘇瓔珞的心底已經怨毒一片,怒火幾乎要將眼前的男子焚燒殆盡,指甲深深的嵌進肉裏,本想好好對你,既然這樣,就別怪我再次用非常手段了。

姜梵歌猛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她居然將獨孤靜和阿九連在了一起,不知為何,自從再次見到獨孤靜,總覺得分外的熟悉,不是臉,而是她的眼神,她的氣息,總讓他產生錯覺。

跳下床,將蘇瓔珞從地上扶起,連聲道歉,“珍珠,沒摔到吧,都是我不好!”

“沒事!”蘇瓔珞面色蒼白,卻艱難的扯出一抹笑容,笑得姜梵歌內疚不已,自責得都不敢看她。

此刻,他的防心已經降到了最低,正是入侵的好時機。蘇瓔珞擡起眼看向他的眼底,“梵歌,你看著我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標準的杏仁眼,卻勝在如桃花般魅惑,吸人心神,姜梵歌不自覺的就被吸入其中,漸漸的迷了心智。

“梵歌,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當然記得,那是兩年前,我被人追殺,是你抱著琴從刀口下將我救了出來……”

蘇瓔珞嘴角勾出一個妖異的弧度,很好,和上次說的一模一樣。

“你覺得我和獨孤靜……”她故意頓住,關於獨孤靜的只是她的猜測,知道的不多,以前在南疆時,只知道這人對他有意,卻不知他也反應巨大。

“你們的眼睛很像,氣息也很像!”

原來只是覺得像啊,蘇瓔珞正要舒口氣,卻聽他突然補了句,“比珍珠還像!”

心中一震,差點破功,姜梵歌的臉色跟著有一瞬間的動搖掙紮,卻被她及時壓制,再次陷入了深度沈迷。

“你記錯了,珍珠就是阿九,獨孤靜是另外的人,她只是長得像皇後,你恨皇後,所以覺得她熟悉。”

“是,我記錯了,珍珠就是阿九,獨孤靜長得像皇後,是我的仇人!”

見他已經完全的接受這段篡改的記憶,蘇瓔珞才真的放下心來,上一次她窺測他的心思就知道他對皇後有種愛恨交織的感情,這種感情或多或少的遷移到了與她肖似的獨孤靜身上,當時她就多留了個心眼兒,一入京就利用他的人給皇後送了一份大禮。

皇後算是一只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幾天,倒是獨孤靜,小瞧了她,今日見她在朝堂上應答如流,對老情人心狠得不留半分情面,連皇帝都敢反駁,算得上是有膽有識。

哎,想不到這古代的教育也有讓人招架不住的時候啊。

☆、五十七、親吻

轉眼間已是三天,大理寺有明文規定,未經發落的罪犯一律不準探視,獨孤靜就算其中一個。

她這幾天一直很安靜,連獄卒都奇怪,這位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在這簡陋陰森的監牢竟能不吵不鬧的待下去,不抱怨監牢裏的飯菜難吃,床板難睡,地上蟲蟻蚊子太猖狂。

“哥哥,你怎麽來了?”獨孤靜壓低聲音,緊張的四下張望,見沒有人發覺異常,才放下心來,“皇上不發話,沒人敢把我怎麽樣,我在這裏挺好的,你不該過來冒險!”

姜梵離不置可否,浩如深海的星眸環視一周,最後落在她的身上,“真的挺好的?”

他的臉色很不好,舅父是怎麽說的,這裏有他的人,會好好照顧她的,現在將她照顧成這副模樣,短短兩天下巴就尖了許多,頭發也亂糟糟的,臉色還略帶發黃,整個一副難民的樣子。

獨孤靜別過視線,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臉,這些天不能梳洗,她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我又不是沒吃過苦,這裏雖然簡陋,但至少性命無虞。”

姜梵離低嘆一聲,似是妥協,“也不知舅父舅母怎麽養的你,明明是個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偏偏養得跟個男子似的命硬!”

獨孤靜噗嗤一聲笑起來,又不敢太大聲音,生怕驚動了別人,忍得十分辛苦,“這樣不好嗎,也省去了你們很多事,免得總是拖後腿!”

姜梵離摸了摸她略顯幹枯的發絲,“你從來沒有拖過後腿!”

獨孤靜笑,只當他是玩笑。

“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嬌弱些,刁蠻些,我們都樂意給你收拾爛攤子,但是你從沒有……”

他低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惆悵。

說到爛攤子,獨孤靜臉一紅,她與姜梵歌這不清不楚的感情不就是一副最爛的攤子嗎?“哪有,我總在不停的闖禍,你和哥哥總在不停的為我收拾,尤其是姜梵歌的這件事……”

姜梵離看著她羞紅的臉,心中一動,聲音不由暗啞了幾分,“靜兒,靠過來!”

獨孤靜看著擋在面前的鐵門,再看看幾乎靠在鐵門外的姜梵離,心中詫異不已,想到他可能是有重要的話說,乖順的將身體靠近鐵門。

唇上突然一重,還未等她反應過來,溫潤的觸感已經從唇上消失,只餘下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在呼吸間縈繞不散。

心砰砰的狂跳,她一時也分不清是惱怒多些,還是震驚多些,甚至是在再那之餘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羞澀。

心很亂,不敢看姜梵離的臉。

還未等她收拾亂糟糟的心思,想到用哪種態度面對他時,頭頂已經傳來他略帶暢快的笑聲,“還不擡頭,是害羞麽?”

獨孤靜大驚,猛然擡頭,緊張的四下張望,見他的笑聲還是沒有驚動周圍的人,這才惱恨的瞪了他一眼,“你這麽大聲做什麽,要是被人發現……”

剩下的話突然哽在喉邊,她反覆的說過,她很少看姜梵離笑,自從他挨了板子後就更少見了,不是沒見過,卻每每讓她從心底產生震撼,不是溫柔,不是嫵媚,不是妖艷,不是詭譎,……什麽都不是,卻又淩駕於任何一種感情之上,好比是一年一度盛放的曇花,花期極短,卻每每在月色綻放令人心悸的淒艷,讓人一次次的感動。

意識到自己再一次看呆,獨孤靜羞憤萬分,“你要笑就笑吧,被人發現了好,一起關進來,也省去了梵歌很多事情!”

“那你大聲叫吧,我也正想進來陪你!”

獨孤靜轉過頭,依舊瞧見他在笑,嘴都沒合攏過,越發的讓她氣惱,“好,你說的,我叫了!”

她惡狠狠的威脅,他卻依舊湉著笑臉,燦爛得根本沒雕謝的打算,她收回剛才的話,怎麽可能是曇花,分明是花期長得令人膩得慌的梔子花嘛!

她心一橫,總不能一直讓他吃得死死的,再怎麽樣也得讓他瞧瞧,她也是有脾性的,“來……人……”

聲音越來越小,還故意將每個字拖長,她想這麽長的時間足夠他逃跑的吧,當初在雪山上他可是跑得很快。

可是他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根本沒離開的打算,只是那麽專註的看著她,那種專註像是把利刃,直入她的靈魂,犀利得讓她害怕。

遠處傳來獄卒窸窣的腳步聲,以及半夜被吵醒的謾罵聲,“誰啊,大半夜不睡覺……”

眼見那聲音越來越近,獨孤靜壓低聲音,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他,“你快走,人來啦!”

被她哀求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軟,也知道她確實很在乎自己,姜梵離準備見好就收,剛要離開,猛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

那腳步聲原本沈重,呼吸也粗喘,不過普通的獄卒,但是現在腳步聲裏夾雜了許多氣息綿長,步伐輕盈的高手。

這是——圍堵!

幾乎與他同時,獨孤靜就覺察到了不對勁,果然皇上將她關在這裏卻不發落,就是等著相府或是姜梵離誰忍不住先犯錯,這些年來,他將拖字訣越發的用得爐火純青。

腳步聲以包抄的姿勢將他們圍攏起來,姜梵離再要走已經來不及,本來他來看獨孤靜就是瞞住所有人的單獨行動,這次恐怕更是沒人來救他。

只是為何,眼見就要遂了對手的願,所有的努力也將告吹,此刻他的心情卻不是不甘惱怒,反而帶著絲絲欣喜。

他深吸一口氣,不讓感情控制大腦。

獨孤靜比他更急,眼見姜梵離就要成為甕中之鱉,頭腦中靈光一閃,從頭頂取下發簪,對著門鎖幾個擺弄,那鎖滑溜一下開了!

姜梵離縱是再鎮定,看到她這手法也不由目驚口呆,獨孤靜來不及解釋,趁著他走神的瞬間一把將他拉了進去,利落的鎖好牢門,將發簪放回發間。

獄卒的腳步聲停在獨孤靜的牢門前,看著一個個尚且在熟睡的犯人,領頭獄卒目光一沈,洪亮的聲音在牢裏響起,“剛才是誰在叫?”

女犯們一個個的被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罵罵咧咧,“這麽熱的天氣,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吵醒,你們到底讓不讓人活了!”

被關進來的女犯個個不是好惹的,比男人還難纏,要麽潑辣狠毒,要麽無恥無畏,此刻,真是什麽話都罵出來了。

領頭的獄卒不為所動,揚了揚手中的鞭子,“剛才是誰在叫?”

“是我!”獨孤靜從床上坐起,動作婀娜優雅,將大家閨秀的修養表現得淋漓盡致,端的賞心悅目。

領頭的獄卒看見是她,不由拱手行禮,“原來是獨孤小姐啊,不知有何事?”

聲音較之之前輕柔了許多,態度也恭敬了不少,看得一旁的人皺了皺眉頭,不由暗暗的打量獨孤靜。

這應該就是那些高手了,看樣子有十來個,皇上倒真是看得起她,不著痕跡的從他們身上收回目光,笑道,“剛才做了個噩夢,吵醒大家,實在抱歉!”

獄卒見她一點都沒有因為身份地位斥責他,反而態度如此好,又看她面容絕美,舉止端莊,好似從畫裏走出來的仙女,聖潔得令人不敢褻瀆,連忙別過視線,“獨孤小姐太客氣!”

那聲音溫順如貓兒,哪有半分剛才的氣勢,所有女犯一哄而笑,難聽的話又是一大籮筐。

獄卒看向一旁的侍衛首領詹諾,“大人,所有的女犯都在這裏,您看?”

詹諾神情倨傲的掃了獄卒一眼,圍著監牢走一圈,渾身都帶著殺伐之氣,那是經由鮮血與死亡鑄就的殺氣,所有的女犯都噤若寒蟬,監牢頃刻間安靜下來。

“你們幾個,去那邊查看!”他指了指身後身著同樣制服的幾個侍衛命令道。

“是!”

“你們去那邊!”

“是!”

“還有你們,去那邊看看,不放過一絲異常,遇到可疑人員一律捉拿,拒不服從者,殺無赦!”

“是!”

吩咐完手下,他又轉了幾圈,最後在獨孤靜的牢門前站定,目光銳利深沈,帶著絲絲逼迫,“剛才是你在叫?”

獨孤靜維持著端莊的坐姿不變,連語氣都不變,“正是!”

詹諾心中暗驚,果然不俗,好樣的,換作平常女子,被他這樣的目光一看,早就嚇軟在地,此刻,其他女犯個個嚇得不敢作聲,她卻氣息都未變,也不知這是天性使然,還是仗著自己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自以為沒人敢動她。

“為何要叫?”

“做了噩夢!”獨孤靜平靜的回答,一點都沒有因為這個問題已經回答過,而有絲毫不耐煩。

“什麽噩夢?”

“夢見有人要殺我!”

“是什麽人,長什麽樣子?”

“一群黑衣蒙面人!”

“在哪裏遇到,他們為何要殺你?”

“在監牢裏,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殺我!”

見獨孤靜對答如流,他的臉色愈加凝重,“他們身高體型如何,有多少人,拿著什麽兵器?”

獨孤靜突然挑眉,鳳眸中帶著絲絲戲謔,嘲弄,“不記得!”

詹諾被她一噎,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你耍我?”

獨孤靜收回目光,把玩著右手不能動彈的兩根手指,低眉淺笑,“大人對夢中的事情這麽感興趣,莫非你會解夢,又或者,你是想反覆的問我些細節性的東西,然後依此判斷我是否在撒謊?”

詹諾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她居然猜到了他的目的。

獨孤靜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蔽了她眼底的情緒,讓人猜不出她心中所想,卻依舊能感受到從她身上傳出的濃郁傷感。

詹諾下意識的將註意力看向她把玩的兩根青蔥玉指。

不久之後,派出去的侍衛一個個的回來覆命,沒有任何收獲,詹諾只好告辭。

☆、五十八、藏匿

熱鬧一時的牢房再次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四周傳來輕微的鼾聲,獨孤靜長長的松口氣,連忙從床,上跳下,掀開床褥,露出姜梵離頎長的身體。

“是不是很熱?”

她壓低聲音問道。

姜梵離從床,上坐起,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這點熱算不得什麽!”

就在詹諾闖進來的時候,慌忙間獨孤靜間只得讓他藏在床板上,再用褥子厚厚的撲在他身上,自己則坐在床側,擋住他的身體。

“所幸沒有被發現!”

姜梵離斜睨了她一眼,“你這樣認為的?”

被他反問了句,獨孤靜心中一震,“你是說?他們在監牢裏找不到,一定會在外面布下天羅地網,一旦你走出這個門,必定插翅難飛!”

“所以呢?”姜梵離雙手附在後腦勺,輕松的靠在身後的墻上,“我得在這裏待上一待,等有人意識到我不見了,自然會過來找!”

如果不是四周煞風景的鐵門,單看他臉上愜意的笑容,不知情的還以為他是住進了什麽豪門富宅。

獨孤靜坐在一旁,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那得等多長時間?”

姜梵離轉過頭看向她,問道,“你希望多長時間?”

星眸中有如一小簇火苗在跳躍,卻又刻意被壓制在一片漆黑之下,只等著一個契機,將那層黑紙捅破,就能看到其中跳躍的火苗。

獨孤靜根本沒意識到他的神情有什麽不對,單手托著下巴,“自然是越快越好!”

星眸突然一暗,火苗被一陣冷風徹底刮滅。

“時間拖得越久,越不安全,一旦他們發現你失蹤,肯定會大做文章!”獨孤靜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由坐直了身體,略顯狹長的鳳眸直直的看著他,剛要說話,敏感的意識到姜梵離的神色不大對勁,本能的想剛才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說錯了什麽話。

正要問一句,姜梵離的臉色突然轉晴,“靜兒放心,我不會讓人欺負的!無論是堵在這裏,還是逮住都不可能。”

這樣歡快的表情實在與剛才的低落截然相反,弄得她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哎,俗話說,女人心,海底針,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女人反而像張白紙一樣簡單,倒是他這個男人,陰晴不定,讓人猜不透。

看著他笑開的臉,她已經完全無話可說,“哥哥向來很厲害!”

姜梵離對她口是心非的回答不置可否,兩人就這樣並排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八月的天氣正是酷暑難耐,幸好有獄卒開後門送來的冰塊,給這個夜晚增添了幾分涼爽。

“你什麽時候學會這發簪開鎖的技術?”

姜梵離轉頭看向她,星眸中藏著一簇簇火苗,似乎真的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被他的眼神取悅,獨孤靜難得露出幾分得意之色,“這技術我在藏靜山莊就會了,以前幾個呼吸間就可以搞定,今天算是慢了……”

她下意識的將完全使不上勁的兩根手指蜷縮進掌心,笑著仰起頭,像是個等待誇獎的孩子,“我技術不錯吧?”

當初她突然被軟禁在藏靜山莊,一時對他所有的信任都土崩瓦解,生出了許多不安全感,她拼命的學東西,學習如何破陣,如何用劍,如何破鎖,如何防毒,學習這些,不僅是為了以後行走江湖不時之需,更多的是為了防備他,現在他只是將她軟禁山莊,若是哪日,他突然將她鎖在房間,或者是對她投毒……

世事難料,這些技能還沒來得及對付他,首先就用來幫助他了。

真是諷刺。

“嗯,”姜梵離點點頭,將她的一舉一動不著痕跡的收進眼底,“算是大師級別的,你一直很聰明,無論什麽,只要認真學,都可以學得很好!”

他的眼神很真誠,那一刻,徹底安撫了她藏在笑容下的落寞,令她無端的信了,信自己是一個很聰明,很厲害的人,而不是一個廢了兩根手指的廢人。

她不再遮掩那兩根手指,而是學他的樣子,雙手附在腦後,愜意的靠在墻上,閉上眼睛感受來自黑夜的神秘氣息,聆聽著發自心底深處的呼喚。

“哎,我可能是整個京城最倒黴的貴女了!”

姜梵離睜開眼睛看過來,“你一直是京城最倒黴的貴女!”

獨孤靜一口氣哽在喉頭,原本以為他會問一句“為什麽”,或是好心安慰兩句,沒想到他就這麽直接的戳她的痛處,咕嚕的抱怨道,“哥哥,你有沒有同情心,至少也要安慰我一下吧!”

星眸亮晶晶的,毫不留情的反駁道,“我怎麽沒有同情心,全天下也只有我直接住進來陪你!”

他說的是事實,按理說她應該感動得熱淚盈眶,但她總覺得這話哪裏不對勁兒,卻又一時想不出怎麽不對。

思索間,又聽到姜梵離說,“再過六天就是你及笄的日子,恐怕得在這牢房裏過了!”

如果不是聽出他語氣中幸災樂禍的成分,獨孤靜真要抱著他大哭,“知我者哥哥也!”

她真的擔心及笄也在牢房裏過,那她也一生豈不是註定悲苦到頭?七歲結親宴,養傷在家沒法舉辦,到了十五歲及笄又被關在牢獄裏,那誰還敢娶她這個倒黴女?

她冷著臉,“哥哥似乎很高興?”

“哦?靜兒怎麽會認為我很高興呢?”姜梵離不答反問,故意將這個燙手山芋又丟給她。

“是就是,別不敢承認!”獨孤靜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嗤,真是一點氣質都沒有,卻無端的讓姜梵離覺得特別可愛,以至於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靜兒說說,我為什麽很高興?”

“你是見不得我好!”她邊躲開他的爪子,邊申辯,“不安好心!”

手心的觸感似乎差了點,他猛然意識到這裏縱然再有人罩著,也是監牢,吃穿用度自然大打折扣,於是他開始盤算出去後一定要帶點東西給她補補,這頭發都幹枯了些……

“看你這表情似乎已經猜到了我的想法!”他收回手,斜睨了他一眼,笑得十分不懷好意,看得獨孤靜恨不能沖過去將他的頭發揉成雞窩!

只是似乎不敢!

她曾無數次的思考她與姜梵離的關系,雖然很清楚自己對他沒有對姜梵歌那種刻骨銘心,一日不見,思之如狂的感情,她也一直認為對他純屬兄妹之情。

像大多數妹妹對哥哥一般,她敬畏他,尊重他,信賴他。

但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雖然她一直不肯面對,也不敢面對。他吻過她,還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藏靜山莊,那時,她憤怒至極,滿心只想著被欺騙,被軟禁的憤怒,根本沒有好好體會,第二次,也就是剛剛,她竟然莫名的產生了不知所措感,不知怎麽面對,卻又分明知道,不是厭惡惡心!

若是母親知道她的女兒如此水性楊花,肯定會氣得一病不起!

肩突然被人拍了下,獨孤靜擡起頭看著他,鳳眸中尚且殘餘未曾散去的自責迷茫。

“什麽都別想,時間到了,一切都會清明,該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他的聲音低沈有力,如亙古的鐘聲,綿長深遠,安撫了她焦躁不安的靈魂。

微弱的燈光下,她看著他俊美如鑄的側顏,纖長如羽翼的睫毛擋住那雙或是幽暗如海,或是明亮如星的星眸,只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添了幾分柔和,幾分妖嬈。

這個時候,他才會在容貌上像皇後。

“怎麽看呆了?”

對上他晶亮如星的眸子,獨孤靜一時不知說什麽,索性倒頭就睡,“我困了!”

留給姜梵離一個背影。

星眸突然閃過一絲笑意,“那好,我們一起睡!”

說完,真的躺在她的身側,原以為獨孤靜會很抵觸,沒想到她什麽都沒說,將身體往一旁挪了挪,給他更大的空間。

星眸的笑意更深,若不是天氣太熱,他真想摟著她睡。

“姑姑是真病了嗎?”

提到皇後,姜梵離臉上的笑容一窒,神色變得凝重,“是中蠱!”

“你確定?”獨孤靜猛然轉身面對著他,臉色變得難看,眼底盡是擔憂之色。

“母後自己說的,所料不差的話與姜梵歌有關!”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是南疆的前聖女蘇瓔珞,這蠱很可能就是她下的!”

“不用擔心,蠱暫時被控制住,我也派人去抓蘇瓔珞了。”

獨孤靜垂眸思索,“她現在身份特殊,恐怕不好直接用強……”

見她眉頭越皺越深,似乎陷入再絞盡腦汁的苦思冥想,姜梵離突然打斷她,“這事我會處理的,你好好休息就好!”

☆、五十九、交易

接下來的幾天,獨孤靜根本沒時間寂寞。

第一天晚上,牢房走水,一時濃煙滾滾,火光漫天,所有的女犯上躥下跳,哭爹喊娘,獄卒如熱鍋上的螞蟻,來來回回,忙得焦頭爛額。

姜梵離維持著慣有的樣子,慵懶的靠在墻上閉目養神,自從他住進來就一直很喜歡維持這個姿勢。

獨孤靜看著忙碌的獄卒,鳳眸中閃過譏笑之色,“你的人來了!”

姜梵離掀開眸子,神色覆雜的看著她的側臉,“我要走了!”

是啊,他得走了,陪了她一天已經是極限,形勢對他越來越不利,有許多事情等著他做,這場角逐,已經不是說退出就退出,輸了,賠上的不僅是自己的性命,還有身後的皇後和獨孤相府,以及無數追隨者,他輸不起。

獨孤靜轉頭看向他,故作輕松道,“好走不送!”

姜梵離張了張嘴,正要再說兩句,一道催促聲打斷了他,“主子快走,外面突然來了很多侍衛,我們的人快抵不住了!”

一個黑衣蒙面的人持刀站在門外,眼神中滿是焦急,身上還挨了幾刀,看來外面的情形非常的不妙。

獨孤靜連忙從床上坐起,奔到鐵門旁對外面的人答了句,“馬上就走!”取下發簪動作利落的開了鎖,轉頭對姜梵離喚道,“哥哥,快點!”

姜梵離下床迅速走過去,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回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終究是什麽都沒說,最後大步離去。

送走了他們,獨孤靜默默的將鎖恢覆原樣,將身體倚靠在鐵門上,望著空蕩蕩的牢房發呆。

火勢漸漸的被控制下來,空氣中尚且殘餘著煙火氣息,隱隱還能聞到火油的氣味。

“實在抱歉,讓獨孤小姐受驚了!”

被他一喚,獨孤靜從呆楞狀態回神,轉身看是領頭的獄卒,不由扯出一抹笑容,“大人言重了!”

獄卒見所有的女犯都嚇得大哭大叫,惟獨她十分鎮定,心底對她的敬佩又深了幾分,正想再說點什麽,又一個獄卒氣喘籲籲的跑過來,“頭,王大人來了!”

領頭獄卒臉色一變,急忙告辭,“小姐恕罪,在下先行告退!”

這位王大人正是大理寺卿,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難怪他們如此緊張,“大人有事先忙!”

隨著兩人匆匆離去,牢房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姜梵離沒來的時候,她沒什麽感覺,每天安安靜靜的吃睡,他走了後,她突然生出了幾分孤寂感。

低嘆一聲,這可不是好習慣!

當天晚上,她就輕微的失眠了,第二天起來看著空落落的監牢情緒更加萎靡。

不過,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牢房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獨孤小姐別來無恙?”蘇瓔珞站在鐵門外,杏仁眼中滿是笑意。

“多謝蘇姑娘關心!”獨孤靜禮貌的點點頭,“只是本小姐尚未定罪,不能迎接蘇姑娘!”

她極少擺大小姐架子,卻本能的在蘇瓔珞面前作態。

蘇瓔珞哪裏看不出她的不喜,事實上她也不喜歡她,不,是很討厭,“不要緊,本姑娘也不是來看獨孤小姐的,在這裏見到熟人順便過來打聲招呼而已!”

來得正好,也省得她費盡心思想著怎麽從她那裏找到解蠱之法,於是她打起精神,全副精力的看著她。

“獨孤小姐,哦,或者應該叫你阿九!”蘇瓔珞湊近鐵門,壓低聲音輕笑,那笑裏有炫耀,有諷刺,甚至還有嫉恨。

好不要臉的女人,盜了別人的身份,還跑到正主這裏耀武揚威!事已至此,她也懶得與這女人虛與委蛇,看著她手中提的食盒,“所以,你這是要殺人滅口?”

蘇瓔珞好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獨孤小姐真幽默!”

見獨孤靜冷著臉沒有半分表情,她也笑不下去,不知為何,總覺得在氣場中輸她一截,無端的狂妄不起來,卻又不甘心被一個古人壓得死死的,這樣的情況就算她想施展催眠術都不行,她的眼神太犀利,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杏仁眼中閃過一道詭譎的光芒,“我懷孕了!”

鳳眸霍然睜大,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臉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頭腦轟轟的亂糟糟一片,滿腦子都是那幾個字,“她懷孕了!”

很多念頭湧進腦海,又好似什麽都沒有。

看到獨孤靜不可置信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蘇瓔珞暗喜,有眉目了,“你看我的眼睛,我像是在撒謊嗎?”

獨孤靜不自覺的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水霧氤氳,魅惑至極,引得人不自覺的沈迷其中。

眼神漸漸渙散。

蘇瓔珞幾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得意,繼續添把火,“你也看到了,我沒有撒謊,你看我的眼睛,其實我是關心你的,我怕你繼續誤會,浪費大好年華,梵歌根本不愛你,他是在利用你……他愛的是阿九,我才是阿九……你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值得……”

“他是在利用你……不值得……”痛心,憤怒,不甘充斥著她的心臟,她狠狠的一咬唇,頭腦瞬間清明。

姜梵歌尚未娶妻納妾,他們這樣在一起已經算是不清不楚,就算有了孩子,充其量算是外室,他日,就算姜梵歌娶她,也不過是個妾室。

所以,她有什麽好嘚瑟的!

剛才是怎麽回事,像著了魔似的,心中暗驚,這女人的眼睛有問題!

她轉過身,懶得和她磨嘰,“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蘇瓔珞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剛才明明好好的,明明見她眼神渙散,怎麽一會兒就翻臉了?她不甘心,“你不恭喜我嗎?這可是梵歌的第一個孩子,我一直聽人說你和梵歌的關系很要好,難道是我聽錯了,事實不是如此?”

獨孤靜頭都懶得回,“你如果只是過來告訴我這些,我已經知道了,請回!”

明知道她是嫉妒不舒服,蘇瓔珞卻得不到打擊她的快感,反而被她牽著鼻子走。她討厭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飛黃騰達了,跑到昔日的連襟面前炫耀,哪知他志不在此!

“梵歌很在乎這個孩子,還說如果是男孩就取名承乾,如果是女孩,就取名金凰,你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說說,這兩個名字好不好?”

獨孤靜已經確信,這人純粹是來找茬,尋她開心的,如果是別人她會很有耐心扯著面皮繞圈圈,但是對象是這女人,她一點興致都沒有。

再說,她繞來繞去無非就是姜梵歌,真是討厭得很。

她轉過身,鳳眸幽深如潭,“蘇姑娘,本小姐建議你先讀讀《女戒》!”

蘇瓔珞不以為意,“那本破書有什麽好看的,根本就不符合人的天性,連男女平等的道理都不懂!”

“男女平等?”獨孤靜冷笑,“這想法很特別,卻不切實際,若男女平等,帝後就有對等的權利,皇上他願意嗎?”

蘇瓔珞竟被她這樣問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

今日出門沒看黃歷,處處被她壓制,心底對她的厭惡越發的濃烈起來。

“蘇姑娘,我很累,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請回!”獨孤靜揉了揉額頭,似乎真的很疲憊。

被人第二次下逐客令,蘇瓔珞也沈不住氣了,只得退而求其次,拿出最後籌碼,“我聽說你和皇後的關系很好!”

“她是我親姑姑!”

“那皇後染了什麽病,你看了沒有?”

“正想著去看就被關了進來!”

她問一句,獨孤靜答一句,多的信息半點不說,弄得好似是她在舔著臉不停的找話題似的。

事到如今,她早已不把獨孤靜當做普通唯唯諾諾的古代女人看待,而是一個真真正正難纏的對手。

“她是中蠱!”

本以為一個炸彈扔下來獨孤靜會嚇一大跳,沒想到她只是挑眉,表示我都已經知道,卻無能為力,“我對蠱不熟悉,不知中的是什麽蠱,怎麽解。”

關系好還這樣一副不在乎的神情!蘇瓔珞只想罵人,沒想到這女人裝傻充楞,扮豬吃老虎也有一套!

“這蠱叫瘋蠱會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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