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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袁莉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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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溪大峽谷的名字聽上去十分高檔,其實是個未完全開發的景點,距離秀水城有些路。峽谷深處距離最近的山村也在幾十公裏外,班車只到這個山村所在的鎮,我們換乘了當地山民的拖拉機才到達山村,這一路輾轉,已到了下午。

幸而女孩出門喜歡帶零食,這一路上嘴巴沒停倒也不覺餓,陳老大幾年前在父母帶領下來過一次,算做資深導游在前面帶路,隨著山勢高低起伏,我們漸漸遠離了居住區。

前半程沿途陸陸續續碰到進山或是出山的游客,姑娘們興致頗高,嘰嘰喳喳聊天的聲音撒落在山谷中,並不顯得寂寞。大約一小時的跋涉後,體力下降的姑娘們開始緘默,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沈下來,看來已經進入了峽谷的範圍。我看了一眼手表,不過才下午三點,外面該是艷陽高照的時間。

陳老大最先撐不住了,把隨身的物品往地上一丟,人就坐了下來,沈重的身軀拍打著地面,發出的聲響居然形成回聲,聽得我們一驚一乍,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沈默的氛圍總算被打破了。

柳芽湊到我身邊,有些擔憂地問我:“葉白,你發現沒,好長一段時間都沒碰到人了,好像都出山了?”

我早已發現這狀況,不曉得當地管理部門是否有規定要在幾點前出山,但事已至此,我只能起正面鼓勵作用:“你覺得時間長,其實也沒多久,我們步行進來一共才一個來小時,一直都有人來來往往,那些進山的人應該都跑到我們前面去了。”

柳芽思索了下,覺得事實大概是這樣,擦了擦汗打開一瓶礦泉水遞給我。我剛想喝幾口,卻聽見袁莉哀怨地開口:“哎呀,一看到你們喝水我就想方便了,怎麽辦,這地方哪裏有衛生間?”

柳芽啐了她一口,隨手抓了一個餅幹扔過去,袁莉笑嘻嘻地躲掉了,然後四處打量著地形。

陳老大拍著胸膛說帶袁莉去,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的雜亂中,間或還能聽到相互打趣的嬉笑聲。

柳芽在後面囑咐了句:“別走太遠啊,就地解決得了,反正沒人看到。”

剩下的四人把零食翻出來又吃了一陣子,等著她倆回來。十幾分鐘後,陳老大踩著沈重的步伐歸來,卻是孤身一人,還未等我們開口,她先驚訝地詢問:“袁莉呢,她先回來的呀!”

“沒看到啊,沒回來啊!”我們都搖頭表示沒有看到過。

陳老大責罵了一句闖禍精,往來時的路又踩回去,我想想不放心,跟隨在後面一起去尋找。

未開發的山林十分茂密,要不是陳老大就在前面,她踩過的痕跡根本就找不到,我緊走幾步和陳老大並行,將耳目釋放出去,試圖尋找痕跡,在這樣毫無標志的山林裏,袁莉大約是迷路了。

深山出精怪,主要原因是遮蔽物少,易受天地精華濡養,且人界幹擾不入,生物更能清凈。像這樣的峽谷山林處,出幾個妖也正常,但隨著游客紛紛往來,這一人跡活動的範圍內應是不會有的。

我的探測所至,也表明無異樣,但同樣尋不到袁莉的活動跡象。我不由得納悶起來,這麽短的時間,無路的密林裏,她能走多遠?

陳老大在一處站定,我看到一灘濕潤的泥土:“就在這裏,她先的,然後她說她不偷看我,慢慢走著等我,我背著她,也不知道她走了多遠,完事了我就追出去,可是一直到看到你們也沒追上她。”

“會不會她方向走錯了?”我猜測。

“我不能肯定,但是一開始肯定不會錯,我看到她轉身走的,而且我的耳朵也聽到她離去的聲音,好像是在走來時路。”陳老大肯定地說。

我點點頭,現在最好的方式是四下尋找,可是我不敢放任她單獨出去,免得又走丟一個。我用手挽了她,跟她商量好,朝另外幾個方向都去找一找,如果沒有發現可疑的跡象就返回到這裏,再重新確定方向出發。

陳老大點頭讚同,我拉著她往右邊先行。剛走了兩步,陳老大一手把我拽回來,我這瘦弱的身軀哪是她對手,一個踉蹌就回到原點,用眼睛狐疑地看她。

她低下頭找尋一些枯樹枝,囑咐我也照樣找一些:“我們一路走過去,在地上做些標識,這樣回來的時候就能認到,我可不能把你也丟了。”

我楞了一下,然後無聲地笑了,這姑娘,人雖胖,心智卻靈活,來日大約會在社交圈出些成績。

我幫著找她要的樹枝,卻並不賣力,有我在,她迷不了路,不過形式還要做足。

陳老大每走幾步就在地上搭出十字形的木枝架來,這追尋之路因她的良苦用心變得極為漫長,除了來時的方向,我們又分別往其他三個方向尋找了一段路,我將耳目的靈敏度提升到最高,卻最終一無所獲。

仍舊站回到原地,那灘難堪的液體已經幹涸,待風一起,落葉覆下,便是蹤跡全無了。陳老大臉色蒼白,她拉著我的手太用力,我有些承受不住,卻不忍心甩掉她,這胖姑娘弄丟了一個活生生的同學,心裏自責又擔憂,她本來就是個以保護者自居的人,對一時疏忽未能起到保護作用而深受良心折磨。

我雖面色不改,心中卻有萬千疑慮,這樣的深山,若出個把妖孽擄掠個人倒不奇怪,但擄走了人卻絲毫不露破綻卻是真奇怪。事到如今,我也不敢確定是妖孽作祟。

挫敗地用枯枝抽打著身邊的樹幹,發出啪啪的聲音,陳老大發了一會呆,被我制造的噪音驚醒,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肥厚的雙唇顫抖著:“葉白,我們現在回去,說不定袁莉已經在那裏了,也說不定,是不是?”

聽著語氣,她自己也都不肯定,我無言地點頭,攙著她往原路返回。陳老大邊走邊絮叨:“她說她先走,邊走邊等我,我想,就這麽一點時間,你說說,小便能要一分鐘麽,就讓她先走,反正進來的路也不遠,我很快就能追上她,就這麽一個小疏忽,就這麽一個小疏忽......”

我默默聽著,打算把她放回人群後自己再來找一找,拖著這麽大一個油瓶,實在沒什麽工作效率。陳老大步履艱難,神情恍惚,突然一個踉蹌往前撲出去,我及時伸手抓住,有些無奈地安慰她:“事情都出來了,你這麽自責也沒用,不然靜下心來想想對策啊!”

陳老大靜靜地點頭,眼眶裏有了淚:“我剛才是太情緒化了,可是人在我手人走丟的,我有責任,如果現在回去看不到袁莉,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沒事的,袁莉又不是小孩子,發現走錯了路肯定會想辦法的,等會如果她還沒回來,我們大家一起去找,肯定會找到的,你的腳沒事吧,我們加快步伐,趕緊回到她們身邊去。”我拉著陳老大關切地問。

她搖搖頭:“沒事,剛才好像被塊石頭絆了腳,腳趾頭踢上去了。”

“沒事吧,要不要休息下。”

她擺擺手,自己蹲下去揉了揉,發現踢得有點狠,大腳趾的指甲劈了一半,這一揉發現了傷源,反而更覺疼痛,但是這個胖姑娘責任心太重,硬是咬牙忍住了,站起來要走。

我用力按下她,讓她坐一會兒,我可不想等會扛著這麽個龐然大物走路,我會被壓死的。

陳老大掙紮了下,被我勸住,她無限沈重地長嘆一口氣,在落葉堆上坐下,卻不完全歇著,齜牙咧嘴倒吸著冷氣止疼,轉身去尋找那塊肇事的石頭。

看著她扒拉了幾下,果真有塊石頭露出來了。她四顧了下,發現無物可用,又扯下腳上的涼鞋,用鞋跟去敲石頭洩氣。

這石頭卻並不堅硬,沒幾下就被敲下來許多粉末,居然還是粉紅色的,這可是個嬌嫩的顏色,對於植物界的花朵來說並不鮮見,但是礦物界的石頭可不多見。

陳老大的滿腔悲憤都在這敲打中激發,石頭被敲地太狠,粉色碎末亂濺,幾塊迸濺起來,被我一手抓住,用力一粘,化成粉末,有一種蠟樣的質感。

我突然想大笑,真想罵一句三字經,靠!做人做久了,玲瓏心變瓦楞泥了,誰規定只有草木魚鳥才能成妖,人家礦物界也是人才輩出的好不,眼前這一塊不就是嗎?

赤石脂,多水高嶺石,人界相士冶金常用材料,因其具有治療瀉痢、便血等醫藥價值,更是被人界醫者大量挖掘。但人界能得到的赤石脂大多為無知無視的死物,真正的好貨通常位於大山深腹處,伴著綠松石共生。

在妖界,礦物成妖是極為不易的,畢竟屬於非生命物質,構造不同,像東海深淵那塊封神石,可是幾十萬年的光陰鑄就的,而這些位於山腹處的石頭所處的環境更加惡劣,需要的時光便是漫長了。而最重要的是,這樣的石妖雖是十足的妖,卻毫無妖氣,在人界混跡能完全掩飾蹤跡,一入深山更是如水入大海,渾然一體難以追蹤。因而,三界普遍認為石妖是氣息最幹凈的妖,只要自己不暴露,便是天界的捕妖神使也不能覺察。

但奇怪的是,石頭成妖都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先不去說封神石,以綠松石論,至今我雖只見得過一個,卻是美貌到極致,尤其是通體清涼,夏日裏抱了來睡,該比什麽都舒爽。

我在雪神處還見到過一個翡翠妖,被鎮守在冰雕蓮葉上,用來維持蓮葉的翠色。那個妖是個多情種,為了一個窮書生,生生掰斷自己的小拇指,作為書生敲開主考官大門的禮品,可惜書生空有經綸毫無膽識,看到那根有血有肉的手指躺在包裝豪華的木盒裏,一旁端著的姑娘毫無痛楚笑意盈盈,當場嘎的一聲抽過去了,命喪黃泉。於是翡翠妖算是背負了一條人命,被天雷追著打,幸而遇見雪神,便把已經奄奄一息的翡翠妖撿回來,壓在原本透明的蓮葉裏,使得雪神殿終於有了透明之外的另外一種顏色。這個翡翠妖聽說也是極其美麗,我至始至終未曾得見,因為她傷得很重,若不是雪神殿如此嚴寒的冰凍,她大約早已消散,重新化為一塊翡翠。

雪神出自蓮,美好且清潔的植物,對於其他美好且清潔的妖,總會多一些側目。

今兒個倒是又見著了一個,不過這種妖大都伴著綠松石而生,它們能否成妖,以及成妖的質量都取決於共生的綠松石。

我用腳尖在石頭邊畫了個圈,禁錮了這個石妖,陳老大砸累了,氣也瀉了,似乎疼痛有所緩解,借了我的力站起來,見我圍著石頭圈圈點點,感慨地說:“別玩了,你又不是孫悟空,畫個圈能保護師父啊!”

我打了個哈哈,攙著她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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