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五、蘇醒

關燈
居然還能醒來,沐浴在明媚的陽光裏。我睜眼打量四周,都是陌生的環境,幸好身邊還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剛一動,那個身影便被驚動,扭頭看我,滿眼喜悅。

“終於醒了!”

“你確定咱倆是醒了,不是死了?”我猶豫著問。

“確定!”傲然微笑著說。

“你好還嗎?”我問,想伸手去摸摸他,想起那日的自殘,楞了下,突然膽怯地不敢低頭去看。

“我很好,你也很好!”傲然的笑容裏有讓我安心的東西。

“我是幾級殘廢了?”自己不敢看,只能問一問,心裏滿滿地都是害怕。

“你很完整!”傲然的手伸過來,扶上我的額頭,“別擔心,有我在。”

這樣的話聽起來就已經不對勁了,什麽叫有他在,是不是我後半輩子都要靠他餵養了,要是知道自己還能活下來,我才不自殘,想來當時我真是太狠心了,對不起大白姑娘的信任。為了不然傲然擔心,我垂下眼簾,說:“好,我不擔心。”

門被推開,一個女子婀娜地走進來,見我醒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我一見這女子,不由得也笑了:“琳瑯。”

回頭去看傲然,他眉眼間是淡淡的歡喜,並不看我,只是望著琳瑯,輕輕地說:“今日下班這麽早?”

琳瑯輕盈的身子伏下來,一塊濕帕貼著傲然脖頸擦拭:“不坐門診就可以自由些,記著你說的,斬神這兩日會醒來,所以也沒心思上班了。”

換另一條濕帕來給我擦拭,輕輕柔柔的樣子,問我:“看到斬神醒來,琳瑯心裏真是說不出的高興,斬神可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邊說邊去檢查我身體,動作那麽嫻熟,是多日練習的結果吧,看來我“死”後,一直都是她在照顧我。

“試著動一動胳膊吧,斬神,”琳瑯輕笑著,“再不動,肌肉可要萎縮了!”

胳膊,我的心一酸,它還在麽?

聽見傲然的笑聲:“你別管她,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殘疾了。”

“斬神可沒殘疾呢!”琳瑯對著我說,“斬神的心志太強,昏睡中都不讓人動一動右手,我一碰你就渾身僵硬,該是大腦皮層一直在對自己強調已經受傷的概念,對外界的刺激保持了警惕。”

我愕然,低頭去看手臂,右手好好地連接在軀幹上,動一動,居然無恙。眼光往下溜,下半身被薄被遮蓋,我曾以為是空缺的地方似乎也還有知覺。琳瑯是個細心人,用手掀開了被單,好端端的一雙腿在該在的地方伸直,我一動,腳趾張開,除了有些反應遲鈍外,感覺不出其他異常。

“斬神是躺久了的緣故,以後慢慢鍛煉起來,就會和往常一樣呢。”琳瑯說。

我疑惑的看向傲然,我知道自己當時的身體狀況,雙腿在入冰層時就已凍死,腰椎因強行運動而脫節,右手整只斷裂,這樣的傷勢,對肉身來說,是無法無法挽回的慘重。

“當日你昏死過去後,算羽原本打算將你我帶出冰層再做打算,但你在一陣白光後突然消失,我因傷勢過重,這樣一副模樣回到東海,定然引起風波影響東海穩定,便由算羽帶到了琳瑯處修養,不料一個月後,你無聲地出現在了我的房間裏,仍舊昏睡不醒,但傷勢已是痊愈。至於經過如何,我比你更想知道其中緣由。”傲然說。

“我絲毫沒有知覺。”我搖頭。

“嗯。無事,你安然醒來,就是最好的解釋。”傲然愉快地說,“任何奇遇,都值得感謝。”

“那你呢?”我反問,“沒有奇遇,是否也安然。”

問完伸手去抓他,他用手阻擋,堅定地對我說:“我不會有事,時間問題罷了。”

琳瑯的雙手握住了我們的,輕輕把我們的手掰開,然後與傲然五指相扣,對我說:“龍王大人目前僅有一只手能動,斬神可不要欺負他哦!”

“他對你做了什麽?”陰霾蒙上我的眼眸。

“他困了我幾年,同為赤龍,他太清楚我的弱點,於是他斷了我全身骨骼,封印了我的法力,但他畢竟不是想讓我死,所以龍筋絲毫未損。故而,我的傷勢並沒有看上去那麽重,我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著時間讓龍骨重生。你無需過多擔心,我的體質一貫很好,且有扶桑相助。”傲然輕描淡寫地說,我知他是為了讓我心安。

我一睜眼就已感受到扶桑護的結界。

“只是料想不到,昔日我留□□在你處原為救你一命,到最後卻因我性命垂危引得□□來自救,反而將你拉入了死亡。我抵死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卻是人算不如天算。”傲然喟嘆。

“你的意思是,你喚回□□不是為了喊我來打群架,而是□□主動前去救你命?”我死皮賴臉地問。

傲然看了我一眼,不屑地道:“你確定當時你有打群架的感覺?”

我蔫了:“應該是算羽在獨自愉快的玩耍。”

相視而笑,對於過往,還是不提了。

我問琳瑯:“現在是什麽季節了。”

室內營造的舒適溫度和明媚陽光的感覺是扶桑結界蓄意營造的,剛才琳瑯給我擦拭,她的手指有外界冰冷的氣息。

“十一月深冬。”琳瑯道。

我入冰層是盛夏七月,醒來已是寒冬十一,這一覺,睡過夏秋冬。

“斬神大人無需擔心,算羽大人已經替你打點過了,家裏和學校都不會有問題的。”琳瑯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妖精。

我無語點頭。

每日裏運動下肌肉,然後和傲然瞎掰,十二月初,我終於康覆,回到了久違的校園。但是腰椎終究還是傷了,落下陰冷天疼痛的疾患。

我到護理班找算羽,被告知開學她便一直請假,我心裏明了,從我醒來起至今,算羽都沒出現過,我嘴裏不說不問,卻是有預感的。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一場大雪降臨省城,清晨醒來,校園裏都在傳說,紅樓前的銀杏樹一夜枯死,傾倒在大雪紛飛中。我來到紅樓,見那顆銀杏枝椏分離,砸碎在雪地上,想起去年,我和算羽聯手救了它的情景,恍若就在昨日。算羽離去,銀杏死去,我雖歸來,物是人非。

沒有算羽的大學生活,居然如此平靜,我陸續加入了一些社團,模擬算羽當時的活躍,也有如魚得水的快樂。原來我一直生活在人群中,只不過心建籬笆,隔絕自我。在這一點,算羽勝過我許多。我一直強調著責任,對大白的家人、同學和朋友,所有經過大白生命的人和事,我都希望自己承擔起來,給故事一個正確的劇情和結局。我以為這才是對大白人生的尊重,對生命的敬畏。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的十幾年人界生涯都在俯首觀望,以一種超凡的心態旁觀,以高人一等的姿態做自以為是的熱情。十六歲花季該有的萌動我沒有,青春叛逆期該有的沖動我沒有,美麗少艾該有的心動我亦不曾有。我一直勸導算羽珍愛那對夫婦,卻沒明白,算羽的任性無賴闖禍叛逆都是人界孩子正常的成長經歷,她把每一個年齡階段都活得淋漓盡致,活得就是一個受雙親之愛真正的女兒。

我在算羽離開後漸漸感悟。

不曉得,再次相見,算羽又會是怎樣的瀟灑和不羈。

日子真的很平靜,直到小白來打攪。

小白的學業進行地很順利,因為是她心中所喜,學起來就有激情,以她向來智商不足勤奮全無的態度而言,現如今的成績都能進前三,大概下了不小的功夫。

媽媽對此並無任何驚奇,兒女在她心目中永遠就是最優秀的,反倒是小白的消費觀極大地刺激了她。她向我嘀咕,說小白每次回家都穿著同一件衣服,簡樸到了極點,但生活費高達兩千每月,月底還要再給予支助,媽媽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我粗粗觀望了下,小白的球鞋是匡威的,僅憑這雙鞋,半個月的生活費就已經沒有了。沒料到,膽小怯弱的小白脫胎換骨成了偽裝大師。我也不去戳破,關於消費這東西,我比她好不了多少,只不過我愛表面浮華,她深知內裏精華。

不過這腹內文章居然做到了我這裏來,是我太縱容她了。

十月的假期剛結束,我從鹽塘返回省城便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她邊說邊哭:“大白,你妹妹住院了。”

我心中一驚。

媽媽繼續抽噎:“她說肚子疼,我給她吃了兩包午時茶,沒有效果,今天去了醫院,說是闌尾炎,要開刀。”

開個闌尾罷了,我扶額,安慰媽媽:“闌尾炎是個小刀,沒關系的,休息幾天就好了。”

“我知道,”媽媽還是很難過,“但是想到小白的肚子要被割開,我感覺自己的肚子都疼了。”

我理解地附和:“兒女都是媽的心頭肉,傷在兒身痛在娘心啊。”

“闌尾手術應該沒什麽其他問題吧?”她還是擔心。

“不會,不會,小白那條闌尾發作好幾次了,慢性炎癥急性發作,開進去割了反而是好事,省得像個□□似的天天擔憂著要爆炸。”我趕緊說。

“也是的,也是的,割了好,割了好。”媽媽自我安慰,依舊愁眉不展,“但是你妹妹這一開刀,耽誤了她的考試啊!”

“什麽?”我不解。

“她不是要參加那個什麽考試,去年沒考上的那個!”媽媽著急地道。

我嘆息,小白的大專是成教版的,可以先讀再考,她去年十月份參加考試,沒通過,全家人都不覺意外,她自己反倒很失落,說是今年必須努力,否則她的畢業時間要往後推。

我雖然沒看到她今年有多少努力,但下決心時的表情很毅然,大約不會有錯。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還有幾天考試?”我問。

“三天!”媽媽又哭了,“你妹妹說她開完刀讓我們給她擡到考場去,哪能這麽做啊,肚子上有傷疤,動來動去還不破了!”

果然聽到電話裏傳來小白的□□,好事多磨,何況是非好事。

病得真不是時候。

“我勸勸她吧,讓她明年再考,你先別哭,把電話給她。”我揉著太陽穴。

“她說沒力氣接你電話,讓我轉告你,她今年再考不出來就不活了。”媽媽在電話那邊很無奈。

我有想哭的沖動,她的覺悟何時高到這種程度了,怎麽辦,難道我去搞點小動作,讓她的闌尾莫名失蹤,這念頭一起馬上就自我熄滅了,我可不想讓醫生滿肚子找闌尾,然後宣布小白是個變異份子,還要拉去做個科學實驗。

或者可以讓她暫時先不痛,考完試再說?

我琢磨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預備起身直奔縣城醫院。

“不和你說了,醫生來檢查了。”媽媽匆匆掛斷電話。

我拿著手機發呆,滿腔熱情化為烏有,此時便是有光速的飛行模式也是來不及了。

輾轉了一夜,終是放心不下小白,第二日請了假回家。進了醫院,發現小白萎靡不振地躺在病床上,媽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餵水。

這仗勢,有些不妙。

“這麽嚴重嗎?”我沖過去看小白。

媽媽趕緊攔住我:“輕點輕點,昨下午急診□□去開的刀,醫生說今天還不能隨便動。”

我緊張起來:“沒事吧小白,痛不痛?”

小白搖搖頭,虛弱地說:“止痛泵打著呢,但是人不舒服,老想吐。”

邊說邊作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