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五、身世原來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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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對我的到來頗為驚訝,但對於我提出要開府的要求並無異議,他只是不解地問:“你找到破解天劫的方法了?”

我咬牙切齒地答覆:“沒有,不過短短數十年,我還不看在眼裏,先把府邸建好了,我遲早是要來住的。”

天帝招了翼角尊者來,懶洋洋地吩咐:“斬神成仙已有時日,一直未曾建府,翼角尊者便負責此事,一切都聽斬神的意願,務必讓她百年之後住得滿意。”

翼角尊者恭敬稱諾,便朝我客客氣氣地來,我怎麽覺得天帝的話那麽別扭,但真正理論起來,似乎也沒什麽錯誤。

“我對府邸沒什麽要求,便是按著一般的受封尊神慣例建著,只不過有一點,府邸的墻壁無需其他點綴,我自有安排。”

“哦!”天帝在高位上起身,“是那個薜荔妖吧,你今日是特意為此妖而來啊!”

我不禁有些意外,天帝居然會註意到一個微小的妖精。

“天地萬物有循例,莫不在輪回當中,今日的妖或許是昔年的神,今日的神有許多是往昔的人,斬神在人界多年,應該看得更明了。”天帝意有所指,說完喚了一聲,“阿離。”

我不曉得他在喚誰,也不見個侍女應答,等了一會兒,門簾被掀開,走進來一個女子。

看到女子的模樣,我先是駭了一跳,這完全是夜魅的翻版,音容笑貌舉手投足都是一模一樣的,但她確實不是夜魅,因為夜魅身上有野性,而她,都是無法忽視的神光。

“阿離拜見斬神,”她盈盈拜下。

我還是神游了,連嗓音都一模一樣,這根本是一胞雙生。

“你想的不錯!”天帝窺破了我的心思,“她們是同胞。”

我不解,但也不著急知道答案,坐下來端了茶喝。

“還是由阿離來替斬神解答。”阿離版的夜魅站在庭中,寬袖翩飛。“都說薜荔有仙緣,凡能修出人形便能入住天庭,只是他人不知,薜荔成妖有多不易。上古時期,薜荔被棄於荒嶺,外行的都道荒嶺清凈無憂易於修煉,知情人方知,所謂修煉,須得在不遠不近之間保持中立之心,太遠離世俗,不能懂人情,無法萌出神識,若處於塵世,陷入汙泥之中,也無法潔身。”

這樣的道理倒也不難懂。萬物自由規律,這規律從何而來,從相互對比中而來,天界要為善,人界要向善,妖界要修善,何為善,便是不強不弱保持中立之心。太強是惡,太弱是另一種惡。若因己太弱,見他人受苦而無能為力,此後一生被良心折磨,是一種年年歲歲對自己的惡。

“我與她本是同一果實裏的兩顆種子,生長於三千年前的荒山裏,那裏人跡滅絕,連過往的鳥也稀少,所以,薜荔的種子需要靠自身力量往外發散,但這樣的力量太微小,以至於只能在周邊繁衍,那麽多種子爭奪一丈空間的土,就好比一場生死戰,敗是死敗,勝也是殘勝。而我與她正是這兩者的極端。我們一同落地,一起等待生命的萌芽,但一切都還未來得及開始,便遭遇了幹旱,為了爭得一絲水,薜荔的根須須得往下幾米,拼死尋找水源。然而那時我們還沒有根須,靠的是本能,優勝劣汰時,母體帶來的求生本能成了全部。我與她也展開了生死之奪,但幸運的是,我倆都活了下來,直到那一夜。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自那一夜始,我才是真正的聽見聲音。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有位女子坐在薜荔下哭泣,眼淚一顆顆滲入泥土,被薜荔們瘋搶,我知道那不是水滴,但比水更誘人,我也用勁去搶,只覺得身體嘩啦一下張開了,剛滲入的眼淚滋潤在身上,我驚奇的發現,自己居然發芽了,那冒出來的小芽還只是一絲細細的綠,光禿禿的沒有葉,可是卻生機勃勃,我使勁掙紮著去冒頭,讓細細的芽長得更長些,我想突破泥層,看看那個哭泣的女子。就這麽想著,努力做著,芽拼命冒頂,終於在萬千根須中尋得一條縫隙,我鉆了出來。我看見那個女子低垂著頭,眼淚順著指縫流下,正好滴落在我發芽的地方,那麽多的薜荔,表面上寧靜安詳,地面下生死相殘,偏偏我得了天時地利,鉆了空隙出來。那時我不能得知,我將在日後經歷多大的嫉妒。而同樣無知的是,我因著冒了芽張葉,承接了女子更多的眼淚,生生扼殺了身邊另一顆種子的希望,她在那一夜的爭鬥中陷入了永遠的沈睡中。”阿離深深嘆了一口氣。

生存比生命更辛苦,這一點,掙紮過的人都懂。生命是母親賦予的,而生存卻要靠自己的努力,兩顆種子落地,生命開始,而生存是另一種狀態,要靠爭搶和相鬥。

“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夜沒有月光,我們都為失去一個安詳的夜晚而懊惱,卻沒想到月亮居然就在身邊,那個女子是天女,為了情郎而失聲痛哭的天女。那一夜,許多薜荔因她的痛苦而萌生神識,經過多年修煉成形,都入了天庭。我因承受了最多的澆灌,被指定於天帝的居所,都是註定的。”阿離朝著天帝襝衽,“我於一百年修出人形,因天女的淚太過傷情,養成我無事悲泣優柔寡斷的性格,不適於天庭,在玉田經歷了四百多年的洗滌,才有所成。我修煉完成後,自知往後的居所便是天界,對於遺留在人界的本身尚有些留戀,便回去做一番道別。不料四百年的別離,人界已有新天地,荒嶺雖然依舊荒涼,卻有了游玩踏春之人,那一片薜荔叢,成了青年貴族春日賞花秋日踏游的去處。說來您也知道,那日回望家園,偶見人界一男子,便有了一些糾葛。”

我微微點頭,一篇《山鬼》,是人界那個男子留於世上最瑰麗的篇章,人界都說那是他巨大的幻想才華。

“我的本身一直留在人界,三千年人界變化,滄海桑田,荒嶺早已不荒,現如今已成為某個城市的近郊風景點,糾纏蔓生的薜荔叢逐漸稀疏,被雜草包圍。我在天庭一直有所關註,但從未再回去。不知為何,三百年前,那棵一直沈睡的種子突然蘇醒,她本就與我的本身相依存在,此時更是憑著生存的本能靠近了我的本身,賴著我本身的物質為活,她的根須伸進我的軀幹,枝蔓糾纏在我的空隙裏,長成了一棵與我一模一樣的薜荔。”

難怪夜魅說自己是她的女兒,這樣的生長環境和生存方式,自然造成這樣的認知。

天帝坐於高位上悄無聲息,似乎已經睡去了。阿離說自己承受了天女情愛的眼淚,以至於多愁善感,如今看來,似乎是真的,不過一兩句話的故事,鋪陳良久,說到底,還是與她關系不大的。

天界的黃昏到來,夜色並不晦暗,金黃色的斜暉越過墻壁,在庭院裏描出一半金一半灰的色彩,天帝金霄殿的四周富麗堂皇,爬滿金邊的薜荔,葉片是心狀卵形,花開極小,幼果初結,正是人界入秋的景色。

我遙望人界,卻是白雪紛飛,嚴冬已經降臨。

夜魅的事情已成定論,我為她在天界找個安居之所,以免她困在花盆裏。

來都來了,便到雪神殿逛一逛。雪神對我的到來表示訝異,她特意停下舞蹈,泡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我們沿著蓮池席地而坐,雪神眼尖看到我脖間掛的瓔珞:“難怪敢下地府上天庭,原來是得了這麽好的一掛瓔珞。”

我摸上脖子,只觸及自己溫熱的皮膚:“嗯,諦聽給的。”

交談在此停止了,兩人只是喝著茶。

坐了些許時間,雪神起身去跳舞,人界正是隆冬,她最忙的時候。

我無趣地打坐著,看她舞蹈,直到昏昏睡去。

醒來時,身上多了一片雪蓮葉,雪神仍在舞動著她的身姿,我拉拉衣角,歪著頭看了一會,默然離去。

未曾出得雪神殿,身後傳來雪神清冷的聲音:“雪神殿太過清冷,不適應桃樹種子發芽,我已令人移去翠微。”

頓了頓腳,等著她繼續說話,許久未等到,雪神殿一片冷寂,連呼吸聲都沒有。

回到人界,居然已是三日之後,才恍然,這一覺,睡得真是長久。

青蟹告訴我,夜魅在冒充我的這幾天裏,已經幫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她對林然說,我在學校時已經談了男朋友,倆人情深似水幹柴烈火的,辜負了他的錯愛,非常感謝他多日來的照顧。

我感覺自己的三叉神經在爆疼,一副要死的模樣,□□真問:“她說這話時用了我的模樣?”

青蟹點點頭,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又說:“效果很明顯啊,那小子昨天就沒出現了。”

我捂著臉對青蟹說:“肚子好疼!”

青蟹一副呆萌的樣子。

都這樣了,還能怎樣?算了,就這樣吧!挺好的!隨他去吧!

我把阿離的事情對夜魅說了,夜魅有些黯然,原來許多年的怨都是空的,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還有個怨恨的目標在,這一下子撲了個空,反倒失落。關於天庭建府以及對她的安排,她也只是默默點頭,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人界常感嘆,命運不能由自己掌控,其實對於仙與妖來說,亦然。

我給她取了個名叫做阿棄,曾被生存的競爭拋棄,幸好自己掙回來了,曾以為被親人拋棄,幸好只是以為,名為阿棄,此日起,拋棄過往,輕裝上陣。

我在大內科終於再度得見喬姑娘,她形容憔悴,傲視群雌的眼神暗淡了,童明庚伺候他娘的半個月內,一開始不斷試圖找到她,漸漸地也放開了,我知道是算羽的咒影響力消失的原因,然而對喬姑娘而言,是對自己魅力的失望。不過這姑娘最終做了正確的決定,沒有重回已婚男人的懷抱。

正當我以為事情要告一段落時,穿著警服的兩位警察從我眼前帶走了正在上班的周喬。罪名為涉嫌故意傷人罪。

事情的發展只能用峰回路轉來形容。她的那個前人渣男友躺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裏,出得氣多,進得氣少,致命的傷口在腹部左側。

原來喬姑娘被騙後很抑郁,總是想起渣男的好,回憶兩人幸福的時光,於是決定來做一次覆合的掙紮。渣男一開始躲著他,被喬姑娘堵住實習科室裏,不得不出面。他把喬姑娘約到西餐廳,是想借西餐廳幽靜的環境壓制喬姑娘火爆的脾氣,不料卻是直接把刀遞到了她手上,喬姑娘一怒之下,用一把西餐廳的鋸齒肉刀捅破皮肉,直接戳穿脾臟,導致大量失血。

他躺在白色的被子下,面無血色,皮膚冰冷,呼吸微弱,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心跳在60次上下擺動,血氧飽和度低到極限,兩只手的靜脈通道都被打開,輸血和輸液輪番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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