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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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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你腦袋也一並摔壞了呢!”

“哥哥!”獨孤靜拔高聲音十分不滿。

“好了,不和你說笑了,你的傷也好全了,是時候回家了,這些天母親一直在我耳邊念叨你,我都聽怕了,梵離也不敢去相府了,就怕她追問!”

聽到要回府,獨孤靜的心情一暗,“什麽時候?”

獨孤曉嘆了口氣,視線落在她的右手上,“這些天你可想明白了?”

“嗯”獨孤靜擡起右手,視線定格在那兩根不能動的指頭上,“琴棋書畫不過打發日子的調劑,雖然日後不能涉足,比較遺憾,但事已至此,也沒必要要死不活的!”

“你能這樣想就好!”

她明顯的聽到獨孤曉松了口氣,不由話鋒一轉,“只是還是擔心啊,我這樣無才的人要是嫁不出去了怎麽辦?”

獨孤曉逼視的看了她一眼,“你怎麽這麽沒出息,再怎麽不濟你畢竟是獨孤府的女兒,即便真是個草包,有姑姑,父親和我護著,天下間誰敢說你半個不字!”

獨孤靜被他這樣蠻橫又維護的語氣逗樂,“哥哥,你這樣橫,被皇上知道了可不好?”

獨孤曉不置可否,似乎壓根兒就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獨孤靜也不再說話,氣氛有短暫的沈默,半晌,獨孤靜突然問道,“皇上真的已經準備對我們家動手了嗎?”

“你聽誰說的?”獨孤曉一改剛才的懶散,坐直了身體,漂亮端莊,與母親酷似的臥蠶眼專註的看向她。

“全家也只有你將我當孩子,我只要問,父親母親都會告訴我!”

“他們說的?”獨孤曉的眼神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是”獨孤靜別過頭,“陳東閣被貶了那麽多年,卻突然被召回重用,與父親在朝堂分庭抗禮,甚至還壓父親一頭,你的狀元本是板上釘釘的事,卻讓一個名不見經傳,什麽背景都沒有的烏鎮人占去了,事後,還安排你做了個禮部的虛職,還有,這三四年來,姜梵歌屢屢被安排重要的任務,卻放任表哥這個嫡子在外游蕩不管不問,這些不都是明擺著壓制我們獨孤家嗎?”

“你倒是看得明白,我以為你對這些都不關心,只關心那個三皇子!”

他沒有諷刺她的意思,卻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姜梵歌的不喜,獨孤靜明白,卻還是心生愧疚。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我只是就事論事,並不參雜感情!”

獨孤曉低嘆一聲,“到底是梵離看得明白,你是什麽都懂,卻又偏偏執著得不撞南墻不回頭,收拾一下吧,今天就回去!”

“啊?這麽早!”

“還早,再不回去,我都要被母親掃地出門了!”

“什麽事,這麽急!”

獨孤曉理所當然的回了一句,“還不是你及笄的事兒!”

☆、五十一、生氣

回府前,獨孤靜先去見了姜梵離,一來對好詞,免得到時穿幫,順便也給他報個平安。

她是不大想見姜梵離,半是愧疚,半是心虛,如果沒有姜梵歌,她會順其自然的與姜梵離好好生活,對於這種生活她也不討厭,一直以來,他對她很好,她能感受到,他的好是發自真心的好,所以任由她胡作非為,還在父母面前為她圓謊。

她知道,他喜歡她,從他還是個臭名昭著的野孩子開始,之後,他一點點的改變,慢慢的變得深沈內斂,精於算計,惟獨不變的,是對她很好。

可是,過去的她,現在的她,滿心滿眼都是姜梵歌,根本無法靜下心欣賞他的好,更無法厚著臉皮享受他的好,所以,她只能選擇遠離。

姜梵離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生冷沈默的背影。似乎自從她不告而別到現在,數月的時間,他們的關系已經疏遠了很多,疏遠得不知如何自在相處。

“哥哥!”她遲疑的輕喚一聲,臉上的笑十分僵硬。

姜梵離轉頭看向她,臉上的笑是前所未有的涼薄,“說吧,這次要我做什麽?”

獨孤靜臉色一白,心底仿佛破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疼得無法呼吸,是啊,這次又要他做什麽?他每次都幫她,救她,而她總在不停的傷害他,算計他,防備他,還將他的幫助當成了理所當然……

她果然是不要臉得很。

深吸一口氣,她站直了身姿,雙手交疊放在腰側,慢慢的俯身,斂衽行禮,第一次在他面前端出了獨孤小姐的禮數,“殿下,過去是臣女不懂事,您不要計較,這次來就是為當日隱瞞之事表示歉意,另外,這裏有一顆洗髓丹,對強壯筋脈,提升內力有幫助,特此獻給殿下,以示感激!”

姜梵離看著她,半晌不語。

他不叫她,她也不起來,兩人一站一拜,幾乎成了雕塑。

獨孤靜面上很平靜,漸漸的內心也變得很平和,曾經很親密,很要好的兩個人如今成了這幅局面,任誰心底都有些難受,但是這是她活該,把短暫的關系當成了永恒,於是那些不時湧出的委屈,難過也一並被她壓下,比起繼續不知饜足的索取幫助,這樣丁卯分明的關系她更能心安理得些。

許久,頭頂傳來他疲憊的聲音,“起來吧!”

“謝殿下!”她盈盈站起,將早已捏得發燙的瓶子呈了過去,臉上掛著無比得體的笑容,“這是洗髓丹,請殿下笑納!”

母親的禮數向來教習得不錯,只是她地位尊貴,用得極少,在宮裏,皇帝時不時來點親昵,從未有過一次規矩的行禮,姑姑,更是來得隨意,沒有行禮的機會,其他的皇子妃嬪見得不多,也沒什麽機會。

她一直以為自己會遺忘,沒想到有些東西,無論如何的喜歡或是厭惡,終會侵入血液骨髓,成為身體中的的一部分。

姜梵離沒有接藥瓶,只是那麽專註的看著她,“靜兒!”

那聲音深沈而執著,如亙古的鐘聲,直擊靈魂的深處,獨孤靜心頭一震,似乎有什麽在轟塌顛覆,可是她不敢去探究,於是她狠下心,繼續揚著得體的笑容,“臣女在!”

星眸一暗,他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瓶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收到她送來的金瘡藥的情景,他因為她的告狀挨打,本該對她恨得咬牙切齒,卻在聽到門外她的聲音立馬消了所有氣……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將瓶子往她手中一放,“你留給自己吃吧!”

“你要是怕有毒,我可以先吃!”這樣傷人的話,她終究是沒忍心說出口。

又是恭恭敬敬的斂衽,俯身行禮,“臣女先行告退!”

“等等!”姜梵離突然叫住她,星眸緊緊的鎖住她的手,薄唇緊抿,似乎蘊藏著巨大的情緒。

獨孤靜心底咯噔一下,臉上卻強忍著沒有表現分毫,“殿下請吩咐!”

他根本不理她的那套規矩,沈著臉道,“將手遞過來!”

“是!”獨孤靜故意將藥瓶遞了過去。

姜梵離拿過藥瓶,扔在一邊的案幾上,轉手一把抓住她右手手腕,獨孤靜想要躲藏已經來不及,只得任由他查看。

姜梵離細看之下果然發現了異常,那只手一如往昔的修長白皙,瑩瑩如玉,卻有兩根指頭軟塌塌的,無法活動!

星眸驟然睜大,“誰傷的?”

這情景仿佛兩年前,她被人砍了刀,他怒極的問道,“誰砍的?”

眼眶突然有些紅,他一如往昔的緊張她,擔憂她,她好想依賴怎麽辦?

生生將心底的那股異樣給逼了回去,笑道,“不小心從山上滾了下來,所幸命大,臉沒花,腿沒斷,只折了兩根指頭!”

“哪座山?”姜梵離仍然沈著臉,星眸有刻意壓抑的心疼,與往昔無限重疊,看得獨孤靜心底一陣陣的抽疼,或許哥哥說得沒錯,她真該花了臉,然後沒臉見人的窩在家裏,省得總是出門闖禍。

她試著抽了抽手,卻沒奪回來,“南疆的那座山,大得很,莫非你想替我出氣,平了它!”她斜睨了他一眼,數天來第一次笑得如此開懷。

“好,平了它!”姜梵離也順著她的話說下去,手卻依舊沒放開她的手,只是虛握著,卻不敢用力,“還疼不疼?”

獨孤靜搖搖頭,也盯著那兩根沒有知覺的手指,“早不疼了,哥哥給我用了很多好藥,我又從聖女宮那裏弄了不少好藥,自然好得快!”

她心底默默的補充一句,好得再快又如何,卻是不能再彈琴的!

姜梵離將她的落寞看進眼底,心底黯然,面上卻也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還有八天就是父皇的壽誕,索性我沒事,你如果真心想給我道歉,就陪我一起去選賀禮!”

獨孤靜果然被他轉移了註意力,盯著他雲淡風輕的臉,大驚,“你還沒開始選?”

姜梵離很是無辜的點點頭,“還不知道選什麽,本想著去漠北將那裏的鷹王射下來,取了它的骨頭做骨笛,送給父皇,卻遲遲沒動身,到現在已經來不及,要不你幫我想想其他的辦法!”

獨孤靜已經徹底不曉得說什麽好了,不說費盡心思選了麋鹿角的姜梵歌,就是其他皇子也早在數月前就著手此事,有的甚至更早之前,畢竟這是皇帝的五十大壽,大辦的。

“你真的沒開玩笑?”

“真沒看玩笑!”姜梵離摸了摸她的腦袋,猛然發現這動作已經成了改不了的習慣。

獨孤靜只顧著揣測他話的真假,根本沒想過要反抗。

星眸一如往常的深邃之餘又多出了絲絲縷縷的淡漠,如薄霧繞山般無端的讓人生出幾分愁緒。

幾乎可以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這對父子,皇帝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皇帝,甚至算得上相看兩厭。

猛然記起,柳如君那個話嘮曾經在她耳邊吹噓,他家有一個佃農是種地能手,同樣一畝地,別的人一年來勤勤懇懇的播種,除草,松土,施肥,也只能有五百多斤的產量,他卻能種到七百多斤……

江南烏鎮到京城,一來一回快馬加鞭六天的時間足夠,如果將這個佃農帶到身邊,舉薦到皇帝面前,一定不會在鹿角面前失色太多!

如今柳如君正在南疆收拾殘局,她正好可以趁機與柳員外商量,將這位佃農借用一段時日,相信有著他兒子的“信物”,他不會反對的!

“哥哥,我們去江南吧!”

姜梵離看著她晶亮的鳳眸,心中明白她定是想出了什麽好點子,不由笑問,“什麽時候?”

“現在!”

“好!我先陪你去相府一趟!”

“嗯,那走吧!”

回府的時候,時間不湊巧,獨孤釗上朝未回,張氏又突然去了寶珠寺,獨孤靜匆匆與管家打了個照面,就拉著姜梵離離開。

他們前腳離開,張氏後腳回來,聽完管家的匯報,心底一沈,“他們去哪裏了?”

“小人問過,小姐和殿下沒說!”

“這孩子……”張氏揉了揉太陽穴,臥蠶眼中滿是疲憊,“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

三天後,獨孤靜和姜梵離來到了柳如君提到的烏鎮。

這裏果然風景如畫,兩年前的那場洪澇因為賑災及時,百姓們的損失得到了控制,後朝廷免稅休養生息,短短兩年的時間,這裏已經恢覆得生機盎然。

七月,荷花開得正艷,江南素有“小姬國”之稱,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商人也看重這點,在景色布局上格外用心,落日紅蓮,九曲長廊,煙波樓閣,無一不透著風雅。

獨孤靜卻無心欣賞,一路打聽著直奔柳家。

☆、五十二、柳家

“老爺,外面有一對年輕的兄妹求見,您見是不見?”

柳員外停下走筆的動作,從宣紙上擡起視線,“他們可有說什麽?”

“他們說是少爺的朋友!”

還未等柳員外回話,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扭著腰急步走過來,“君兒的朋友,那趕緊請進來啊!”

管家看向一旁的柳員外,見他沒有異議,急忙應道,“是,老爺夫人稍候,小人這就請兩位進來!”

他小跑著離開,再次回來的時候,身後並排跟著獨孤靜和姜梵離。

兩人一左一右,各個龍章鳳姿,氣質卓然,這一路走來,管家覺得自己今日被人看的次數都要趕上前半生的總和了。

獨孤靜雙手交握,自然的放在腰間,身段窈窕修長,纖合有度,行動間腰肢款擺,步步生蓮,端的是風景如畫,頗為賞心悅目。

一旁的姜梵離身形挺拔修長,不同於江南粉嫩纖細,帶著病態美的公子哥兒,他的氣質頗有幾分江湖俠客的器宇軒昂,單看臉,俊美出塵,分明是個富貴公子哥兒,可舉止間又自有一番沈穩深邃,堪比歷練多年的老江湖。

柳員外和柳夫人見到兩人的時候俱是眼前一亮,尤其是柳夫人,“你們真是君兒的朋友?”

姜梵離知道他所說的君兒就是柳如君,行了個世家之間晚輩對長輩的禮,直接將關系拉近了幾個等級,“實不相瞞,梵離此次正是受柳兄所托,有事相求!”指了指一旁的獨孤靜,“這是家妹!”

獨孤靜雙手交握放在腰間,俯身斂衽,行了個標準的大家閨秀的禮,“小女子見過柳員外,柳夫人!”

柳員外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這姑娘不錯,一番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般親切自然,完全不似小門小戶女兒的扭捏作態,能做到這樣必定是從小教養,一直深入骨子裏才能達到的境界。

未等他答話,柳夫人幾乎從凳子上彈起,連連回道,“有禮有禮!”

雙眼幾乎膠著在她的身上,這姑娘好樣貌啊,江南也算是個盛產美女的地方,卻從沒見過這麽漂亮又有氣質的女子,配他們家君兒正好是郎才女貌……

知妻莫若夫,柳員外一看她的神色,就將她的心思猜了個準,警告的咳嗽一聲,暗示她別那麽丟人。

被夫君警告,柳夫人頃刻回神,急忙退後一步,再開口已是個端莊又不失玲瓏的當家主母,“鄉野之地,從沒見過姑娘這麽標致的人物,一時看呆了,姑娘莫見怪!”

獨孤靜回以淺笑,“夫人謬讚!”

不錯,聽到溢美之詞還能這麽淡定得體,正要再試探幾句,那邊柳員外已經不耐煩了,搶先一步開口,直奔主題,“你們說是君兒的朋友,可有憑證?”

“有!”姜梵離丟了一個字,就站在一邊裝樹樁,星眸卻好整以暇的看向,之前就問過,她卻故作神秘的說到時就知道了,他到想看看究竟是什麽寶貝!

獨孤靜從袖中拿出一只平安符,遞上前,這是南疆內亂她上戰場之時,柳如君好說歹說,甚至不惜用她女子身份相威脅,逼迫她收下的那個平安符,據說是她母親徒步攀爬萬步梯,向玉林大師求取的。

這樣貴重的東西,也是時候還給人家了!

姜梵離落在平安符上的視線一頓,倏然閃過一道莫名的寒光,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只平安符上,誰都沒註意到他的眼神變化。

柳夫人急忙接過,仔仔細細的來回看了幾遍,眼淚不由刷刷下落,將平安符拿到柳員外面前,“老爺,沒錯,正是我求的那只!”

柳員外沈默,這只平安符來得多不容易他比誰都清楚。

柳夫人看向獨孤靜,眼中尚且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淚花,“君兒可好?”

“回夫人,柳公子一切安好!”大概是想到了母親,聽哥哥說,她最近總是坐立不安,經常出入佛堂,似乎有很多心事,她的語氣不由軟了許多,自然的帶上了幾分親昵,“他還經常和我提到夫人您呢,說您是位好母親,這平安符就是您徹夜不眠,子時動身,徒步攀爬萬步梯,向玉林大師求取的……”

柳夫人的眼角更加濕潤了,又是哭又是笑的,“這孩子,他都知道啊……”突然眼睛一亮,不由想起那日她千叮嚀萬囑咐的將平安符遞到兒子手中的場景。

“這平安符是我千辛萬苦求來的,你一定要好好帶著,什麽時候都不準摘下來!”

“是,娘,一定不摘!”

當時她覺得他回答得太快,像是敷衍,不由再強調一遍,“記住,一定不能摘!”頓了頓,急忙補充道,“不準敷衍!”

“可是我要洗澡啊,要是淋濕了怎麽辦?”

“淋濕了也不能摘!”

“那要是哪天我遇上了心上人,也不能送她?”

“這個……”她糾結了一瞬,本想著送心上人可以送別的東西,又覺得萬一打消他的積極性,他突然不找心上人了,豈不是得不償失,“那除了送心上人,一定不能摘!”

……

想到這裏,她腦袋靈光一閃,這姑娘,拿到了他的平安符,一定是他的心上人!

嘴不由笑開,臉上的笑容親昵得令獨孤靜害怕。

“梵姑娘芳齡啊,家住何方,家中還有何人?”

星眸乍然瞇起,閃過一絲怒色,卻在瞧見獨孤靜隱藏在鳳眸深處的那絲懼怕排斥時,心情突然好了許多,繼續淡定的裝樹樁。

一連三個問題,獨孤靜再遲鈍也明白這柳夫人必定是誤會了什麽,但是別人既然沒明說,她也不能直接拒絕,只得裝傻充楞的虛應著,“回夫人,小女子再過半月及笄,家住京城,祖母健在,父母安康,除了兄長再無他人!”

柳夫人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住京城好啊,這樣君兒在京城有岳父母做靠山,彼此有個照應也不會被人欺負了去,瞧著這姑娘舉止大方,頗懂禮儀,一定是大戶人家出身。

只是姜國素有女子七歲生辰議親的習俗,這姑娘條件這麽好,就怕已經議親了,“可曾議親……”

“咳咳……”柳員外急忙打斷她,“夫人,一口氣問了這麽多,讓人家姑娘怎麽答得上來!”

不顧柳夫人不滿怨恨的目光,轉過頭十分友善的對獨孤靜和姜梵離寒暄,“兩位賢侄大老遠的從京城趕來,想必十分疲乏,不如先休整休整!”

這聲“賢侄”一出,等同於承認了他們柳如君朋友的身份,姜梵離立馬找回了存在感,“伯父的好意,我們兄妹心領了,只是這次實在有要事,耽擱不得,改明兒有時間,定親自上門賠禮請罪!”

柳員外捋了捋胡須,“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勉強了,不知兩位賢侄千裏迢迢而來,究竟我兒托你們何事?”

姜梵離面不改色的將事情的前因後果交代一番,“柳兄說府上有一位佃農,是種地能手,托我等請此人去京城辦一件要事,因事情隱秘,不敢假手於人。”

聽到不過是找林管事,柳員外不由松了口氣,這林管事固然能幹,是個難得的人才,卻也不是不能外借的,就算對方是賊人,也不過一個佃農而已,他的那些本事已經讓其他佃農學了個七七八八……

誒,這樣想很不道德啊,林管事這人老實忠厚,做事極為認真,是他們柳家的大功臣,自然不能出事!而且,這兩人怎麽可能是歹人呢!難怪夫人總說她內心陰暗……

就在柳員外的心思七彎八拐的轉了幾個圈圈時,柳夫人已經搶先一步回答了,“找林管事啊,這個容易,管家!”

一旁的管家連忙走了過來。

“你去請林管事過來!”

“是!”

見自家夫人已經做了決定,柳員外索性放開了心胸,這二人看起來相貌不凡,不像歹人,何況這位姑娘手中還有君兒的信物,君兒那麽聰明,如果不是親手奉上,誰能拿到?

不一會兒,管家領著一個面容黝黑的青年過來,“回老爺夫人,林管事到了!”

青年對著柳員外和柳夫人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大禮,“奴才見過老爺,夫人!”

他說得極慢,幾乎是一字一頓,瞅著十分生硬,不難猜出這人性格頗為木訥呆滯。

獨孤靜沒什麽意外的,早聽聞很多人看起來有問題,但是在某一方面卻比其他人都要優秀,不僅如此,這些人也沒什麽壞心眼,只一門心思的投入到喜歡的事情當中,比許多正常人都要可靠得多。唯一詫異的是這佃農似乎很年輕啊,原本想著既是能手,不外是老邁的老人,沒想到這麽年輕。

柳員外指了指一旁的獨孤靜和姜梵離,對林管事介紹道,“這兩位是少爺的朋友,梵公子,梵姑娘,少爺讓他們帶你去京城走一趟,你可願意?”

林管事的目光先是看向姜梵離,觸及他浩如深海的星眸,急忙調開視線,片刻,又看向獨孤靜,這一看,視線轉得更快,腦袋幾乎低到了地上,幾不可聞的回答,“奴才願意!”

柳員外見他也同意,更沒什麽好糾結的,隨口交代了幾聲,“你去了京城,好好照顧少爺,另外自己也要當心,京城可不比柳家來得輕松,凡事要留個心眼!”

“是!”

“你下去收拾吧!”

林管事十分規矩的行禮告退,“奴才告退!”

待林管事離開,姜梵離禮貌的對柳員外夫婦道謝,“多謝伯父伯母成全!”

柳員外對於他的禮數十分受用,笑道,“賢侄見外了,不知何時動身?”

“林管事收拾妥當就動身!”

柳員外驚詫,“這麽急?”

姜梵離的話依舊得體又不失禮數,“伯父見笑,此次是我們兄妹失誤,貽誤了時間,導致來去匆匆!”

這番話說得柳員外十分受用,語氣更加熱絡,“倒是可惜,江南風景甚好,若不是趕時間,老夫願意作陪,帶你們四處走走!”

姜梵離頗為暢快的笑道,“伯父果然如傳聞般豪爽好客!”

柳員外被誇得幾乎得意忘形,連家底都開始抖了起來,“我們烏鎮的龍井天下聞名,磨山的龍井更是極品,世伯這裏有些,你們帶回去給梵兄品品!”

獨孤靜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磨山龍井啊,那可是貢品才有的東西,分量卻也只夠喝個一兩月,早在立夏之前就沒了,沒想到他這裏還有,還如此淡定的送給他們……

也不知是姜梵離太會說,還是這柳員外太奇葩!

☆、五十三、命理

趕回京城,已是八月初一,正好趕在了皇帝壽誕之前。

馬車先去相府,將獨孤靜送回後才回宮,姜梵離即將十八歲,身為皇後唯一的嫡長子,卻遲遲未被立為太子。

不少支持他的官員上書請皇帝拿個主意,是立太子,還是封王,總得給個說法,可每每皇帝總是說時間還早,不急不急,這不急不急就到了七八月,再有兩個多月,他就十八歲,未被立太子就不能入主東宮,又沒封王,也就不能在宮外建有府邸,身份可謂尷尬。

自從獨孤靜懂事以來,對皇帝越發厭惡,尤其是他在處理姜梵離這件事上,令她十分憤慨,理智上她明白,皇帝這是在為姜梵歌爭取時間,同時不留詬病的向朝臣無聲的傳達不喜姜梵離的訊息,但情感上,她到底會為姜梵離抱不平。

獨孤靜還沒來得及回房間,就被貌全請去了張氏那邊。

“娘!”

張氏沒理她,對一旁的才雙,貌全吩咐道,“你們倆守在門外,別讓任何人靠近!”

“是!”

獨孤靜心一突,直覺她要說什麽大事,尤其結合她最近心緒不靈,經常出入佛堂,更是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隨著房門被關上,整個房間的光線都暗下來,張氏的臉隱藏在一片陰影中,忽明忽暗,頗有幾分凝重的氣息。

“老實說,你最近去哪裏了?”

獨孤靜心一顫,莫非她知道了什麽?按理說哥哥不會說,姜梵離也不會說啊,猜測著應該是她詐她,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撒謊,故意放軟了聲音撒嬌,“母親不是知道麽?”

張氏當然明白她的小心思,卻也沒心情與她鬥智鬥勇,直接開門見山,“你是不是去了南疆?”

獨孤靜再次吃了一驚,莫非她真的知道?是誰洩的密,還是府裏的探子打聽到了什麽,可是不應該啊,她一直化名阿九,府裏的探子不該認識……

“是不是還見到了神獸麋鹿?”

被張氏接二連三的刺激,獨孤靜再也無法平靜下來,“母親?”

張氏嘆口氣,當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不過比起這個女兒對三皇子的心思,她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三皇子回來了!”

鳳眸中猛然閃過一道亮光,卻在觸及張氏不大好的臉色時自動隱去,只在心裏默默的歡喜,回來了,真好,那可以馬上見到了,只是她的面具……

“府中的探子打聽到他這次獵到了南疆神獸麋鹿的角,所以娘就想到了你!”

獨孤靜從覆雜的情緒中回神,母親怎麽會由麋鹿的角想到她?這有什麽關聯。

未等她開口,張氏已經喃喃念道,“雪山狼,浣溪鬼,南疆鹿,漠北鷹!”

獨孤靜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而是震驚,“母親,你說什麽?”

張氏轉過頭看向她,漂亮的臥蠶眼深處竟是凝重,“這四樣,你見到了幾個?”

“我……”獨孤靜欲言又止,“前面三個!”

漠北鷹倒是聽姜梵離提過,他還揚言要將漠北的鷹王的骨頭拆下來做骨笛……

“三個!”張氏的臉霍然白了幾分,神色已經帶著莫名的驚恐,“他沒有騙我,原來是真的,真的……”

獨孤靜被她的樣子嚇了一大跳,急忙上前扶住她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子,“母親,你在說什麽?”

張氏從恍惚中回神,看清她的臉,“娘的靜兒一定會一世安康,幸福平安,將來會有一個疼你的夫君,聰明的孩子……”

“嗯!”獨孤靜使勁的點點頭,雖不知她究竟是受了什麽打擊,才會這樣反常,可是聽到她用溫柔寵溺的神情一字一句的為她祝福,她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的發紅。

淚水落在張氏的手上,燙得她瞬間回神,“瞧我,定是太久沒看到你,才會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吧,晚飯娘再叫你,你奶奶那裏,已經讓管家去說了,不要急著去請安!”

獨孤靜破涕為笑,“娘總是想得這樣周到!”

張氏點了點她白皙的額頭,“你是娘的女兒,娘心頭掉下的一塊肉,不為你考慮周到為誰!”

“知道了!”獨孤靜笑著抱住她的胳膊,“娘對我最好了!”

“在過十天就是你的生辰,這些天可不許胡鬧,也不能到處亂跑,有時間多陪娘去佛堂拜拜!”

“嗯!”

別了張氏,獨孤靜獨自回房,躺在床,上,雖說舟車勞頓,卻無半分睡意,腦袋裏反覆回想著母親呢喃的那幾個字,“雪山狼,浣溪鬼,南疆鹿,漠北鷹!”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後來是什麽時候睡著了,她也不知道,只是這一睡竟然錯過了晚飯,直接到了第二天的早晨,皇帝的壽誕。

獨孤靜偷偷的問獨孤曉,相府準備了什麽賀禮,獨孤曉鄙夷的掃了眼張氏身旁的盒子,“你不會感興趣的!”

聽他這麽一說,獨孤靜立馬也沒了興趣,猜想著那只盒子裏無非是些珍珠瑪瑙,玉石翡翠或是靈芝人參之類。

上了馬車,獨孤靜看著早已坐好的獨孤曉,不由瞪大了眼睛,“哥哥,你幹嗎不騎馬,要和我擠一輛馬車!”

獨孤曉瞥了她一眼,揚著下巴,很是無恥的炫耀,“你哥哥我這麽風姿綽約,器宇不凡,這要是騎了馬,京城的女人豈不是要瘋了!”

獨孤靜很平靜,連無語的表情都沒有出現,“那你為什麽不坐別的馬車,要和我擠?”

一句話,迅速將獨孤曉的下巴拉回了地面,他黑著臉,“怎麽,你就這麽不歡迎我?同樣是哥哥,你和梵離坐一輛就習以為常,和我這個親哥哥擠就這麽多意見?”

“你和表哥能一樣嗎?”獨孤靜理所當然的回了句。

“當然不一樣,你的表哥還可以娶你做妃子,我就不行了,是這樣吧,別不承認,你就是這樣想的!”獨孤曉像是終於逮到狐貍尾巴的獵人,拔高聲音,像個小孩子一般得理不饒人的叫囂。

獨孤靜懶得理他,既然趕不下去,直接無視他坐在另一邊。

馬車緩緩的行駛,路上交織著各種聲音,馬車上卻十分安靜,獨孤靜不說話,獨孤曉也不說話,只是這沈默的氣氛卻不如往昔的和諧,若有若無的參雜著些煩躁。

“靜兒,待會兒進宮你要有心理準備!”

獨孤曉的臉色十分凝重,臥蠶深處甚至隱隱有些擔憂,最近獨孤靜常在他或是母親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似乎她總在讓人擔心。

深吸一口氣,“你說!”

“這次姜梵歌從南疆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

獨孤靜臉色煞白,脫口否定,“不可能!”

獨孤曉心一橫,直戳她的痛處,“是真的,據探子回報,他們舉止親密,吃睡同屋!”

獨孤靜的情緒已經失控,從心口傳來陣陣鈍痛,“他不是從不近女色,怎麽會……”,猛然擡頭,鳳眸直視對面的獨孤曉,語氣冰冷,“查清那女人的身份沒有?”

“這才是我獨孤府的小姐,查清了,那女人是盜用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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