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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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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見兩人神色都放松,小刀心底高興,連帶著叫人也溫柔了許多。

大抵是太過溫柔,以至於賢良淑德眼睛睜開了,人還迷糊著。

小刀將臉湊近兩人,笑嘻嘻的作揖,“二位姑娘起了,可要奴才伺候洗漱?”

兩人被他古靈精怪的樣子一擊,均是一激靈,擡頭,便發現屋子裏的三雙眼睛齊齊的看向她們。

兩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獨孤靜斜睨了她們一眼,語氣淡淡的,辨不出息怒,“既然醒了,就走吧!”

“是!”

兩人膽戰心驚起身,對視一眼,均是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狼狽和驚訝。

她們雖不過八九歲年紀,但畢竟出自張氏的手筆,就算熬了兩天一夜,也不會這樣稀裏糊塗的睡得這樣死!

可是偏偏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而且小姐的態度十分奇怪。

獨孤靜卻沒心情猜想她們的想法,飄然離去,也沒有回頭看姜梵離一眼。

“舍得出來了?”皇後站在臺階前,笑看著她。

“姑姑!”獨孤靜有些臉紅,真是奇怪,書中的皇後不都該是母儀天下,不茍言笑的嗎,為何她的姑姑偏是這樣不著邊際的樣子,真是太毀形象了。

生怕皇後再說什麽,獨孤靜連忙錯開話題,“哥哥已經醒了,正盼著你呢!”

果然,皇後笑意一收,視線越過她看向身後的門,艷麗無雙的臉上閃過覆雜之色,又似乎有些凝重。

片刻她收回視線,對獨孤靜笑了笑,“你先回去梳洗,今兒就好好休息一天,先生那裏我已經叫人去打過招呼了!”

獨孤靜知道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乖巧的應了聲,帶著賢良淑德離開。

她不知道皇後和姜梵離說了什麽,明顯感覺那天之後,皇後和姜梵離之間的相處方式變了,皇後一改昔日的懶散,親自督導他的學業,大抵是覺得教一個是教,教兩個也是教,便索性揠苗助長的將小姜梵離三歲的獨孤靜也一並教了。

獨孤靜原來的先生依舊教著,不過下學後,皇後先會考核獨孤靜和姜梵離一天的功課,過關後再另行安排其他的課程,時間被排得滿滿的,以至於獨孤靜都沒有時間去看姜梵歌。

姜梵離在上課的時候,姜梵歌也在上課,等他下學了,獨孤靜也要老老實實的待在未央宮等待皇後的檢查。

哎,這苦命的日子何時是盡頭啊,作為一個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她嫻靜端莊,自然不能說什麽,於是,她一直希望姜梵離能夠突然忍不住的發作,然後皇後一氣之下狠狠的懲罰他……

只是這樣的事情從未發生,姜梵離仿佛變了個人似的,一改過去的頑劣,每天學得認真又投入,弄得獨孤靜也不好意思在折騰些什麽。

日子在這樣的緊張忙碌中悄然消逝,獨孤靜即將迎來在皇宮裏的第三個中秋,這也預示著忙碌了近一個月的時間,終於有幾天的休假。

自由之後她第一個去看望的人就是姜梵歌,完全不擔心姜梵離突然出現,因為早在之前,她就用一個問題困住了他。

想到那個問題,她心底一片陰笑,這可是她用半斤紅棗酥,從哥哥那裏換來的。

任憑姜梵離再天才,也抵不過姜國第一神童獨孤曉吧。

見到她,姜梵歌精致的丹鳳眼底沒有一絲意外,指了指一旁的座位,“來了,常常我泡的荷花茶!”

他就是這樣,永遠雲淡風輕,根本不追問她這段時間在忙什麽,為什麽不過來看他這類問題。

這也是獨孤靜喜歡和他相處的原因,隨意自由,從心底覺得放松。

從容的落座,捧盞輕啜,淡淡的荷香從唇齒間緩緩淌過,劃過舌尖,瞬間口齒留香,“好香!”

她放下茶盞,嘴角噙著一抹微笑,不是刻意教化的笑容,卻依舊恬淡端莊。

很多時候,你抵觸的東西,最後卻在無形中融入你的骨血,說不上好壞,這便是習慣的力量。

姜梵歌也輕飲一口,“可惜今年沒看到護城河的紅蓮,往年這個時候開得十分好,大片大片的並蒂蓮!”

他看向莫名的遠方,眼神中透著幾分向往,幾分迷離。

獨孤靜料想他是想看荷花,事實上,她也想不了更多。暗暗決定,來年一定和他一起去看護城河的並蒂蓮。

不過,這話她沒說出來,從小,母親教她女工禮儀,待人接物,父親教她處世哲學,其中就有一條,做個一諾千金,讓人信服的人,不確定能否做到的事情不要說出來。

“過不久,東苑的菊花就開了……”想到前年就是因為去那裏看菊花,不幸落湖,差點殞命不說,又害得他大病一場,不由心頭一動,“那時謝謝你!”

她說得十分真誠,救命之恩大於天,無論如何,她都該說一聲謝謝。

姜梵歌緩緩擡了擡眼皮,這樣的動作在別人做來定會顯得傲慢,他做起來卻是賞心悅目,“多久的事情,虧你還記得!”

這是施恩不圖報啊,獨孤靜心中的好感更甚,便邀約等到重陽的時候,兩人一起去東苑賞菊,順便去從前落湖的地方看看。

臨走的時候,姜梵歌邀她明天過來,他有東西要送!

獨孤靜心頭一震,莫非他知道後日就是她的生日?

心裏有些竊喜,又有些感動。

帶著這些情緒,她心情愉悅的回到了未央宮。

才到門口就見到滿臉焦急,來回走動的小刀,她心裏咯噔一下,猛然想到了被她故意刁難的姜梵離。

壓下心底的忐忑,她平靜的叫住他,“小刀,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到我這裏做什麽?”

看到她,小刀面上一松,“小姐,你終於回來了!”

眼尾掃向身後的門,面色痛苦扭曲,正要說什麽,那門突然開了,一人跳了出來,赫然是那位正主。

獨孤靜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哥哥,你怎麽來了?”

姜梵離瞪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重覆她的話,“我怎麽來了?”接著氣勢一變,揚了揚手中的紙,幾乎是咆哮出聲,“你說我怎麽來了!”

獨孤靜訕笑,鳳眸尷尬的掃了眼四周,卻見有不少宮女停住動作,看了過來。

她身軀一正,留給後人一個高貴端莊的背影,卻在姜梵離面前陪著笑臉,“哥哥,我們進去說好嗎?”

她早認了,就算她在外面是天女下凡,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刁鉆野蠻的小丫頭,如此,她還顧忌什麽,撒嬌賣萌,陰險耍詐,能達到目的就行。

姜梵離也註意到觀望的宮女,整個人如同被戳了個洞的氣球,剎那間火氣全無,不過還是瞪了獨孤靜一眼,瀟灑轉身,留下一個傲嬌的背影。

他願意私了再好不過了,獨孤靜長長的松了口氣,她可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失了面子。

☆、十一章、訓妹

關上門的瞬間,姜梵離頃刻沈了臉,對身後的小刀沈聲命令,“你帶賢良淑德候在外面!”

“是!”小刀二話不說的將賢良淑德往外趕。

自家主子沒發話,賢良淑德也不敢動,但姜梵離的話她們同樣不敢反駁,只得將求助的目光看向獨孤靜,卻見自家主子連個眼神都不賞給她們,只是低垂著眼,做低伏小。

這哪有平時的大氣端莊樣,分明就是個小媳婦兒,若是讓夫人瞧見了起不起得吐血!

不過也難怪,前面這主兒的臉色實在駭人,她們還是聽話的避開,否則殃及池魚就慘了,而且自家小姐顧忌著面子,事後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都有可能。

想到此處,二人心有靈犀般對視一眼,十分幹脆又默契的離開。

倒是小刀實在,體貼的關上門,讓她的面子得以保存,不過臨走前那自求多福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獨孤靜敢怒不敢言,若是平時,誰敢這樣不經她同意就遣她的人,她定會拼了命也要維護主權,只是此刻,她自身難保,恨不能將存在感降到最低,哪裏顧得上什麽主權不主權!

何況,只是被趕出去,又不會少塊肉,能少肉的是她吧,她不由開始自己嚇自己的胡思亂想接下來可能發生的遭遇。

屋子裏只剩下兩人,沈默,長久的沈默。

獨孤靜發現,自從他挨了板子之後,人遠不如過去可愛了,這動不動的沈默,用氣勢壓人實在是讓人消化不良。

她艱難的吞了吞口水,細弱的喚道,“哥哥!”

姜梵離往桌邊一坐,隨手將那張象征著獨孤靜罪證的紙張扔在了桌上,燦如星曜的眸子此刻泛著點點寒光,冷冷的瞅著她。

獨孤靜嚇得一個哆嗦,吃不準他的想法,心裏頓時萬般猜測,恨不能將自己從外到內的剖開,一一坦白。

“哥哥,我錯了!”

她低著頭,雙手交疊,將認錯態度放到最好。

氣氛空前沈寂,獨孤靜感到上方那道視線更加莫測難辨。獨孤靜心中哀怨,姑姑未免將這小子教得太好了吧,好吧,教得好是好事,畢竟他們是一黨的,只是用這本事對付她就不厚道了。

她正思考著從哪一條開始,頭頂傳來他不緊不慢的聲音,“哦?”尾音拖得老長,讓她的心也跟著抖三抖。

獨孤靜想,長大了她絕不做他的王妃,現在就這麽恐怖,以後還了得,縱她有千般本事也會被他壓得死死的。

嗯,想多了,她甩掉那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不該因為等得無聊,就想著出去走走,出去走走,走久了發渴,便就近去三表哥那裏坐坐,以至於耽誤的時間久了!”

顛倒黑白,舌燦蓮花,姜梵離咬咬牙,“真的是這樣?”

他銳利似能洞穿一切的視線直直的射過來,幾乎將獨孤靜射了個對穿。

事已至此,獨孤靜也只能在這條狡辯路上一直走到黑,“是!”

星眸中閃過濃濃的失望,他別過頭,不再看她,語氣破天荒的透著淡漠,“表哥說這個問題是他想的,答案是無解!”

他問哥哥了!獨孤靜心頭咯噔一下,也顧不得之前一直糾結的,與哥哥的那點事情。張口欲解釋什麽,不期然撞見他眼底陌生的疏離,厭惡,以及那隱藏在層層情緒中急不可查的一絲驚痛。

她慌了,頭腦中有什麽一閃而過,她焦急的想要抓住,卻茫然不知道要怎麽做。

那是信任,她竟然輕易的就讓他失了對她的信任,她一直很好的聽從父親的教導,說話做事都保持著兩分清醒,年紀雖小,說出的話板上釘釘,從不叫人失望。

可就在前一刻,就在他面前,她隨意的一個謊言,就讓他對她失望至極。

“對不起!”這一次,她看著他的眼睛,不再逃避。

姜梵離溫和的笑了,“你最近總在和我說對不起!”

那溫和的笑容極少出現在他臉上,說不出的儒雅俊秀,卻偏偏少了那份真實。

獨孤靜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明白那樣的笑容代表什麽,心中抽痛,甚至有些慌亂。

她不知道這樣的情緒代表什麽,只是生平第一次有著濃濃的無奈,以及屬於自己的煩惱。

她想,她需要求助,問問大人們,這與這樣的事情,應該怎麽辦。

她低著頭,語氣中已然帶著幾不可查的潮意,“我知道,對不起說多了顯得廉價,這次我真的知錯了,我不該因為想去看三表哥,就用一個無解的問題刁難你,還騙你說自己去休息,實際上偷偷的跑出去見三表哥,事後,更不該對你撒謊……我發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騙你,否則,我……”

“閉嘴……”慍怒的聲音突然出現,將她剩下的“天誅地滅,不得好死”給堵了回去。

獨孤靜擡頭,臉上已經一片潮濕,紅唇緊咬,固執的不哭出來。

姜梵離心裏已經坍塌一片,縱然天大的火氣也消失殆盡,只是依舊惱她,對他也這般用盡算計。

他別過臉,故意板著臉惡聲訓斥,“做錯了事,還好意思哭!”

“我沒有哭!”一開口,那一絲哭腔便無論如何都關不住,任誰都聽得出來。

意識到這點,她臉色乍白,這最後的底線也失了,她果然是個沒用的人,做錯了事,不知悔改,只知道哭哭啼啼,跟個娘兒們似的……

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大哭,好吧,她就是個娘兒們,就這一次,先讓她哭完再說……

縱然姜梵離心裏有所準備,但瞧見她這樣張嘴就哭還是嚇得不輕,慌忙遞上袖子,給她抹眼淚,幸好這些天休假,他穿著軟質絹帛的家常服侍,用來擦眼淚也不顯得硌。

哎,他想什麽呢,現在不是慶幸的時候,關鍵是怎麽讓她停下來,從出生他就是宮裏的小霸王,會惹哭別人,卻不會怎麽哄別人不哭。

“你別哭……”他邊給她擦拭眼淚,邊重覆著,卻說不出更多的話。

獨孤靜漸漸收了聲,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使勁的抓著,擡著淚汪汪的雙眼看他,一臉的期翼,“哥哥,我發誓,再也不騙你,你不要不信我!”

原來她是擔心這個,星眸一閃,頃刻間便有了計較。

兩人相隔得很近,身高的差異顯露無疑,獨孤靜擡頭,也只能看到他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蔽了如黑曜石般明亮的星眸,更別說洩露一絲一毫的情緒。

獨孤靜心頭沒底,卻也不再哭,緊緊抓住他袖子的手洩露了她心底的緊張,忐忑。

姜梵離很滿意她的反應,雖然有過失望憤怒心痛,但是她畢竟是個小孩子,如果好好教育,以後定能學好,就怕沒人管她,就像他一樣。

想起自己過去九年的荒唐,又想起那次母後和他的對話,心底百般覆雜。

☆、十二章、再訓

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他看著眼前自責內疚緊張痛苦的人兒,心底一片柔軟,如今,她越自責忐忑痛苦,便越會記住今日的錯,日後再犯的時候就會三思是否值得。

以後長長的日子,他可以教她。

他擺正姿態,正要退開一步與她講道理,卻不料帶著她也跟著踉蹌一步,重重的往地上跌去。

姜梵離搶先一步抱住她,雙眸緊張的檢查她的雙腿,“怎麽呢?”

被他這樣抱著,獨孤靜有些臉紅,聲音壓得極低,“腿麻了!”

姜梵離無奈嘆口氣,打橫抱起她往內走去。

獨孤靜也不反抗,雙手自然的環著他的脖子,知道他不再生氣,小小的身子也漸漸放松下來,無比的愜意。

姜梵離將她小心的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然的蹲下,邊給她揉腿,邊低聲斥責,“你站的時候不知道動一動!”想到她之前的窘迫緊張,又是一陣心疼,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獨孤靜也不說話,低著頭看他溫柔的動作,再多的委屈恐懼也煙消雲散,她突然想哥哥其實也是個很好的人,母親常說,愛之深,責之切,他該是像父親母親那樣很愛她,才會在她做錯事後,那樣生氣惱怒。

腿在他輕柔的動作下漸漸的不適感消失,她歪著腦袋,不厭其煩的重覆,“哥哥,我以後再也不騙你,有什麽事都和你說!”

姜梵離淡淡的嗯了一聲,手下的動作未停。

獨孤靜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發頂,猜不透他的反應,生怕他不信,急切的補了句,“我說真的,你再信我一次,我以後真的不騙你!”

薄唇勾起一抹笑意,看來剛剛真是將她嚇得不輕,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視線與她相平。

獨孤靜沒有避開,每當她做錯了事,父親母親總是這樣認真嚴肅的看著她,不允許她逃避。

果然,姜梵離緩緩開口,“靜兒,你要記住今天的事情!”

獨孤靜點點頭,小臉也跟著嚴肅起來,“我記住了。”

姜梵離手不受控制的摸了摸獨孤靜的頭發,反應過來自己也頓住了,張大星眸不敢置信的瞪著自己的手。

獨孤靜楞了一下,很快接受,果然,連動作也和父親母親如出一轍。

於是,她繼續睜大眼睛,等待著他接下來的箴言。

姜梵離不著痕跡的收回手,放在後面,生怕一個控制不住又摸了上去,老實說,手心的觸感不僅不反感,反而很好,只是男女授受不親……

好吧,這是鬼話,他們同一張床,同一個被窩睡過,手也牽過,剛才也抱過,只差沒親過。

雙眸下意識的看向那張嬌艷欲滴的紅唇,身體先大腦一步的,他居然聽到自己吞咽的聲音……

轟!天上一道悶雷劈下,直接將他劈得七暈八素,人仰馬翻、

飛快的別過眼,看向別處。

正等著他長篇大論的獨孤靜被他的反應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的喚了句“哥哥”。

軟糯的聲音更是攪得姜梵離心頭一蕩,色心大盛。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有個計劃,不可以對任何人說的計劃,而計劃的對象就是眼前的人。

“我不是要求你做個正人君子,事實證明,君子是活不久的!”

獨孤靜的眉頭跳三跳,張張嘴,剛要反駁,見他一本正經,連忙噤聲,直覺他要說出什麽了不起的言論,心中緊張又有些期待。

“世事難料,總會有些突發情況,如果到時候固守著一些沒用的教條,比如礙於身段,不肯鉆狗洞,礙於面子,不肯低頭,肯定要吃大虧!”

見她聽了進去,姜梵離繼續說道,“所以,你要設置一個底線,看究竟什麽對你最重要,只要沒過這個底線,其他的東西都是可以舍棄的。”

“什麽是底線?”

“底線通常是性命,當然還有其他的,你以後會慢慢的發現!”姜梵離此刻顯然不想多談這個話題,“我是要告訴你,人有好壞之分,有的人你可以騙,有的人你不能騙!”

“哪些人不能騙?”

姜梵離差點脫口而出“除了我誰都可以騙!”,卻生生忍住,與他的私信相比,她的是非觀更重要,“這些你要慢慢發現,那些對你來說重要的,真心對你好的人是不能惡意欺騙的!”

獨孤靜低下了頭,眼中的光芒有些暗淡,“父親說人性覆雜,有些人看著是對你好,卻不一定,我不知道。”

片刻,她眼睛一亮,“不過,我想,父親母親哥哥,你和姑姑一定是對我好的,賢良淑德也是,還有三表哥救過我的命,也是對我好的!”

聽到三表哥,姜梵離眼睛閃了閃,卻沒有反駁,有些事過去他不明白,現在他知道,那些看起來沒有關系的事情不一定就沒關系。

那日賢良淑德的摔倒,她的落水,姜梵歌的施救絕不只是巧合!

對上獨孤靜期待的眼神,姜梵離笑笑,大概一個放松,又沒忍住的摸了她的頭發,等到反應過來已經遲了。

這次他索性放開,邊摸著她的頭發,邊意味深長的回答,“這個,你以後就明白!”

獨孤靜不滿的撅了嘴,“你和哥哥一樣,總是說半截!”

姜梵離手上的動作一頓,更不滿,那怎麽能一樣,我以後可是要娶你的,他能嗎?當然,這樣的話他決不會說出來。

佯裝惱怒的瞪著她,“怎麽,你不喜歡我了?”

獨孤靜急忙搖頭,“喜歡!”她哪敢說不喜歡啊。

姜梵離心中一喜,卻未表現出來,反而黑了臉,惡聲警告,“記住你今天說過的話!”

獨孤靜立刻從善如流,“記得記得,我以後絕對不會騙你!”

姜梵離沒有註意到,她故意強調的“以後”兩個字,滿意的笑了起來,“靜兒真乖!”

那爪子又不經意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十三章、下棋

盡管被姜梵離折騰得夠嗆,第二日獨孤靜還是一大早的往姜梵歌的弄琴宮跑。

她自我安慰,她答應姜梵離以後不騙他,可沒說以後不準去看看姜梵歌,何況那不是別人,而是姜梵歌,她長大了要永遠在一起的人。

而且,他說過有東西送她的,想到那神秘的禮物,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賢良淑德跟在後面叫苦不疊,昨日看了小刀公公一個多時辰的臉色,現在都心有戚戚,何況自家主子這明顯脫離大家閨秀的步伐實在不妥。

賢良提著裙擺,氣喘籲籲的喊道,“小碎步,小碎步!”

獨孤靜猛地放慢步伐,頃刻間恢覆了大家閨秀腰肢款擺,步步生蓮的舉止。

賢良淑德面面相覷,頗有種無語望天的沖動。

“小姐,您來了,殿下正等著呢!”小琴老遠看到她們,揚開了小臉迎了上來。

“有勞了!”獨孤靜點點頭,對於他與過去迥然的態度不置一詞,倒是身後的賢良淑德經過他的時候,頗有深意的掃了他一眼,便跟隨獨孤靜款款走了進去。

姜梵歌坐在昨日坐的地方,悠然品著香茗,面前是一個棋盤,裏面錯落放著些黑白棋子。

小書在一旁輕搖著扇子,看到獨孤靜的時候,手上的動作一頓,“見過小姐!”

姜梵歌專註的視線從棋盤上移開,嘴角溢出溫和的笑容,“來了!”

短短兩個字,卻倍顯親昵,獨孤靜淺笑行禮,“三表哥!”

“坐!”他放下香茗,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謝三表哥!”

小書收起扇子躬身退下,臨走的時候意有所指的看向賢良淑德。

賢良淑德眼觀鼻鼻觀心,不為所動,昨天被小刀趕走已經很丟人了,要是今天還被趕走,她們還用不用混了。

下人這樣沒眼色,小書只能將視線看向獨孤靜,不過這次獨孤靜很給自己人面子,徑自斂衽坐下,只是沖他揚起一抹溫和又無辜的笑容。

小書無奈,只得獨自退下。

話說,她的人只有她可以欺負,別的人動一根頭發都不行,而且男女大防,該註意的東西一定要註意,她可不想在三表哥面前留下輕浮的印象。

姜梵歌似乎沒將他們之間的反應看進眼底,視線專註的盯著棋盤,纖長的手指輕叩桌面,“靜兒看看這盤棋!”

見他神色凝重,獨孤靜收拾了好玩的心思,也將視線投向棋盤。

她的棋藝只停留在看懂棋局的層面,至於如何布局,破局的完全不通。棋盤紛亂錯雜,形成多股勢力,各自為政,卻又彼此之間相互制約依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太亂,我看不懂!”獨孤靜回答得十分坦誠。

姜梵歌輕輕一笑,也不為難她,修長的食指在中心一處和角落毫不起眼的某處點了點,“這棋局確實亂,不過卻不是毫無章法,角落雖多,但真真正正能角逐到最後的無非就是那兩股勢力!”

說罷,他執起角落的一顆白子,緩緩落下,“並二腹中堪拆二,七子延邊活也輸”。

他的聲音悠遠,似乎蘊含著莫大的意義,獨孤靜不由凝眉,這句話她懂,意思說為了大局著想,不得不憋屈在三流陣地廝殺。

又執起一顆白子,落下,“托二宜其邊已固局定飛邊地欲足”

獨孤靜眼睛緊緊盯著棋盤,這是一個生棋,是說在敵強己弱的形勢下,用小卒逼得對方做出無意義的消耗,使孤旗得以生存。

姜梵歌從棋盤上移開目光,看向獨孤靜,“靜兒可是看得明白?”

獨孤靜搖搖頭,“不懂!”

這兩句諺語她背過,也粗略的了解其中的意思,卻不認為此刻他只是教她下棋,如果不是,牽涉到更覆雜的東西她就不懂了。

父親總是說,人生如棋,每個人都是執棋之人,又都是棋子,每每說到此處的時候,父親都是一副凝重深沈的表情,她想他那樣的人都覺得意義深遠,何況是她,估計是不懂的。

姜梵歌低眉淺笑,“以後會懂的!”

“你是說以後你會教我下棋麽?”獨孤靜換上了活潑期待的表情,好像真的很想學棋一般。

姜梵歌低斥,“你父親棋藝超群,姜國鮮有敵手,放著這現成的師傅不要,反倒來拜我,這不是成心讓我得罪他嗎?”

獨孤靜知道他是開玩笑,也樂得奉陪,“父親固然棋藝高超,是個好手,卻未必是個好老師!”

“你也只敢在我面前這樣詆毀他!”

被他一語戳破,獨孤靜也不惱,“但我說的卻是事實,告訴你一個秘密。”她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道,“我哥哥棋藝就很差,只是大家見他其他方面不錯,而且父親是有名的國手,便私以為他很厲害,其實啊,他的水平估計比五表哥都比不上!”

她毫不掩飾的笑了起來,似乎真的很高興,比起她狡黠歡樂的笑容,他的笑就含蓄多了,只是勾唇算是笑了。

“五弟最近變化很大!”

獨孤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居然說起了姜梵離,撇撇嘴,“是變化挺大的!”

就這幾個字再沒了下文。

姜梵歌不由失笑,語氣中滿是無奈,“知道你不喜歡他,也不用這樣抵觸吧!”

獨孤靜真的不願多聊姜梵歌,低垂著腦袋,用沈默代替回答。

姜梵歌終於相信,她是真的不想說姜梵離,便主動錯開話題,“上次的事情謝謝你!”

“不用謝,是五表哥太過分了!”知道他只的是一個月前的那次,對於那次的事情,她至今都不清楚值不值得。

她雖是如此說,臉上卻並無多少憤恨的表情,姜梵歌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笑容,轉瞬即逝,“那次五弟受傷很重,父皇也罰我禁足半月,可謂兩敗俱傷。”

“你也受罰了?”獨孤靜十分詫異,那段時間她天天陪小心,根本就沒時間管外面的事情,所以並不知道他被罰禁足的事情,想起禁足,不由想起那日他受的傷,精致的臉上滿是關切,“你那次的傷重不重?”

姜梵歌臉上揚起了一抹醉人的笑容,如春風拂柳,醉人心脾,“我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不是沒事了嗎?”

他的笑容總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不自覺的沈迷其中。

獨孤靜竟真的覺得他沒事了,事後,她才反覆的思考他那時的反應,他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想正面回答那問題,說明受傷不輕。

他的身體她自然清楚,無非是從小到大的挨打,以至於習慣了。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便自作主張作了一幅畫,你看是否喜歡?”他淺笑著岔開話題,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幅畫來。

獨孤靜欣喜的接過,“謝謝表哥!”

別人不知道,獨孤靜卻是清楚的,姜梵歌的畫十分難得,耗時長久,落筆調色比起宮廷畫師還要認真講究。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她揚了揚手中的卷軸,鳳眸中閃動著調皮的光芒。

姜梵歌寵溺的點點頭,“嗯!”

得到允許,獨孤靜迫不及待的展開,入目的人,熟悉的鳳眸,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身形,赫然是她自己,懷中則抱著一只大雁。

獨孤靜的視線在大雁上面微微一頓,為何有只大雁?先秦時期,大雁乃男方與女方結親時相送的聘禮,她即將七歲,是可以結親的……

臉有些發紅,莫不是她想多了吧。

哎,懂得多也不好啊,思想也變得不單純起來。

急忙錯開視線,看向她的肖像,畫中女孩面容沈靜,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氣質,盡顯端莊尊貴,獨孤靜十分滿意,嘴角的笑容不由擴大,她果然離母親的目標又近了些呢。

一只白皙的手指伸了過來,在大雁的身上細細的摩擦,耳邊是喃喃的低吟,“天上雁成雙,地上曲成江!”

這是……轟,獨孤靜臉徹底紅了,連頭都不敢擡。

姜梵歌有意逗她,“他日納雁之禮,我送你一對大雁可好?”

獨孤靜不敢擡頭,只急不可查的“嗯”了一聲,頭壓得更低了,原來不是她多想,他真的有這樣的意思。

☆、十四章、求助

傍晚時分,獨孤靜收拾東西回府。

明日是她的生日,四日後又是中秋,祖母健在,格外重視這些日子,自然盼望著兒孫滿堂的熱鬧,何況女子七歲生日需要大辦,姜國七歲後意味著女孩已經長成女子,可以結親。

獨孤靜坐在馬車裏,鳳眸死死的瞪著對面的人,幾乎噴出火來,大家閨秀的氣質蕩然無存。

對面的人星眸緊閉,面容沈靜如水,雖是未長成的個頭,卻任誰都不能忽視了他的存在。

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沈悶壓抑,賢良淑德如坐針氈,頭一次羨慕外面跟著小跑的小刀槍劍戟。

許久之後,星眸緩緩的張開,視線在她身上一頓,劍眉上挑,“怎麽,後悔邀我去了?”

無恥,獨孤靜心裏暗罵,面上生生逼出一抹笑容,“絕對沒有!”

她哪敢啊,回想不久之前的情景,她就氣得上火,若不是不小心被他發現那幅畫,抓了把柄,她又怎麽會眼巴巴的去求姑姑和姑父,說祖母甚是想念這唯一的外孫,邀他去府裏住幾天?

回想他看到畫像時的表情,她現在都心有戚戚,雖然吧,在他昏著的時候,她答應若是他醒了,就做他的王妃,可是那時他不是昏著嘛,既然沒聽見,那就什麽都沒有。

她也說過是以後再也不騙他,而那句話是在她發誓之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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