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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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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違背誓言。

總之,她很早就說服了自己,但是看到他那副憤怒妒忌,最後轉為咬牙一笑的表情,心裏還是陣陣心虛發寒。

目光在她笑得僵硬的臉上一頓,涼涼的說了句,“笑不出來就別笑了,真難看!”

獨孤靜臉色一僵,果然笑不出來了,語氣中已經帶著祈求,“哥哥,這幅畫你不要告訴別人好不好?”

姜梵離斜睨了她一眼,冷笑,“不想讓別人知道就燒了!”

“不行!”獨孤靜猛然伸直了腰,義正言辭的拒絕。

“那你還回去得了!”

獨孤靜臉色微紅,聲音中帶著少女的羞澀,“那是三表哥送我的生日禮物,怎能隨便還回去?”

將她的反應看進眼底,星眸中閃過一抹厲色,頃刻間消失不見,慵懶的靠在軟墊上,長長的睫毛擋住了星眸,看不清眼底的神采,“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還問我做什麽?”

獨孤靜盯著他慵懶的身姿,聲音急切,“只要你不告訴別人,沒有人知道!”

星眸再次張開,深沈如潭,詭譎莫測,“你就這麽確定,一旦事情敗露就是我洩的密,還是說,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獨孤靜心裏咯噔一下,果然,姑姑將這小子交得太好了,才短短半個多月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她錯開那道視線,低低的說道,“不是的,我如果不相信你,就不會追著要你的保證,我只是……”

“你只是太過緊張那幅畫,或者說,緊張你們之間的關系,大雁啊,明日後你就可以結親了,莫不是真想著你與他結親?”他毫不猶豫的打斷她,再不像之前雲山罩霧,字字珠璣,不留半分情面。

獨孤靜是懂一些的,獨孤家絕不會與三表哥結親,且不說派系不同,單單是姑姑兩年生不如死的冷宮生涯,以及思女成狂,抑郁而終的祖父這點,獨孤家就不會給五表哥好臉色看。

盡管如此,她心底還是有一點期待,就像話本小說演繹的那般,有情人終成眷屬,或許,他們會受上天眷顧也說不準!

當然,這樣的想法她不會告訴姜梵離。

於是,她沈默著,不發一語,獨留姜梵離一個人在那裏生著悶氣,“不知好歹,你遲早有一天得哭的!”

這樣的語氣與他如今的性格完全不符,倒是與過去放養的性子十分吻合,獨孤靜這一刻相信,他是真的對她好,說不感動是假的。

放柔了語調,不覆之前的尖銳,“哥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謝謝你!”

姜梵離楞了楞,片刻反應過來,冷哼一聲,“嘴上說知道而已!”

獨孤靜難得見他如此真性情的一面,竟然耐著性子與他解釋,“我心裏也知道!”

姜梵離挑眉,“你既然知道,就離那家夥遠些!”

又回到原話題了,總是如此,每當她想與他好好說話,他就會惡劣的將氣氛破壞殆盡,頃刻間恢覆原來的拔劍弩張。

她早就認了。

“哥哥!”她扶額嘆息,“現在說這話未免早了,他才多大,我才多大啊!”

姜梵離一眼看出她的逃避,“你明日就七歲了,還小……”正要再說,瞧見她越來越不好的臉色,心中一嘆,也知道這事逼不得,而且看她如此糾結痛苦的模樣實在於心不忍,索性隨了她的意岔開話題,“昨天,我看獨孤曉提到你的時候面色很不好,怎麽你們鬧矛盾了?”

話題是岔開了,但獨孤靜的臉色更難看了,眉毛幾乎扭成一團,她捂著臉,那夾雜著痛苦的哀嚎便從指縫間溢出,“哥哥……”

姜梵離知道這聲“哥哥”不是叫他,所幸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對兄妹才貌雙全,氣質卓然背後的真實,也樂得瞧見他們鬥法。

獨孤靜哀嚎了半天,都沒等來姜梵離的安慰,所幸移了手,滿臉哀怨的看著他,苦兮兮的喚道,“哥哥……”

姜梵離知道這聲哥哥是叫他的,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果然,獨孤靜繼續裝可憐,“哥哥,救救我……”

尾音拖得老長,像極了戲文裏飽受摧殘的弱女子,嬌弱弱的讓人心生憐惜。

姜梵離雙手抱胸,聲音平靜如常,“救你有什麽好處?”

哪有半分同情,細看之下,眼角還掛著一抹了然的笑意。

獨孤靜一噎,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跳出來英雄救美,博取她的好感,然後她來一句“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嗎?

雖然,她不會照著劇本說出這句,但至少他應該照著劇本英雄救美啊!莫非他本質裏就不是個英雄?不像個男人?

心底十分不滿,連帶著看他的眼神也各種挑剔。

姜梵離受不了她嫌棄的目光,身體往後一靠,“不說算了!”

說完便靠在後面的軟墊上,作勢閉目假寐,一副不打算理她的樣子。

獨孤靜被她一嗆,也顧不得他是不是英雄,或是男人了,直接扯了嗓子,換了哭調,“表哥,我哥哥要打我……”

她說過,不再騙他,所以,眼淚這招沒用,只幹嚎著博取他的同情。

姜梵離詫異了,“你哥哥為什麽要打你?”

獨孤曉雖然表裏不一,但是待她這個嫡親妹妹卻是好得沒挑,連罵都舍不得,何況是打,再說男人打女人本就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他不相信獨孤曉做得出來。

“……”獨孤靜別過眼,一臉的不自然,支支吾吾的開不了口,“因為……”

“因為什麽?”姜梵離更加好奇,這丫頭究竟做了什麽,才會讓獨孤曉那樣生氣,昨天,若不是他攔著,他幾乎要殺進她的寢宮,只是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情,這件事也被他拋之腦後了。

“沒什麽!”獨孤靜飛快的說完,然後又換上了一臉的祈求,“就是我做的詩不合他的意,總之,你一定要幫我!”

☆、十五章、家宴

姜梵離和獨孤靜進府第一件事就是一一拜見長輩,丞相府比起其他的府邸,人要少得多,祖孫三代共起來也不到十口人,老太爺專情,年輕時只娶了一妻,從鄉下喬遷而來,兩人相互扶持,不離不棄。

老夫人多年未育,老太爺也未曾納妾,許是兩人誠意所致,十多年後竟然老來得子,四年後又生下一女,分別是當今的丞相獨孤釗和皇後獨孤美。

世人重男輕女,偏偏老太爺反其道而行之,對獨孤釗十分嚴厲,動輒打罵,久而久之,獨孤釗也被他養成了那副刻板守禮的性子。

後來生了獨孤美,那真真正正的被老太爺疼到骨子裏,每日只要一下朝,第一件事不是脫下朝服,洗漱修整,而是跑去找他的心肝寶貝,弄得老太太和獨孤釗嫉妒不已。

所幸,老太太與老太爺數十年的夫妻,早熟知老太爺的性子,再說女兒是自己親生了,嬌美聰慧,誰能不喜歡。

獨孤釗也自小被老太爺荼毒長大,最不缺的就是大男子主義,對著唯一的小妹也是喜歡得緊,而且獨孤美對他也是十分親近,總是軟糯糯的喚著“哥哥,哥哥……”這讓他飽受摧殘的心理大大的安慰了把,對這妹妹僅有的一點妒忌也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這樣,獨孤美被嬌養了十幾年,還未來得及選婿招親,就被一道聖旨請進了宮,前幾年還頗為受寵,只是後來被打入冷宮,受盡欺淩,老太爺幾番斡旋,也沒能將她救出來,反倒是各種不利的消息傳出宮,老太爺畢竟年紀大了,竟然一病不起……

獨孤釗成人後,老太爺左挑右選,最後給他娶了世交張翰林的嫡孫女張氏,獨孤釗本就對女色不甚上心,加上張氏貌美賢惠,進門的第二年便生下了嫡子獨孤曉,又四年,生下獨孤美,之後便不再有孕,竟與上一代驚人的相似。

老太太頓時欣喜非常,獨孤釗對這個妻子也十分滿意,便也懶得費時費力再納妾,而且妹妹在深宮中的艱難他也看進眼底,對於妻妾成群的美事打心底排斥。

張氏雖自詡賢良淑德,但是為丈夫納妾這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絕不會做,丈夫無意,夫人裝傻,夫妻倆便這樣相近如賓的走過來了。

兩人先是去拜見了老夫人。

老夫人這是第一次見到姜梵離,一瞧見他,不禁老淚縱橫。

“過來……”她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的喚道,“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姜梵離被她激動的神情感染,一時心中百感交集,此次他進府的目的並不單純,他日,他想有所作為,這丞相府便是他最大的依靠,因此他有心與丞相府親近,如今看到老夫人如此激動的神情,只覺得自己真是齷齪。

猛然回想母後聽說他要去獨孤府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恐怕那時她便猜到了這結果。

她總是這樣,從不阻止他做任何事,只是用那雙了然中帶著覆雜的眼神,逼得他不得不每一步都思之又思,想之又想。

壓下心底的覆雜,他一步步的往上首走去,每行一步心底就是一突,他不知道前路在哪裏,只覺得迷茫。

自己真要這樣,利用至親之人的感情,然後一步步登上高位嗎?那萬人之上的高位,俯瞰眾生的尊榮,真是他想要的?

半個多月前,他可以肯定的回答,“是”,可是,如今他這一瞬間的迷茫又是為何?

還未等他想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雙肩已被攬入一個瘦削的懷抱,“我的乖孫子……”

他渾身一僵,心底說不出是什麽感覺,自從有記憶起,母後就對他不親近,父親更是對他視若無睹,唯一與他親近的便是奶娘和身邊的小刀槍劍戟,哪有人像這樣抱著他……

哦,也有一人,便是那日他昏倒,睡到他身邊的人,他微微側目看向一旁的獨孤靜,卻見她也瀲灩著雙目,微微動容。

後背傳來溫柔的輕拍,“這些年你受苦了……”

蒼老的聲音滿是憐憫疼惜,甚至隱隱有些自責,“都怪我,早該去看看你……”

姜梵離忽然放軟了身體,乖乖的伏在她的胸口,感受著她不算有力的心跳,心底瞬間柔軟了許多,仿佛此刻,他不是自此被放養,爹不疼娘不愛的可憐兒,也不是幡然醒目,野心勃勃,精於算計的五皇子,只是這個人的外孫,獨孤府的親眷……

“哪有,你看我長得多結實,我每天都好好吃飯睡覺,讀書寫字……”

說到最後,他的臉也有些發紅,他的名聲早就臭了,想必之前他頑劣成性,不求上進的信息沒少傳出宮外。

獨孤靜回過神,連忙打圓場,“是啊是啊,我可以作證,我進宮後,一直是表哥在教我呢!”視線對上姜梵離,兩人心有靈犀的一笑。

老夫人將兩人的互動看進眼底,眼底不由泛起一絲笑意,打趣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巡視,“好了,知道我們阿離最疼靜兒了,哪像阿曉那個壞小子!”

獨孤靜愕然,她哪只眼睛看到姜梵離最疼她了,剛要反駁卻見老夫人話鋒一轉,笑得春風蕩漾,“也難怪,靜兒只幫阿離說話,從沒幫過那臭小子,哎,女大不中留咯!”

說完,意味深長的對姜梵離眨眨眼睛。

姜梵離但笑不語,獨孤靜嬌嗔一聲,跺跺腳,“奶奶!”

“哎呦呦,我老太婆還沒說什麽,你就先害羞起來了……”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揶揄不已,“這可不像我們獨孤家的女兒,想當年,你奶奶我啊……”

然後她又開始長篇大論的講述起從前女追男的往事,每每如此,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總是度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連原本渾濁的眼睛也瞬間清亮起來。

獨孤靜曾聽獨孤曉隱晦的提過,老夫人和老太爺是他國人事,幾十年前,老太太還是個落難公主,一路被人追殺,而老太爺便是那殺手頭子……

當身負重傷,卻同時身負重任的公主被逼無奈,破罐子破摔的對冷血無情的殺手頭子實行色誘。

結果自然是計劃成功,老夫人成功的將敵人變為自己人,兩人歷盡艱辛,終於走到了一起,最後,公主成全殺手的癡情,卸下責任,與他一起遠走他國,成就一世情緣……

而老夫人講述的重點便是她是如何一步步的讓冷心冷清的老太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等她講完,便恨鐵不成鋼的點點獨孤靜的額頭,“就是你娘那古板性子,當年也敢當著長輩大聲說願意嫁你父親為妻,哪有你這般害羞!”

獨孤靜無語,她還真不知道這些人有這樣強悍的過往,不由嘟囔一聲,“我這不是年紀還小麽,等我長大了……”

等她長大了,也定要姜梵歌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當然這樣的話她不敢說,不過有了老夫人和母親的先例,她對未來前所未有的有信心。

姜梵離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要看進她的內心深處,老夫人渾濁的老眼一閃,便明白了所有,不由輕拍姜梵離的後心,笑著結束話題,“哎,長大的事誰能說得準,多想無益,還是趁著年輕好好把握!”

說完收回手,打了個哈欠,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樣,獨孤靜趁機辭別,“奶奶,你好好休息,我先帶表哥去拜見父親和母親!”

老夫人瞇著眼睛,擺擺手,“嗯,去吧,告訴你母親一聲,午飯在廳裏擺席!”

“是!”獨孤靜趕緊拉著姜梵離退下。

從老夫人那裏出來,獨孤靜若有所思的看著姜梵離的側臉,“我覺得奶奶似乎很喜歡你!”不應該啊,她每次回家去拜見老夫人的時候,她從未問過宮裏的情況,似乎根本就不關心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可是今兒第一次見面,她就如此激動,對他的疼惜分明不比她和哥哥的少!

“你這是嫉妒?”姜梵離涼涼的看著她,又恢覆成當初高深莫測的模樣。

算她沒說!獨孤靜瞬間沒了與他說話的欲望,提步就走。

姜梵離料定她不會走不遠,畢竟在這空曠的丞相府,碰見獨孤曉的幾率可是很大的,尤其對方正想方設法的逮她!

果然,沒走幾步,獨孤靜就驚慌失措的折了回來,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哥,哥哥……”

姜梵離默默的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咳一聲,掩飾心底的喜悅,佯裝平靜的問道,“在哪裏?”

還未等獨孤靜回答,一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拿著戒尺沖了過來,“死丫頭,往哪裏跑!”

赫然是那名滿京師,博學賢良的獨孤曉。

獨孤靜一個瑟縮,連忙往姜梵離身後躲去,雙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衣服,大氣都不敢出。

“表哥!”姜梵離笑著迎了上去,動作不大,正好將獨孤靜牢牢的擋在了身後,不讓獨孤曉發現一絲端倪。

“咦,人呢?”獨孤曉四下張望,沒有發現獨孤曉的人影,不由失望,懶懶的看向姜梵離,連樣子都懶得做,“表弟來了,見過奶奶了吧?”

姜梵離點點頭,笑得十分友好,“嗯,剛從奶奶那裏出來,正要去拜見舅舅,舅母!”

“也好,我帶你去。”

“不用了,剛才遇到表妹,她讓我在這裏等她!”

“哦?”獨孤曉似乎來了興趣,下意識的摸了摸手中亞麻色泛著幽光的戒尺,“她往哪裏跑了?”

“就是奶奶的住處!”

他微微轉身,指了指來時的方向,“她說你在追她,先去那裏避避難!”

“哦,他真是這樣說的!”獨孤曉意味深長的掃了他一眼,突然眼眸一閃,在他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身後,獨孤靜小小的身體便暴露在他面前。

“好啊,死丫頭,終於逮到你了!”

他狂笑的揚了揚手中的戒尺,“哈哈,我等這一刻等了半個多月了!”

獨孤靜急忙抱著腦袋,往姜梵離身前躲去,“哥哥,不要……”

姜梵離扶額,誰會相信這對兄妹是獨孤家的嫡子嫡女?此刻,他便夾在兩人中間,身體搖搖晃晃的被兩人推來蕩去,幾乎站立不住,耳邊是兩人興奮與哭腔的交織。

幾次都被她躲過,獨孤曉氣得咬牙切齒,“你給我出來!”

“不出來!”獨孤曉邊躲邊優哉游哉的還嘴,直覺帶上姜梵離真是明智之舉,她雙手靈活的變換交替,在姜梵離身上繞來繞去,獨孤曉幾次都差點抓住她的衣擺,待揚起戒尺時,看到的便是滿臉無奈又無辜的姜梵離,而那死丫頭不知何時又鉆到了他身後。

屢屢落空,獨孤曉氣急敗壞,“死丫頭,有膽做,沒膽承擔,算什麽英雄好漢!”

獨孤靜嬉笑一聲,從姜梵離身後鉆出腦袋,鳳眸清亮如洗,“哥哥,你糊塗了,我本來就是嬌滴滴的弱女子,哪是五大三粗的好漢!”

獨孤曉再次氣到,對面前的姜梵離說道,“表弟,你讓開!”

“哎,你們終於註意到我了!”姜梵離揉了揉額頭,正要移開身體,身後的衣服緊了緊,他轉頭,卻見獨孤靜瞪大一雙鳳眸,紅唇緊抿,分明是一副死也不放手的模樣。

心頭一動,幾乎在瞬間將差點偷襲成功的獨孤曉擋在了身前。

“表弟,你!”獨孤曉臉都青了,戒尺一扔,雙手掠起袖子就要大幹一場。

“表哥,等等!”姜梵離連忙打斷他,一臉的苦笑,“總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吧,換做是誰,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女子被打都無動於衷。”

☆、十六章、上藥

獨孤曉譏笑的看向姜梵離的身後,“怎麽,你還沒告訴他你作了什麽事?”

獨孤靜不說話,只死死的抓住姜梵離的衣服。

姜梵離對於他們之間的疙瘩更加好奇了,獨孤曉不是小心眼的人,更不是逞兇鬥狠之徒,究竟是什麽,讓他記恨了半個多月。

收到姜梵離疑惑的目光,獨孤曉勾唇一笑,掠起的袖子已然放下,雙手負在身後,已然是那個聲名鵲起,才華橫溢的京師神童。

“六出九天雪飄飄,恰似玉女下瓊樓,有朝一日天晴了……”他突然一頓,轉眸看向姜梵離,確切的說是看向他的身後。

姜梵離有些詫異,不知他好端端的念詩做什麽,而且這詩聽起來也並無不妥之處。

僵硬著臉,吐出最後一句,“冰河乍裂春來邀!”

姜梵離更詫異,這詩莫非真有不妥,可是他還真聽不出來。

“但是我交上去的詩卻是’六出六天雪飄飄,恰似玉女下瓊樓,有朝一日天晴了,使掃帚的使掃帚,使鍬的使鍬!”‘

姜梵離臉上一抽,差點笑了出來,這後面的一句太……

獨孤曉突然發作起來,聲音驟然拔高,“整個丞相府只有你能將我的字模仿得分毫不差,我說錯了嗎,你明明知道父親每年都會對我考核,你還故意搗亂,讓我禁足半月不說,還跪祠堂,抄詩書,父親對我失望透頂,半個多月都沒和我說一句話,母親對我哭哭啼啼,連帶著下人看我的眼色都變了……”

他越說越氣憤,幾乎要跳起來,“你這臭丫頭,你說該不該打!”

姜梵離急忙擋住他,一手拍拍身後的獨孤靜,“和你哥哥道歉!”

獨孤靜擡起鳳眸看向他,星眸中的認真溫柔讓她心頭一動,不知不覺的松了手,從他身後站出,大大咧咧的站在獨孤曉身前,“哥哥,對不起!”

獨孤曉幾乎驚掉了下巴,“你說什麽?”

“對不起!”獨孤靜深吸一口氣,拔高聲音重覆一遍,然後將手伸了出來,鳳眸緊閉,儼然一副赴死的模樣,“你打我吧!”

這次獨孤曉確定自己沒聽錯,正是確定,心下更加詫異,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寶貝妹妹有多嬌生慣養,從小別說挨打,就算是摸一下也怕重了,傷了她。

然而,就是這個妹妹,居然甘心伸出手,讓他打!

驚愕的目光看向姜梵離,卻見他看著獨孤靜,目光溫柔,一臉的欣慰,眼睛瞪得老大,這是什麽情況?

話說,如果她冥頑不明,死死反抗,他還真能狠下心打她,可她如今這副柔弱知錯的模樣,他還真的下不了手。

但想到自己平白受的委屈,尤其是父親的態度,又氣從中來,狠狠的啐了口,“哼,你是吃準了我不會打你!”

獨孤靜死死的閉著眼睛,聲音卻清脆響亮,“沒有!”

獨孤曉被噎得沒話說,將腦袋撇向一邊,憤憤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本公子這次就饒了你,若是有下次……”

獨孤靜面上一喜,猛然張眼,信誓旦旦的保證,“絕沒有下次!”

獨孤曉得了臺階,便冷哼一聲的拾起戒尺,傲嬌的揚起下巴,“你先帶表弟去拜見父親,母親,本公子要回去溫習功課!”

“嗯!”獨孤靜心頭一松,語氣也歡快起來,“我先帶表哥過去,今天午宴在廳裏。”

獨孤曉瀟灑轉身,臨走前還不忘對姜梵離別有深意的眨眨眼睛。

姜梵離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簾,讓人窺測不到半分情緒。獨孤靜完全沈浸在大難不死的欣喜中,哪顧得他們的交流。

“表哥,剛才真是好險啊!”她抓住姜梵離的袖子,滿臉的笑容。

姜梵離轉眸看向她,星眸深沈如海,“是嗎?是不是只要主動承認錯誤,就可以不用受罰?”

“嗯,是啊是啊!”獨孤靜大有英雄所見略同的激動,擡起鳳眸一臉的崇拜,“表哥,你實在太厲害了,居然想到了以退為進!”

姜梵離雖然很享受她此刻的親近,卻還是冷下臉,“錯了就是錯了,妄想主動承認就規避懲罰更是錯上加錯!”說完,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把戒尺,程亮的幽光在她面前閃了閃。

她大驚失色,剛才那把戒尺分明被哥哥帶走了,他又是哪裏弄得一把,還是說他老早就準備好了的?

她拔腿就跑,不久前集聚起來的膽氣早在剛才的一驚一乍中煙消雲散,如今剩下的只有對這種東西本能的恐懼。

姜梵離卻早料到她的動作,先一步的抓住她,用力的拉開她的手心,“張開!”

“不……”獨孤靜一把甩開他的手,倔強的瞪著他。

姜梵離黑著臉訓斥,“錯了就要受罰,天經地義!”

“哥哥都不打我,你還打我!”說完,她嗚嗚的哭了起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如斷線的珠子……

“啪啪——”沈沈的聲音響了起來,落在耳中心驚肉跳。

手心卻未見疼痛!

透過模糊的雙眼,她看見姜梵離正狠狠打著自己的左手心,心裏一驚,連忙伸手制止,“哥哥……”

“啪——”重重的一尺打在她伸出的手上,她慘叫一聲,卻也顧不得哭了,只想著這麽痛,一定要趕緊攔住他。

姜梵離一把甩掉戒尺,抓住她被打得通紅的手,星眸中既疼又驚,“你犯什麽傻!”

獨孤靜強忍著痛,擡起鳳眸強笑道,“是你傻,幹嗎打自己!”

姜梵離原本想要訓斥的話就那樣吞進肚子裏,“去上點藥!”

“我總是怕挨打,這次受了一下,也不是真的痛得要死!”她展顏一笑,“哥哥,其實我很高興,我再也不怕戒尺了,我也知道犯了錯就要挨打,也不會再躲了!”

“靜兒真聰明!”姜梵離輕柔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我帶你去上藥!”

獨孤靜搖搖頭,嘟著嘴語氣有些無奈,“不去了,免得到時候母親又要問!”

“舅母不會知道,我這裏有藥!”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們偷偷的,不讓人知道!”

獨孤靜眉開眼笑,“好,我知道哪裏人少!”

說罷便拉著他飛快的往左側的一條路上跑去,不一會兒便尋了一處郁郁蔥蔥的灌木叢下,“就是這裏!”

她放開姜梵離的手,欣喜的四下打量,“這裏很少有人過來!”

“嗯,我先幫你上藥!”姜梵離打開瓷瓶,修長如竹節的食指沾了藥膏往她的手上抹去。

沁涼的感覺隨著指腹侵入皮膚,疼痛腫脹感頃刻消失,連紅腫都消散了很多,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好藥!”獨孤靜欣喜的看著自己的手,讚不絕口。

姜梵離但笑不語,將瓷瓶又重新放入懷中。

“你自己不抹?”獨孤靜詫異的看著他,他明明挨了好幾下的。

“我晚些再抹,如果再不去拜見舅舅,舅母就遲了!”

獨孤靜猛然反應過來,他們耽誤的時間太長,父親和母親想必等著急了,“那我們趕緊過去!”

“嗯”姜梵離見她果然上道,不由輕呼了口氣,“我們走!”

“見了父親母親後,我就主動承認上次陷害哥哥的事情!”獨孤靜邊走邊說,她知道姜梵離在聽,便十分安心的說出自己的打算,“哥哥最愛面子,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何況他從來都看重父親,最見不得父親對他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是疼我,才沒有將我招出來!”

“嗯!”姜梵離的臉上露出笑容,什麽都沒說,只是安撫的牽起她的手,放在手心,以示支持。

☆、十七章、家宴

獨孤靜又在張氏的懷裏膩歪了一會兒,貌全過來請示什麽時候開飯。

“現在把,去請各屋的主子!”張氏從容坐起,才雙急忙收好賬簿,又服侍張氏整理儀容。

獨孤靜沒什麽事可做,便坐在張氏的身後,看著鏡中的人。

無疑,張氏是貌美的,與姑姑妖艷絕倫的美不同,她的美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峻,不了解的人只會以為這是個面冷心硬,不好招惹的主兒。

張氏從鏡中盯著她,沈聲警告,“你今晚好好收拾一番,明日你的生日,好好表現,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嘴上雖是這麽說,心裏卻是端著高架,有自己和皇後的悉心教導,自己這女兒長大後必定驚才艷絕,連皇子都配得上……

獨孤靜無奈的應了聲“知道了!”張氏瞧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不由生起幾分認真,提了口氣,正準備長篇大論的教導一番。

獨孤靜立馬警覺起來,急切的表態,“母親,明日我一定好好表現!”

生生將張氏即將脫口的話也打落下去,張氏一口氣不上不下的,難受得緊,不由瞪了她一眼,果然不再理她,專心的註意著鏡中的容貌。

張氏和獨孤靜這一波是去得最早的,不一會兒,獨孤釗父子以及姜梵離也趕了過來,幾乎同時,老夫人在幾人的攙扶下出現。

張氏安排眾人依次落了坐,老太太和姜梵離居於主位,其他人則依次散開。

老太太也沒說什麽,獨孤釗一直奉行“食不言寢不語”的信條,整個飯桌都異常沈悶。

突然,獨孤靜被人踢了一腳,她猛地擡頭,卻發現對面獨孤曉正挑釁的看向她,心底怒極,卻不敢當場發作,只得將腿縮回小心的防範著。

獨孤曉便是吃定她不敢如何想,想到半月前她的陷害,不由報覆心起,就算舍不得讓她吃皮肉苦,但給她點憋屈總是應該的。

不一會兒,就在獨孤靜放下防備的時候,又被踹了一腳。

獨孤靜狠狠瞪了他一眼,將腿縮的跟厲害。

兩番得手,獨孤曉奸笑連連,獨孤靜氣急,暗暗等待機會還擊。

片刻,上了獨孤曉最愛的清蒸桂魚,他幾乎整雙眼睛都膠著在那只魚上,也顧不得與獨孤靜鬥法。

獨孤靜逮著機會,狠狠一腳過去。

獨孤曉一個不穩當,竟被踢翻了凳子,整個人直直的向後倒去,發出“撲通”一聲巨響。

獨孤釗大怒,當場發作,“你這個孽子,最近是瘋魔了,詩作不好就罷了,連飯都不會吃了……”

獨孤曉坐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睜大一雙與張氏無二的臥蠶眼,不敢置信的看著獨孤釗!

其他人均是大驚失色,張氏正要勸,卻發現一旁的獨孤靜已經從座位上消失,直直的跪到了丈夫面前。

“父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獨孤釗正在氣頭上,哪裏聽得進她的話,直接趕人,“你讓開,我今兒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免得他越活越回去,他不要臉我還要!”

獨孤靜身體一抖,卻固執的不肯起身,張氏想勸,卻深知丈夫的性子,勸了他只會更怒,到時候難以收場,姜梵離也沒料到獨孤釗對那件事如此在意,他也知道此番獨孤靜便是要坦白,雖然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但還是為她擔憂。

唯一鎮定的莫過於一直沈默不語的老夫人,發生了這樣的事,她也只是擡了擡眼皮。

獨孤靜咬咬牙,“哥哥原本最後一句是‘冰河乍裂春來邀’,是我想著好玩,偷偷的換了他的作業,寫了那句‘使掃帚的使掃帚,使鍬的使鍬’,還有,剛剛也是我踢了哥哥的凳子,才會使他摔倒!”

頭頂是獨孤釗銳利的視線,幾乎要在她身上盯出一個洞,獨孤靜心底害怕得發抖,卻死死咬著下唇。

獨孤釗從她身上收回視線,看向一旁已經改成了跪的長子,沈聲問道,“她說的是真的?”

獨孤釗正要說話,卻被獨孤靜壯著膽子打斷,“父親,哥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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