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正面對決杜家拳

關燈
韋明媚停止了尖叫,不知何時爬到了桌子底下,有氣無力地望著這片刻的靜止。

時間再次啟動。男子抽回手,再一次發動進攻,雙手平推,沖著我的鎖骨處而來,我人往後仰,以一種舞蹈演員的柔韌下腰躲避,因為我清晰地看到,那平伸的十指在中途又變換了姿勢,以鷹爪相向,扣向我的鎖骨。

他第一招出來,我便已明了,他走的是家族路線,這一套拳來自明代的一個拳師,姓杜,原本不過是家貧的保鏢,因著多年走鏢出生入死,漸漸開辟了獨立的一門拳法。貧者為求生存而創,終是為了能活下去,故而招法狠辣,招招只取命門,雖不光明,卻是求生最好的路數。其子繼承拳法後,對外收徒,一時間從師者眾,成為民間流傳最廣的拳法。

對於這樣陰險狠毒的拳法,明代史家給予的評價卻並不低,貧窮者求生由來是第一要務,比不得富貴者的花拳繡腿光明正大。

我踢出左腿,擊中他的膝蓋,如撞鐵柱,他面不改色,眼神深沈,卻在下一秒收回咄咄逼人的雙爪,後退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我站直身子,揉了揉提疼的腳趾,道:“杜家後人!”

男子未言語,身後的幾個小弟叫囂著:“咋滴,怕了吧!”

我淡淡一笑:“民間小技罷了。”

小弟連同老大一起變臉,只因這一語不合,又要迎來一場混戰。

空調咻的一聲自動關閉了,室內的溫度已經超過了設定溫度,空調進入休眠狀態。

黑社會的級別確實很高,在劍拔弩張的氛圍裏能對突如其來的聲音置之不理,需要一定的歷練。我不由得對男子多了點欣賞。

五個壯漢圍繞著我,並不動手,男子的拳頭捏緊,方才抓住他的手時已經感受過他的力道,杜家拳以近身短打為主,極少用腿,故而對拳頭的訓練尤為嚴格,男子的拳法帶著正宗的味道,力道威猛,應是杜家一脈相承的嫡系。

可惜了,昔日為生存所創,今日卻是為了要他人之命。拳法至此,已失了存在的意義。

男子的指關節微動,出拳已是瞬間之事。

突然失去了光明,燈盞受不住高溫爆裂了,我在清脆的爆裂聲中略微猶豫,隨後往側邊移動一步,蹲下去,準確地找到了韋明媚。已經奄奄一息的韋明媚突然被我抓住,嚇得尖叫,被我一把捂住,她掙紮了幾下,感受到了我的氣息,冷靜下來。

我攙在她的腋下,帶著她往門口過去。韋明媚感受到我的意圖,竭盡全力配合我,即便如此,她的大部分體重都倚靠在我身上,平日裏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女子,沈得跟秤砣似的。

剩著月黑風高,趕緊撤,韋明媚的傷勢經不起拖延,再跟黑社會糾纏下去,她要死在這裏了。

房門在打鬥時是緊鎖的,我摸索到把柄,正要扭開,後面的拳風已到,右手拎著韋明媚,只能左手應對,以拳對拳,我並不見得會輸,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感覺到碰撞時的劇烈,男子居然沒有收手,另一只赫然已至,沒有辦法,只能讓韋明媚代為抵擋。

我聽見韋明媚啊的一聲叫,是痛到極點的沈悶,反而發不出高亢的聲響。男子的手再一次接近,這一次不是試探性的,對於黑暗,他的眼睛開始適應。

打開房門,外面的燈光照進來,室內的黑暗被打破,卻讓男子的暗適應平衡遭受破壞,我算到他要眼花的秒數,摟起韋明媚奪門而出。

男子在一絲遲疑,依然緊隨身後,出招擊打我的肩胛骨,此招得手,我要雙臂發麻許久,勢必要為韋明媚留下來與他對戰。

迅速轉身,正面迎擊,依然是張大五指,輕輕松松抓住他的拳頭,往右一扭,男子眼中駭然,身子隨著向右跌倒,緩和了這扭轉的力道,手腕處未受損害,拳頭從我手中安然退出。我朝他是膝蓋處踢出,他警惕地後退,我笑笑,拖著韋明媚快步奔向樓梯。

夜色已晚,海王世家處於打烊狀態,食客已不多,僅有的幾個喝得雙眼朦朧,在大堂裏撒酒瘋,服務員看著我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逃命似地跑,居然絲毫不露驚訝,在他們眼裏,這樣拖著快喝死了的醉鬼是種常態。

只有我知道,韋明媚的生命指癥在下降。

出了門放開了腳丫狂奔,省城的出租車奇缺,尤其是在這樣的深夜,偶有的幾輛見我扛著個醉鬼,都當作沒看見,呼嘯著從我身邊疾馳而去。我暗暗恨了一聲。

路燈明亮,我卻不知身子何方,省城若幹年,我依然是個路癡,每次來海王世家,都是和紀年或是三豐一起,竟是連條路名都沒心思去記。

韋明媚必須馬上去醫院,省城醫院眾多,各個都有絕活,但可惜,我不知道那些醫院都在哪個方向。韋明媚從我的手上耷拉下去,沈沈地倒在路面上,我在打鬥時拿外套做了武器,此時僅著一件貂絨線衣,寒風吹來,感到了冷意。路燈照射下,白色線衣染了血,我一摸韋明媚的袖子,一手的鮮血。

韋明媚墨綠色的棉大衣被血浸透,看不出任何異樣來,唯有蒼白的臉蛋顯示了失血的劇烈。我擡頭望望幾米高的鐵桿上,赫然裝著探頭,又打量了四周的街道,認命地扛起韋明媚繼續前行。

科學的發展具有兩面性,一面利人一面害人,否則我可以現場隱身,帶著韋明媚到上空去尋找醫院,我雖是路癡,但不是色盲,醫院的標志肯定能認到。

終於把她拖進一個角落裏,說是角落,不過是一棟建築物突出的兩角,形成了裏面三角形似的狹小空間,我們藏匿進去,隱身。

我希望,這段進去而出不來的記錄不會剛好入了哪個吃飽撐著的監測者的眼,引起無邊的好奇。

到了半空,視線就清晰多了,我看到省一醫就隔了海王世家一條街,若我當時出門在往左往右二選一的片刻能做正確的選擇,大約那一頓狂奔已經奔到了醫院門口。

這下糟糕了,深夜的醫院保持了白日的繁忙,不論何處都是人,病人、家屬、醫生、護士,人來人往,仿若夜不曾深過。

我對一醫的結構並不熟悉,一時半會找到不到現身的地方,在空中轉來轉去的著急,想著是不是到附近點的居民樓下找個灌木叢現身,但一看手上的韋明媚,又打消了主意。

懸在空中我可以像拎只小雞似地拎她,現了身,我林黛玉似的身板扛著她做李逵狀,大約會引來無數看客,做人要低調。

正在猶豫,卻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三個壯漢闖進急診室,行色匆匆,將病床上的病人一個個看過去,連搶救中的都不放過。被強行打斷治療的家屬不幹了,要上前拼命,被壯漢的兇惡嚇住,頓時急診室內哭成一片。

我皺了皺眉,知道他們的目的是韋明媚,此番來了三個,其他的應該到別的醫院去找了。

此地不可安置,拎了韋明媚直奔回公寓。

把我的衣服給她換上,打包好血衣,這東西不能留著這裏,否則要成為兇案現場了。她的右手手臂有兩道貫穿刀傷,一道在臨近腋窩處,一道在肱二頭肌處,失血嚴重,應該是傷到了大血管。我檢查了下傷口,不知道是否傷了臂叢神經,若是不幸,她這輩子要成殘疾了。

用綢帶在腋窩處紮進,壓迫血管止血,韋明媚已經昏迷,不論什麽樣的刺激都醒不過來。我套上大衣,帶著她直奔幾百公裏外的琳瑯家。

又是一年除夕夜,五口之家共慶佳節,迎來我二十五歲的人生.這一年,小白二十三,阿飛二十一,媽媽未老,男人尚壯年。

看過阿棄他們,與扶桑一番交談,拜訪了龜丞相和少華,已是元宵。鹽塘歷年風俗中的迎龍燈節目轟轟烈烈上演,人界想象中各種龍的造型中上下飛舞,我開始思念那條真的龍。

返校,替韋明媚做了休學的申請,安安靜靜上了幾天課,該來的終於來了。

男子在校門口攔著我時,正是暖陽的午後,我沒有課,但黃教授喊我去幫忙,他是腎外科專家,主攻腎臟移植。他的手上有位病人等待□□,就在今天,下午三時左右,一個死刑犯願意捐獻器官來為自己的下世積德,教授需要幾個幫手,條件是勇猛果敢,不懼死亡,且理論淵博,他選擇了我。對於前兩個條件,我自認是符合的,但勇猛這一條,不曉得教授是如何看穿我的本質。

被攔在通往助人為樂的幸福大道上,我的心情也是極度覆雜,搭了右手在額頭上,望一望長空,對著男子感慨:“今年看來真是一個暖冬啊!”

男子的臉有些抽搐,但終究是忍住了,說明他是個有教養的黑社會,他下車,打開副駕駛座車門,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我擡手看了眼手表,對他說:“下次吧,我還有點事情。”

隱隱有怒火在眼底燃燒,男子開口:“葉妹妹是不是覺得我奈何不了你?”

我擺一擺手:“真有急事,等下石荒坪有場死刑,槍斃一個壞人。”邊說我邊拿手做了一個舉槍的動作,對著男子輕輕喊了聲砰。

他的惱怒已清晰,我笑笑,繼續解釋:“這個壞人有兩個腎,他在臨死前經過痛苦的思想掙紮,決定做一次好人,再過一個小時,他就要死了,而他的腎卻能救活兩個人。”

“那又如何?”他的語氣不淡定了。

“腎臟離開人體活不了多久,必須馬上植入,”我聳聳肩,一一副諄諄教導的口氣繼續說道,“今天被救的一個病人姓葛,韋明媚說你跟各級領導都很熟,大概也認識某個同姓的人。”

男子的手抓住車門,似要把這塊鋼鐵給掰下來。

“時間不多了,你也知道省城的交通狀況,再拖下去,壞人死了,我們還在市區沒出去。”我又往他的心上踩了一腳。

只聽得車門砰得一聲關上,越野車嚎叫著絕塵而去。

姓葛的,他惹不起。

剛進校,看到教授的那輛破車栽了四個彪形大漢停在我面前,我往車內一看,好家夥,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小夥,個個一米八以上,四個大臀部擠壓在後排,看著都替車子委屈。

我施施然入座副駕駛座,破車開出校園,匯入主道路的車流。

石荒坪顧名思義是一處荒蕪的、石塊重疊的地方,時至今日,城區擴張,版圖覆蓋,也就是個近郊區的位置,說起來不算太遠。車子在路上行駛了一個小時,處處紅燈、段段堵車,楞是沒開出市區,我忽悠黑社會的話一語成讖,自己也覺得無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