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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湘雲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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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天光,一碧萬頃。賈五揉揉眼睛,說:“林妹妹,你看,簡直像大海一樣,比鄱陽湖大多了。這才應該是中國第一大湖呢。”

“本來就是中國第一大湖啊,你少見多怪的!”黛玉笑著說,“洞庭湖是長江、湘江、汨羅江、沅江、澧水的交匯之處,古稱雲夢澤,方圓八百裏,當然比鄱陽湖大得多了。”

賈五嘆了一口氣,可惜林妹妹不知道,後來大躍進的時候圍湖造田,洞庭湖被一塊塊地蠶食掉了,湖光不再,而且導致長江水災不斷,人禍啊。

黛玉見賈五沈默不語,以為他累了,就說:“寶玉,你看路邊有個茶館,我們進去歇息一會兒好不好?”

賈五擡頭一看,右手邊有個小小的茅草房子,門前掛著個幌子:“楚雲飛茶館。”

“好雅致的名字。”賈五跳下馬來,又扶著黛玉下了馬,二人一起走進了茶館。

茶館雖小,可是收拾得幹幹凈凈的。可能是因為太早了,茶館裏一個人也沒有。

櫃臺兩邊還有一副對聯:“閑種門前木,思耕心上田。”

黛玉悄悄地說:“寶玉,你看這拆字對聯,這店家蠻有意思的。”

賈五點點頭,服侍黛玉坐下,高聲喊道:“掌櫃的,來壺茶!”

“來了,來了,”一個少婦打扮的女孩子一邊答應一邊走了出來。賈五和黛玉覺得那聲音好熟悉,擡頭望去,不由得一楞。

那女孩子也楞住了,上下打量著他們,輕輕地說:“二哥哥,林姐姐,我這不是做夢吧?”

黛玉又驚又喜,忙跑了過去,一把拉住那女孩,叫道:“雲兒!湘雲妹妹!”

黛玉和湘雲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笑了一陣以後,又都落下淚來了。

賈五也走了過去,笑著問:“雲妹妹,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怎麽會這身打扮?還開起茶館來了呢?”

黛玉也問:“是啊,雲兒,不是聽說你家給你找了門好親事麽?”

湘雲嘆了一口氣,說:“我相公,”說著淚水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她擦了一把眼淚,接著說:“我相公是個好人,對我也好,這個世上沒有比他對我再好的人了。可惜好人不長命,我才過門七天他就得了急病去世了。”

黛玉緊緊拉著湘雲的手,不知道說什麽好。賈五扶著湘雲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嘆息地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人誰能和命爭呢?”說完這話,忽然想起來,自己想要改變歷史,豈不是也在與命運相爭麽?

湘雲接過茶杯,幽幽地說:“相公死了,婆家說我是克夫命,掃帚星,把我趕了出來。我爹媽死得早,叔叔嬸子對我也不好,娘家我是無論如何不想回去的。古時候不是有個卓文君當壚賣酒麽,我就在這裏賣賣茶水,也能自食其力了。”

賈五看看湘雲,又看看黛玉,猶豫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多不方便啊,要不,要不你跟我們一起走?”

湘雲搖搖頭說:“二哥哥,謝謝你啦,不過我是哪裏也不想去了。十六年前我就是在這湘江入洞庭湖的水邊生的。洞庭湖古時候不是也叫雲夢澤麽,所以給我起了名字叫湘雲。我爹媽的墳墓就在後面的山上。我就想伴隨我爹媽的墳墓終老了。再說了,我家相公的墳也在後山上。”她又擦了擦淚水,接著說:“我雖然只跟他過了七天,但我這一輩子就是他的人了。我的心已經永遠跟他去了,而且他也時常來我的夢中看我。”說著微微一笑。

賈五覺得一陣心酸,四周看看,房子、家具都很簡陋,看來湘雲這日子過得不富裕。他想了一下,站起身來,說道:“雲妹妹,你們倆先聊著,我想方便一下。”

湘雲指點給他,說:“穿過後屋,院子裏有茅廁。”

賈五走進後屋,屋裏只有一個桌子,一張床。他從懷裏掏出銀票子,點了點,還有一千三百兩。不過林妹妹還有首飾呢,路上如果不夠花就賣首飾好了。他想到這裏,點了一千兩銀票放到湘雲的枕頭下面。

賈五再回來,看黛玉和湘雲正聊得熱鬧。黛玉笑著說:“寶玉,雲兒說見到平兒了。”

“是麽?”賈五急忙問道,“在哪裏見到的?她沒事兒吧?”

“我是在長江邊上見到她的,她挺好的,和璉二哥在一起,雖然窮了,可是璉二哥把她扶正了呢。”湘雲說。

“咱們府裏被抄以後,不是都變賣成奴了麽?是誰把他們贖出來了?”賈五問。

“你肯定猜不到,是尤三姐贖救的他們,三姐原來沒有死,還和柳湘蓮成了親呢。”湘雲喝了口水,繼續說:“他們夫妻二人在南方發了財,回北京正好碰見賈府出事兒,尤大奶奶是她姐姐,他們就把尤大奶奶和珍大哥贖出來了。尤大奶奶告訴他們尤二姐的事兒,還說二姐在世時多虧了平兒照應,他們就又把平兒贖了出來。平兒出來以後苦苦哀求,他們才贖了璉二哥。璉二哥感激平兒,就把她扶正了。”

“別人你知道麽?紫鵑姐姐有消息麽?”黛玉著急地問。

“紫鵑早就不在賈府了,”湘雲說,“你走了以後,趙姨娘要節約開支,就叫紫鵑的家裏把她領回去了,逃過了這一劫。”

“阿彌陀佛,這就好了,”黛玉放心地說,“你們先坐著,我也到後面去一下。”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賈五和黛玉依依不舍地告別了湘雲,繼續趕路。

黛玉催馬如飛,賈五緊緊跟著。跑過了好一段路,黛玉才慢了下來,回頭看看賈五,問道:“寶玉,你有沒有覺得雲兒變了?”

“是啊,變得成熟了,穩重了。也難怪,好不容易嫁了個可心的人,那人偏偏又不長命。”賈五嘆息地說。

“不過,比起寶姐姐來,她的命還是好多了,”黛玉幽幽地說,“雖然只有幾天的美滿日子,可是有個人真正對她好,她這輩子也不枉了。”

賈五看著黛玉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裏一陣痛惜,忙說道:“林妹妹,我也真心對你好啊。”

“唉,你現在是這麽說,誰知道以後呢?”黛玉說。

“以後,我也一直對你好,”賈五拍拍胸脯說,“要不,我們今天就成親吧?”

“看你那猴急的樣子,”黛玉紅著臉把嘴一撇,“不行,今年不嫁給你。”

“為什麽?”賈五奇怪地問。

“因為,因為今年沒有立春,人家都說是寡婦年呢。”黛玉含羞地說。

“呵呵,”賈五笑了,“你還迷信啊。”

“迷信不迷信的,反正我可不冒這個險,”黛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再說啦,你今年還得好好練武功,準備去救你爹,怎麽好分心呢?”

路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路兩邊都是帳篷,紅旗上大書”湘軍練兵大營”。賈五心裏有點兒緊張,好家夥,別是自投羅網啊。轉過一道山口,忽然看到前面設了一道關卡,盤查過往行人。賈五和黛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硬著頭皮隨著大流往前走。

人群熙熙攘攘,這個說:“老哥,這裏怎麽忽然蹦出個卡子來了?”那個說:“嗨,還不是乘機勒索老百姓的錢唄。”另一個又說:“這回可是真有事兒,聽說是總督府的命令,稽查阿其那、塞思黑的黨羽,還要抓一個叫什麽賈寶玉的呢。”

賈五聽了心裏暗暗叫苦,看看關卡處的木板上還貼著幾張畫像,八成自己的模樣也在那裏。怎麽辦?硬闖過去?可是林妹妹怎麽闖得過去呢?再看看後面,已經擠了好幾層人,退也退不回去了。

看看就要走到關卡前面了。賈五把帽檐用力向下拉了拉,悄悄地對黛玉說:“林妹妹,做好準備,如果他們看出來,我就跳到你的馬上,我們硬闖。”黛玉點點頭。

關卡前的武官看看賈五,大聲喝道:“小子,把帽子摘下來!”

正在這時候,只聽得軍營那邊一陣高亢的號角聲響了起來。

一個兵丁走了過來,對那武官說:“張大人,學習《大義覺迷錄》的時間到了。”

那武官猶豫了一下,說道:“可是,我們還有盤查過路人的職責在身啊。”

那兵丁笑著說:“大人,您忘啦,賈雨村大人那天親自給湘軍送來《大義覺迷錄》,說了人不吃飯不行,保衛大清不學習《大義覺迷錄》也不行。學習《大義覺迷錄》雷打不動,任何其他事情也不能沖擊學習《大義覺迷錄》。”他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這盤查的事兒是總督命令的,可是學習《大義覺迷錄》是皇上的聖旨。再說啦,我聽說李大人從長沙找了個戲班子,把《大義覺迷錄》編成歌來唱了,今天首次在咱們營裏開唱。那幾個湘妹子,白嫩白嫩的,嘿嘿。”

那武官也笑了,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高聲喊道:“集合!馬上回營!”

兵丁們走了。人群推搡著過了關卡。賈五長出了一口氣,這才覺得身上已經是汗津津的。擁擠中覺得似乎有人撞了他一下,也沒有在意。

好不容易脫離了人群,二人縱馬狂奔,跑了好一陣子才慢下來,才覺得又累又餓。看到路邊有個小酒館,就進去歇息,點了幾個酒菜。

賈五一邊喝酒,一邊仔細打量著黛玉:林妹妹好像略微豐滿一點兒了,臉色也好,這些天來她一直沒有生病,怕是體質也強多了呢。

黛玉發現賈五癡癡地看著她,不由得臉又紅了,問道:“寶玉,你又發什麽呆呢?”

“哦,”賈五解嘲地一笑說,“我是,我是奇怪你頭上的金簪子怎麽沒了?”

“這個呀,”黛玉一笑說,“我把所有的值錢的首飾都給雲兒了。怕她不收,就偷偷地卷到了她的被子裏。”

賈五一楞,也笑著答道:“好,咱們可想到一起去了。我也給雲兒留了一千兩銀票子呢。不過咱們可夠嗆了,只剩下三百兩銀子了。”

“沒有關系吧,我們省著點兒,劉老老說過,二十兩銀子就夠個莊戶人家一年的用度呢。”黛玉說著從懷裏掏出個荷包來,還說:“你那個荷包舊了,我又給你繡了一個,你換上吧。”

賈五接過來放在桌子上,繡的是一對活鮮鮮的戲水鴛鴦,忍不住誇獎道:“好漂亮的繡工!”又伸手到懷裏去摸舊荷包。“咦,怎麽沒有了?”再仔細摸摸,荷包和銀票都沒有了,壞了,肯定是剛才被人一撞的時候,小偷給摸走了。

黛玉看賈五臉色有變,關心地問:“怎麽了?”

賈五苦笑一下道:“咱們的盤纏被人偷走了。”

店小二見他二人臉色不對,怕是碰上吃白食的了,急忙走過來說:“客官,您要結賬麽,一共是一兩三分銀子。”

賈五尷尬地看看店小二,用商量的語氣說道:“等,等一會兒再結賬吧。”

賈五看著桌子上的荷包發愁,常言說:“家貧不算貧,路貧貧殺人。”眼下可怎麽辦呢?自己身上只有那塊玉還值點兒錢,可是那是無論如何不能賣的。要麽就賣馬,自己和林妹妹兩人合騎一匹好了。肖川的馬是不能賣的,以後還要還給人家。自己騎的這青驄馬也不過就值百十兩銀子,怕也維持不了幾天呢。要不把雍王福晉給林妹妹的那條玉帶賣了?可是那是林妹妹的母親給她的惟一禮物啊。

正不知道該怎麽辦好,賈五忽然看到旁邊有個管家模樣的白胖子,兩只眼睛緊緊地盯住桌子上的荷包。賈五心中暗暗好笑,八成又是個小偷,還不知道我們也已經窮得丁當響了呢。

那胖子看了一會兒,走過來向著賈五施了一禮說:“這位少爺請了。”

賈五站起來還了一禮道:“不敢,老兄有何見教?”

那胖子用手一指桌上的荷包說:“在下李二,在何員外府上做管家。小弟有個不情之請,您那個荷包能不能賣給我?”

“這個……”賈五看看黛玉,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這樣,”李二賠笑說道,“我家小姐要出閣了,老爺囑咐要找幾件漂亮的女紅給她做陪嫁。您這荷包做工精細典雅,我家小姐一定喜歡。能不能請您把這荷包轉讓給我,我願意出十兩銀子。”

黛玉看看賈五,笑著對那胖子說:“二十兩。”

“好,二十兩就二十兩,一言為定。”李二急忙從懷裏掏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元寶,遞到賈五手裏,緊跟著拿起桌子上的荷包,左看右看,連聲說道:“謝謝二位,謝謝二位!”就興沖沖地走了。

賈五掂掂手裏的銀錠,苦笑了一下,說:“林妹妹,真對不起,把你繡的荷包賣了。”

“沒有關系啦。”黛玉笑盈盈地說,“剛才看到雲兒自己開茶館,我心裏好羨慕她,想什麽時候我自己要也能自食其力就好了。沒想到,我繡的東西還能賣錢呢,以後就不愁了。”

“那好啊,”賈五打趣地說,“以後就你來養活我吧。”

“沒出息的東西。”黛玉用手指刮著臉羞他。

“那有什麽,”賈五笑著說,“我耕田讀書,你織布繡花,難道不是神仙一樣的日子麽?”說著學著黃梅戲唱道:“我耕田來你織布,我挑水來你澆園。你我好比鴛鴦鳥,比翼雙飛在人間。”

黛玉看著他笑,笑著笑著,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眼睛裏又充滿了淚水。

李二高高興興地回到了何家,把荷包拿給何員外看,何員外看了大喜,連聲誇獎李二會辦事兒。李二湊趣地說:“要不要給新姨娘看看?她是京城裏見過大世面的人呢,連皇家用的繡品都見過呢。”

正說到這裏,只聽得後堂有人笑道:“好啊,你們在背後說我的壞話。”話音未落,門簾一掀走出一個人來,正是趙姨娘。

原來趙姨娘在北京被一個人販子買下,轉手又賣給了長沙的一家妓院。何員外剛死了老婆,一見趙姨娘就被迷住了,花了一半家財,贖她出來,做了自己的小老婆。

趙姨娘笑嘻嘻地說:“什麽稀罕玩藝兒?給我看看。”說著把荷包拿了起來看了看,說道:“嗯,手工是不錯,怎麽看著好面熟呢?”她忽然想起來,那年賈政過生日,林黛玉給他繡了個扇子套兒,針腳手工和這個荷包差不多的。她把荷包拿在眼前,仔細看著,發現水波盡處繡著一個比小米粒兒還小的”黛”字。趙姨娘得意地笑了,對何員外說:“老爺,這是朝廷通緝的要犯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東西。聽說寶親王現在在漢口坐鎮,就是要抓他們。您把這個拿去見寶親王,肯定能得到大賞。”

漢口附近長江水面,十幾條戰船一字排開。為首的大船船頭上,弘歷大模大樣地坐在太師椅上,何員外站在一旁。

弘歷翻來覆去地看著手裏的繡荷包,說:“不錯,是件精致的東西。不過,你敢肯定是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東西?””是小妾說的。”何員外恭敬地回答道,“小妾姓趙,原來是賈府的姨娘,和賈寶玉林黛玉都很熟的。”“哦?”弘歷眉頭一揚問道,“她可是原來有個兒子叫賈環的?””是。”何員外答道。

弘歷忽然想起賈環說過,他娘知道林黛玉是被掉了包兒的事情,現在既然送上門來,可不能讓她跑了。他眼珠一轉,說道:“聽說你這個小妾是從良的?原來紅遍了長沙城?”何員外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弘歷哈哈一笑說:“老何呀,這樣吧,我保舉你做個縣官,你這個小妾就送給我如何?”何員外又想當官,又舍不得趙姨娘,更惹不起弘歷,一時呆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麽好。

北京,紫禁城,太和殿。

才退朝,大殿上只有雍正和賈雨村兩個人。賈雨村侃侃而談:“陛下,全國現在正在展開如火如荼的學習《大義覺迷錄》的運動。廣大八旗官兵們說要把《大義覺迷錄》銘刻在腦子裏,融化在血液中,落實在行動上……”

雍正一擺手止住了他問道:“打探到賈寶玉的消息沒有?”

“寶親王從江南來信說,發現了賈寶玉的蹤跡,那賈寶玉正要逃往雲南。”

“雲南?”雍正一驚,忙問:“他不趕快來銀網陣救老十四,跑去雲南幹什麽?”

四川,峨嵋山白象寺前。

晴雯面色憔悴,淡淡地對肖川說:“師姐,我想請你代理一下掌門,我要下山一次。”肖川試探地問:“師妹,你可是要去找寶玉他們?”

晴雯低頭不語。肖川嘆了一口氣說道:“寶玉告訴我說,他們要去雲南碧羅雪山,練功兼找藏寶洞。不過,碧羅雪山那麽大,你去哪裏找他們呢?”晴雯微微一笑說:“看我的緣法了吧。”肖川笑著從懷裏掏出個木頭哨子遞給晴雯說:“師妹,這個哨子是我馴馬用的,我的烏騅馬一聽到這哨聲,就會長嘶著跑過來。你帶上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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